第一百三十九章 拜谒
不过对这件事，李伏蝉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早就说过，北方之事，归根到底是紫府之君的算计。
光他所知晓的，就不下于两位。伏枢院的紫府若当真来了，也自有其他紫府去牵制他的目光。
谁会放着参天巨木不去看，偏去瞧一只小小的蜉蝣？
纵然那只蜉蝣不轻不重地在一棵巨木上跳了一跳，也终究不过是跳了跳罢了。
可话说回来，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依旧有风险。
但要想循规蹈矩地去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半点风险也不肯担，那怎么可能？
世间事，岂会独独叫李伏蝉一人事事如愿？他虽有金手指可以倚仗，可本质上，他依旧不过是个求道的修士罢了。
求道之人，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路可走。
这才是他所说的破而后立。
靠一些可以承受的风险去算计全庸，逼得他不得不沿着自己划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这已经是极大的收益了。
想到这里，李伏蝉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从昔年飞蚯洞中不过是一味炼丹之材、任人拿捏的下畜，到后来被贾化算计，被明王度化，如履薄冰。
即使后来得了『离雷』侧目，也先后卷进宁羊两家的纷争之中，一路南逃北窜，蝇营狗苟，堕了『离雷』的威名，后来在南疆又被慧慈擒住，与瓷胎福地牵扯上了因果。再后来便是三无，算计得他如丧家之犬一般，连退出推演都不敢轻易动念。
而今时今日，他竟也有了在紫府的棋局中，悄悄算计别人的资格。
“这一切都是我靠自己奋斗出来的啊。”
感慨了一句后，他明显感觉到意识深处的混沌画面跳了一跳。
李伏蝉毫不在意，用一道雷火锁住那道混沌的死亡画面，继续缓慢地将其炼化成劫气。
“接下来，就看事情如何发酵了，等到伏枢院的人走进大蟙伏枢的秘禁之中，全庸的秘密差不多也该瞒不住了，届时就该是我做手脚的时候了。”
李伏蝉眼中幽色流转，若有所思。
这一次的事情，成也好，不成也好，他都有余地可退。
——
碧鸡山，藏贤门。
辜瞳一袭白金色道袍，端坐殿中，手中捏着一枚玉简，正细细查看此次狩猎场各处节点所布阵旗的位置。
狩猎场维持秩序、操持大局的事，已由豫剑门与伯越山接了去，剩下四山仙宗只需派遣弟子或门下行走前去猎杀明兽即可。
他将玉简中几处关窍记下，正思忖着该如何调配人手，殿外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门主，弟子辜云求见。”
辜瞳闻声抬起头，将玉简搁在案上，点头道：“进来。”
殿门推开，一个青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两颊微丰，面皮白净，一双眼睛不大却生得颇有精神，瞳仁黑亮，转动之间透出几分机敏。
眉形细长，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子打探的意味，却并不叫人讨厌。
他向辜瞳行了一礼。
辜瞳问道：“太平观来的那一行人，可打听清楚了？”
辜云点头应道：“打听清楚了。是江南伏枢院的人，青鱼峰与洗象峰两峰弟子。洗象峰的人是想趁着北方局势，来这里捉些阳象。青鱼峰的来意倒是没有探得分明。”
辜瞳听后，陷入思索当中，洗象峰来捉阳象，倒还说得过去。可青鱼峰的人既然把目的藏得严严实实，那便不是寻常的走动。他沉吟片刻，道：“既是伏枢院的人，真正要做的事，自然不会叫你轻易打探到了。”
不过有一个人，想必是知道的。辜瞳垂下眼帘，心中念头转动：‘全庸前几日破天荒下了一趟山，回来时便带上了伏枢院这一行人。他平日里缩在飞黄山上，十天半月也不见出门一趟，怎地忽然这般殷勤了？’
想到这里，辜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中暗道：‘全庸莫不是已与伏枢院搭上线了？’
辜瞳可以说是六山仙宗中最了解全庸的人了。
这老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可要让他说全庸到底做了哪些事，他又说不出来。
反正在他眼里，全庸这老小子并不像他面上装的那样和善。
‘全庸这样的性子，轻易是不可能下山的，即便他真的和伏枢院搭上了线，也不太可能亲自去接，这种事一般都会落在贾化头上。’
辜瞳和贾化也算熟悉。
此人说起话来好听，待人接物也都彬彬有礼，故而六山仙宗的人都给他些面子，号称是六山仙宗皆有我友。
可辜瞳明白，贾化此人也是个蠢货罢了。
不论贾化是真不知道全庸那些腌臜勾当，还是心知肚明却依旧甘之如饴，在辜瞳看来都没什么两样，蠢物就是蠢物。
倒是此番迎接伏枢院使者的人，竟是全庸本人，这让辜瞳心中不免起疑。
全庸这只老乌龟，平日里缩在飞黄山上连壳都不肯探一探，这回却亲自出面，殷勤得有些不像他了。
他抬头看向阶下候命的辜云，吩咐道：“再去查一查贾化的动静。”
辜云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辜瞳却没有闲着。
他思忖片刻，便令人备齐了几样北地特有的灵物，又招呼上门中几位亲传弟子与两位师弟，一行人整束妥当，径直往飞黄山去了。
太平观中，全庸正自心烦意乱，便有弟子匆匆来报，说藏贤门辜门主已到了山门外，言明要拜谒上宗使者。
全庸闻言，眼中神色一沉，心中暗骂：‘这只老狐狸，果然是他头一个闻着味儿上了门。’
可人已经到了门口，又是打着拜谒伏枢院使者的旗号，他如何能拦？
他压下心头那股子烦躁，面上仍是一派温吞吞的模样，吩咐弟子去魏卿澄暂居的别院通传，问一句见还是不见。
那弟子去了片刻便折返回来，恭敬禀道：“观主，上宗使者说，请藏贤门门主来。”
全庸点了点头，挥退弟子，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入口微涩。
他搁下茶盏，整了整衣袖，缓步往山门方向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