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炼瓷士
那道身影靠近后,刘阿奴立刻开口问道:“大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黑暗中的身影听到刘阿奴的话后,疑惑道:“你是把脑袋摔坏了才进来的吗?这里是瓷窑啊。”
化红从前可是从飞蚯洞中逃出来的,见识过飞蚯蚓一条蚯蚓在蚯蚓洞里做蛟龙的威风,听到他这话,立刻便有了明悟:‘一座瓷窑,弄不好,这同从前的飞蚯洞没什么两样,把人关在一座炉子糊弄,装神弄鬼。’
如果是瓷窑的话,先前那股燥热也有了解释。
于是化红立刻让刘阿奴应承下来,承认自己脑袋受了伤,想从那人口中多套些话,不过刘阿奴本就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头雾水,倒也不用刻意伪装,眼神茫然地问道:“大哥,我的确是在外头摔坏了头才被送进来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那人对刘阿奴的话浑不在意,没有丝毫怀疑,仿佛在这里摔坏了头,损失记忆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随口便答:“不用怕,坏了头只是小事,稍后我领你去补头的地方补一补,便能补回来了。”
他解释道:“这地方可是瓷窑啊。”
说到这里,黑暗中那人的声音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失意和悲愤,感慨道:“算来算去,我已经在这瓷窑里待了七年了,直到现在还不曾出去,真是遗憾。”
刘阿奴闻言,便好奇道:“大哥在外头是做什么的?”
那人笑了笑,声音里透出几分掩饰不住的傲意道:“我在外头时可是白瓷的武林盟主,炼了几十年的武,进了这瓷窑后,本以为能练出个好胚子,没成想,到了现在也没能炼出来。”
化红听到黑暗中那人的话,面上不禁一喜,暗暗道:‘这里果然是有外界的,可外界的人竟然会被全部抓进瓷窑之中,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呢?难不成……’
它不敢继续深想下去,咬了咬牙道:‘无论如何,都得先出了这座瓷窑再说。’
正如昔年李伏蝉出了飞蚯洞之后,便见到了广阔天地,它也认定,只要自己能离开这座瓷窑,便能回到现实之中。
于是乎,化红就继续指使刘阿奴和暗中那人试探。
从他口中大致上摸清了这个地方的虚实。
原来这地方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便是瓷窑之外,是大部分人生活的地方,另一个便是瓷窑之内,大家互相争斗厮杀,将自己炼化为瓷胎瓷人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瓷窑竟然真的有上千座。
在外面的凡人们最大的愿望便是在死后能够进来瓷窑之中,将自己炼成瓷人。
因为只有瓷人才能获取更多的力量和资源,只有瓷人才能御使传说中的水火。
而那些以瓷人身份在外面游历的,便被叫做炼瓷士。
可偏偏唯有天赋异禀的人才能炼成一具好瓷。
这其中品质最次的便是灰瓷和白瓷。
这两种瓷炼成的瓷人走到外面之后,顶多是力气大些,或者天生神力,刀枪不侵,却不能御使水火。
瓷窑之中被列为上品的只有两种瓷,一为红釉瓷,二为天青瓷,如果能将自己练成一具红釉瓷人的话,便能够驾风而行,驭使水火,是真正的仙家之姿。
而众人毕生所求的愿景,正是炼成一具天青瓷,一旦能够炼成天青瓷人,便能够得到仙人的召见。
只是据那人所说,他堂堂武林盟主,进入瓷窑之后,蹉跎了七年都尚不成红釉瓷,恐怕只有坐龙椅的皇帝才有可能炼出一半的红釉瓷。
说到这里,黑暗中那道声音有些愤慨道:“若实在炼不成好瓷,我便以白瓷的身份出去,想办法夺了那鸟皇帝的龙位,自己去做皇帝。然后再回来这里,一定能练成红釉瓷,只要变成了红釉瓷,一统天下,再进来这里,何愁练不成天青瓷!”
化红听了他的话不由冷笑,初遇时,刘阿奴便开口叫它仙人,已是让它听得头皮发麻,胆战心惊。
后来让他改口叫了仙长,才稍微踏实了些。
如今不禁嗤道:‘真是什么虫子都敢自称仙人了。’
它不在乎这里有什么古怪,只想知道如何出去,而看此人的意思,他知道出去的方法。
于是化红便让刘阿奴去问,好在那人也不藏私,爽快答道:“想走出瓷窑可简单的很,只要你能扛得住火烧,便能走出去了,出去之后便能变成瓷人。”
听到他的话,化红不由轻轻皱起眉头。
若是能扛得住那燥热火焚,它还退回来做什么?
那股子灼意实在太过霸道,它只觉得再往里走,连骨血和神志都要被炼成一撮灰,怎么可能有人能够从那样的火烧之中走出去?
于是它便又指使刘阿奴追问,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走出去。
那人沉默了片刻,笑声忽然变得诡谲,阴森森道:“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炼瓷。”
“在这里,你不光可以将自己炼成瓷,也可以将别人炼成瓷。”
化红心中一喜,连忙追问如何炼瓷。
那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残忍,呵呵笑道:“自然是将别人丢进那燥热之地,将他们炼成瓷胎,以图消耗燥火了。”
那道声音才一落下,黑暗中,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在化红的视角下,一道利刃已无声无息地从黑暗里斩向刘阿奴。
刘阿奴肉眼凡胎,在这漆黑一片中什么也看不到,化红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它没有再指使刘阿奴躲避,以这小子的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它的眼力,于是它索性在刘阿奴肚腹之中猛地站起。
以至于刘阿奴的肚皮被撑得向上蹿了一大截,薄得几乎透明,却始终不曾破裂开,还维持着那层柔韧的皮膜。
肚皮之下,一条六尺来长的赤红大蛇昂首嘶鸣,一对竖瞳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在黑暗中亮起两团狰狞的红光。
而这点微弱的光亮,也让刘阿奴看清了黑暗中那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六十余岁的老者,干瘦的和一根老柴没有什么区别,看不出半分他口中武林盟主的强大,手中提着一把瓷刀。
而那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红光照了个正着。
他紧紧盯着刘阿奴肚皮下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赤红蛇瞳,骇得连退了数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人!”
化红隔着刘阿奴的肚皮,一道阴森凶戾的声音自刘阿奴腹腔深处透了出来,带着几分暴虐与残忍:“我几时说过,我是你这般的两脚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