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开始
损伤的性命，可以靠灵物慢慢补回来。性命中被种下的那段咒文虽然古老，凭『湜水』销浊之能，即便是水磨功夫，也能一点一点消去。
但李伏蝉这样一个好用的打手，却是很难再遇到了。
二人一同走出秘禁。
全庸仿佛忘了先前在密室中差一点便被眼前这人打杀在锁心碑前，李伏蝉也似乎忘了自己与全庸之间那些你死我活的过节。
两人并肩而行，言语之间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和睦。
这大约是外景修士与内景真人相处得最为融洽的一回。
全庸负手淡淡道：“『郁轮』法袍，待我回宗之后便会差人给你送来。”
李伏蝉微微讶异：“不需要晚辈再回太平观一趟么？”
全庸摇了摇头。
李伏蝉这样的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尤其是此刻自己性命之中还被种下了一段看不清虚实的咒文，这种情况下，还是尽可能离他远些为好。
他不再多言，交代道：“你即刻赶往怀朔镇。两个月后，高欢会前往白林镇镇守。届时，自会有人在狩猎场外开一道口子，放明兽去冲击怀朔镇。到那时，高公谨便再也藏不住了，等他主动现身，便是你动手的时候。”
李伏蝉听得好奇：“仅仅只是这样？”
全庸看了他一眼，说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复杂的事。生死道消，从不是一句玩笑话，尤其是对我等这般不成神通的下修而言。”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李伏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灼灼，轻声应道：“晚辈谨受教。”
全庸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李伏蝉忽然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那双灰黑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延伸出来，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进去一般。
他没有再多看，驾起一道风，袍袖一振，便往飞黄山的方向去了。
他不能长久留在这里，否则容易被伏枢院的人给发现，到时候就解释不清了。
李伏蝉目送那一袭青灰法袍消失在天际，灰黑色的瞳孔深处，一抹久违的金赤之色悄然浮现，转瞬即逝。
“身死道消，希望当真如此罢。”
他收回目光，再不多留，依着全庸所言，径直往怀朔镇去了。
高家此刻外松内紧，明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已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状态。
李伏蝉自然知道他们在防备什么，也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镇中。
仅仅过了五日，全庸便差人将『郁轮』法袍送到了他手中。
这件法袍与当日高家的那件『飞霄』形制上并无二致。
玄黑底子，银云纹暗绣，广袖垂坠，领口与袖缘皆滚着一圈极细的银边，静静叠在锦盒中，自有一股沉凝清贵的气度。
只是『郁轮』的效用，远非『飞霄』可比。
护持肉身不过是寻常的功效，更难得的是此袍能温养人身三气，穿在身上，营卫血三气便如浸在一汪温水之中，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这种级别的神异，几乎已经能称得上是外景级数的法袍了。
全庸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不过他的这份大方是建立在要李伏蝉去死的基础上。
李伏蝉将法袍抖开，披在身上，垂下眼帘打量着袖口那圈细密的银云纹。
片刻后，他忽然低声自语：“全庸此刻，应该正在把我往紫府的眼皮子底下推罢？”
此刻身在推演之中，李伏蝉反倒寄希望于全庸能好好替自己“推销”一番。
既然已经开始了推演，那就没必要再去盘算什么蝇营狗苟的算计，索性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
他要用这一次推演，去印证自己的一个猜测。
如果猜测有误，这一次推演他就什么也捞不着。将会是重生以来他吃过最大的一次亏。
不过没关系。
要么不动用金手指，即便是身陷危机，只要后手尚能使用，能够自保，他便会靠自己去硬闯。
可一旦动用了金手指，那就不必再谨小慎微、畏首畏尾。
如果这次猜测落了空，他就会立刻去死，重新开启第二次推演，以求突破境界，谋夺更多。
他可以算计筹谋，可以蝇营狗苟，但到了该果决取舍的时候，也绝不会吝啬。
全庸能舍下那么多东西来抓他，他一样能舍。
李伏蝉来到怀朔镇的第一个月，高欢领了高公谨的命令后，率本部兵马前往白林镇镇守。
临行仓促，高欢与高淑颖甚至没能好好道别。
兵马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时，乞伏真见他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打趣道：“这才离了自己媳妇不到半天，便想成这副模样了？”
高欢听了他的调侃，眉宇间那团郁色却依旧没有化开。
沉默良久，他忽然道：“该给孩子起了名字再走的。”
高欢离去后的第二个月，怀朔镇内便有了暗流涌动的迹象。
高家治下的几支兵马不动声色地调动起来，往几处隘口增加了人手。
到了第三个月，大批兵马被调出镇外，随行的还有不少修士，原本驻扎在镇中的力量肉眼可见地削薄了下去。
与此同时，狩猎场那边终于出了纰漏。
有明兽挣脱了圈束，开始朝着怀朔镇的方向冲击。
全庸的信也在同一时刻送到了他手中。
李伏蝉展开信纸，扫过上面那几行催促的字句，面上勾起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五指一拢，一道乌沉沉的雷光自掌心窜出，将那封信烧成一撮灰烬。
而后取出一面黄色大鼓，掌中雷光涌动，轻轻拍了下去。
——
高家山上。
高公谨从密室之中走了出来。
高公禄见他出来，不由急道：“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高公禄看了一眼兄长案上那些散落开来，还未来得及批红的文书。
一双眸子沉了沉，说道:“这是有人在逼我出去。”
高公禄点了点头，说道：“是全庸。”
“虽然他在逼迫我们，但眼下我家还能应付这些麻烦，你不必出来，速速回去继续闭关，等待时机。”
高公谨看着高公禄，语气说不清楚是愤恨还是悲伤，他说道：“兄长，我们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