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救宁
迟襚真君催动自己留下的那一道法旨,便要接引李伏蝉与卫歆韫离开福地。
随着一道华光亮起,卫歆韫的身影出现在洞天之中。
她恍惚之中抬头去看,正对上那峨冠博带、白衣胜雪的少年真君,卫歆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下拜:“晚辈拜见真君。”
“不必多礼。”
迟襚真君的目光在她身旁扫过,不见李伏蝉的踪影,问道:“李伏蝉呢?”
卫歆韫得了迟襚真君的许可,站起身来,听到他问话,面上的神色颇为复杂,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他……去救人了。”
迟襚真君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自然欣赏李伏蝉行走至今不曾服血吃人的那份根底,却也看得透彻,此人行事,素来逐利而动。
原以为他至多保下卫歆韫便算尽了同门之谊,不曾想竟还会回头去救旁人。
眼见卫歆韫知道的也不多,于是他便没有再多问,架起神通。『夜光府』铺展而去,转瞬之间便将整座洞天笼罩进神通之下。
他借洞天之主的位格去看向与洞天关联的福地。
便见到李伏蝉此刻正一手拽着一个青年的后领,将他半拖半提地固定在身前。
那青年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正是伏枢院那名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三名弟子。
而李伏蝉眉心皮肤向两侧裂开,一只竖眼硬生生撑开,银白色的明光从中射出,直直照向宁俢从的额间。
在宁俢从的眉心处,正有一团白莹莹的光坨坨在皮下游走,左冲右突,却始终挣不脱那道银白明光的锁定。
“我只求一条活路。”
李伏蝉冷声道:“此路不通,换一条吧。”
虞公叹的声音已不复先前的从容,带着几分急促与不甘:“人逆已开始回落,我此次收割天下的大业被你生生打断,下一次人逆再起时,我恐怕便再难显化了。唯有借这具躯壳,我才能活下去。你与我并无深仇,何必赶尽杀绝!”
李伏蝉神色平淡,银白明光稳稳罩住宁俢从眉心那团光坨坨,不急不缓道:“你并非只有这条路。去夺舍虞国那位摄政王,不也正好么。”
虞公叹的残魂在光坨坨中剧烈跳动了一下,似乎还想争辩。李伏蝉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不过是想借他的身份逃出这座福地。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的术,夺舍之后旁人便看不出来?”
虞公叹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切,哀求道:“那请你给我指一条路来。”
李伏蝉低头望着那团光坨坨,目光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与这座福地中死去的万万人一般,葬在这里,这是你最好的归宿。服血吃人的,外头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必再多你一个。”
虞公叹终于听懂了。
此人从头至尾便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凄厉,像是从六百年陈腐岁月里翻上来的怨毒:“你说我服血吃人。可不服血吃人,我如何从这座荒唐世界里逃出去。与你厮杀斗法的那人,难道便不吃人么?与你同行的那些修士,他们的宗门便不吃人么?还有你……”
他厉声道,“你口口声声大义,可若你身处我这般绝境,若你身受重创,你难道就不会吃人么?!”
他咬牙切齿:“我认得出你。你与我是一样的人,自私自利,奸诈卑鄙,好不到哪里去。你有什么资格用大义来断我的生死。”
宁俢从眉心那团光坨坨狂震不止,白莹莹的光几乎要破皮而出。李伏蝉眉心竖眼骤然一亮,银白明光大盛,将那团挣扎的光坨坨死死压住。
“何必谈以后呢?”
“自我出世以来,修行至今,垂死挣扎何止数次?”
“如你这般的井底之蛙,岂能想象我的道路。”
“至今数十年,不曾服血吃人过。我再如何自私自利,再如何奸诈卑鄙,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世道之中。”
“如何不能用大义来杀你。”
话音落下,他眉心竖眼中银白明光骤然染上一层玄黑法光,两色交织,化作一道冷冽的光柱,直直贯入那团光坨坨。
那光坨坨猛然一颤,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在银白与玄黑交织的光束中消散殆尽。
李伏蝉的脸色骤然一白,看着在自己手中歪头昏倒的宁俢从,李伏蝉不禁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救下了一次。”
他没有将宁俢从就此扔下,已经救了他,必须要将他带离福地才行。
他转过头去寻找魏说。
最终在不远处发现了他的踪迹,身形一动,带着宁俢从追了过去。
魏说远远见到一道法光向自己冲来,当即驾风而起,却见到李伏蝉来到距他数十步远的地方之后,稳稳停下,大袖翻飞,长剑倒持。
在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青年。
魏说目光一凝,脱口而出道:“宁俢从。”
他看向李伏蝉,不由问道:“你为何会救他?”
李伏蝉却不欲答他,反问道:“你为何不救他?”
魏说闻言,一时语塞。
宁俢从和他同属伏枢院,在大义上,他的确有救宁俢从的必要。
李伏蝉不欲和他多说,将手中的宁俢从抛向魏说,魏说倒也没有拒绝,稳稳将宁俢从接住,转而又看向李伏蝉,说道:“你并非青羊观嫡系,可在行事作风上倒显得十分相像。”
“你不来找我,我倒也不去想你,只是如今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倒要试一试你到底是不是青羊观嫡系。”
李伏蝉闻言面色不变,他既然敢来找魏说,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魏说此刻境界已复,紫府嫡系的气势显露无遗,十二柄飞剑齐齐从袖中跳出,杀气凛然,指向李伏蝉。
李伏蝉见此,眉头一挑,【万里伏】持在手中,眉心『戊癸谛阴法光』倾泻而出。
顷刻将那十二柄飞剑挡下,就在他欲再进一步之时,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李伏蝉听到那声音,立刻停下手上攻势。
而魏说见此大好时机,神色一喜,十二柄飞剑毫无阻碍的刺向李伏蝉。
生死一线之际。
李伏蝉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
洞天接引。
而魏说点向李伏蝉的十二柄飞剑在同一时刻齐齐炸碎。
让他猝不及防,顷刻遭受重创,几欲身死。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替他稳住了伤势。
魏说气机萎靡,就要行礼。
长胤真君微微摇头,看着李伏蝉消失的地方,喃喃道:“迟襚,你还能霸道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