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下围杀(月票加更)
江南【庐江郡】殷氏的紫府之君遥遥看着那道神通屏障,忽然问道:“依郁楼真君来看,这场厮杀,会落得个谁胜谁负?”
程郁楼一边用神通镇压消磨伤势,一边开口道:“应是李伏蝉。”
“哦?郁楼真君如此确信?”
“时至如今,李伏蝉展现的奇诡手段难道还少吗?”
那位殷姓真君淡淡道:“术有尽头,神通可没有。”
“『索庚士』玄妙诸多,却实在不善厮杀斗法,否则当年洞烨真君与郁楼真君斗法,又何必那样麻烦,驾命神通去牵程氏族人的命数。”
这件事对于程郁楼来说,算是一件极折面子的事。
如今被人当面提起,他却面色不变,轻声道:“殷原道友还是不要再说了,『索庚士』不善厮杀不假,『兑金』却不受你『亥水』所伏。”
是的,这位【庐江郡】殷氏的紫府之君,修行的同样是『亥水』。
听到程郁楼的话,殷原便静下了声来。
实际上根本就没人在乎李伏蝉与龙属厮杀的情况。
毕竟无论是李伏蝉胜还是龙属胜,最终作为少阴之君,李伏蝉是非死不可的。
自进入南海海眼之中以后,李伏蝉的生命便开始了倒计时。
没有人可以停止,包括他自己。
殷原先前那一番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一番程郁楼的伤势。
毕竟程郁楼有『物忘我』作为遮掩,很难从表象上看出他的伤势如何,只得通过言语试探。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究还是让他试探出来了。
程郁楼重伤无疑。
殷原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处于头顶的望瀛洲岛雷修手中的玉色大鼓,不禁暗道:‘此人必定是望瀛洲岛嫡系,应是那位后成道的梁刑子,那么他手中的鼓,应该便是传说中的『玉雷』灵器了,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威势,轻易便能打伤一位两神通的真君,难道他动用起来,竟连丝毫代价都不用付出吗?’
若是需要付出代价还好,若是不必付出代价,还能一直御使不停,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此人看似铁了心要保下李伏蝉,若是他们接下来继续围杀李伏蝉,说不定梁刑子便会对他们动手。
届时若逃了,伏枢院问罪下来,也难消受。若是不逃的话,恐怕也吃不住雷罚。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川合流』中,李伏蝉察觉到『抱锁伏蝉』的炼化之力越来越恐怖,这证明如今他身处局势越来越危险,重压越来越大。
‘是时候了。’
他一剑逼退那头金龙。
在那头金龙的注视之下,自袖中抓住一道金雷。
【压金雷】。
眉心之间,竖瞳撑开,【戊癸谛阴天光】倾泻,『大象希形』猛然催动,凡所照及之处,『川合流』尽数化作碧色的模糊身影,手持森白长索,遥遥站立。
随着李伏蝉心念一动,那些碧色身影,手中长索挥动,纷纷勾向那头金龙,还不等他反应,李伏蝉已经放开【压金雷】。
轰然砸落。
与此同时,自他衣袖之中,成千上百张苍白符箓陡然飞射而出,漫天飞舞,围绕那头金龙,放出耀眼的雷光。
这些符箓是他仿照梁刑子的神符而制,有『索庚士』在,仿制符箓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加上他还有一些雷法道行作为支持。
这一切做罢还不够,【万里伏】吞吐剑光,无穷无尽的森白剑意充斥四野,将那头金龙笼罩其中,而后【两仪冶命玄火】跃起,轰然焚烧冶炼其命。
那金龙的种种手段加诸在李伏蝉身上,被『抱索伏蝉』消释的半分不剩,已经被他免疫。
而李伏蝉这一连串手段下去,那金龙却被他打的奄奄一息,周身金鳞剥落,胸前一道剑痕,几乎将他拦腰折断,但他还仗着肉身强横,硬生生站立当场,吃下了这许多手段。
他看向李伏蝉,一双金眸之中战意不衰,他口中声如吟啸:
“白蝉,我还没有倒下。”
“远古之时,我金龙祧的先祖也没有倒下。”
“世人都道我龙属只消睡一睡便能成就紫府。”
“可在睡梦之中,远古的恐惧时时将我慑住。”
“可在恐惧之外,还有远古的荣耀在呼唤我。”
“那一抹遮天蔽日的白吞杀了先祖,却仿佛在啃噬我的血肉一般,如今我终于等你成就紫府,命数显化,正是龙吞白蝉之际,正是重拾旧恨之时。”
他口中放出龙吟之声,想要彻底放出龙身,以最纯粹古老的姿态去厮杀,去受死。
在最后,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龙属可以为了利益而来,也能为了利益而屈,唯独在生死将近之际,绝不会低头。”
他话音落下之际,一对灰黑色的瞳孔骤然对上了金眸。
《六登折涉步》
李伏蝉竟然在瞬息之间接近了他,没有任何废话,【万里伏】上,剑光一闪而逝,而他的一只手已抓住了那头金龙的鬃发,轻轻一扯。
一颗大好头颅揭起。
它死了。
李伏蝉一双灰黑色的眸子当中,一片平静肃杀。
到了这种时候,到了这种境地,在他眼中,没有豪杰,没有英雄。
仇与恨,血与泪,源自远古的荣耀与传说,在他眼中只是一块石头。
他的剑意锐利前行,破开了神通屏障,出现在众位紫府之君面前。
他缓缓抬头,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中,清晰地倒映出在场众人的面容。
除去梁刑子和那五位江南水德真君之外,这座甬道之中,又多出了许多人。
一袭玄黑衣袍,黑袖上绣着金纹的中年男子,目光之中,雷霆涌动,那是梁伯崖,他满含深意地看着李伏蝉,他为离恨天而来。
一袭伏枢院制式道袍,腰佩长剑的青年。
长胤真君,伏枢院的人,他为少阴而来。
还有个身着繁复古老官服,腰佩大印的男人落在众人之后。
【羽狞使】穆黎夏,赵国的人。
还有一个身形笼罩在雾气之中的高大身影,并非张洞湖,在李伏蝉看向他的时候,他面上的雾气涌动,缓缓褪去。
隆准狭眼,须发披拂,又是龙。
还有程郁楼,殷原,边谢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算上梁刑子,已超过十位了。
昏暗的甬道之中,因为李伏蝉斩杀『壬水』龙子,此刻底下河水晃荡,海眼震荡,一派江河浩荡之声。
昏暗的甬道之中,霎时间明光大亮,先前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身影,纷纷隐在明光与昏暗之中,或是一点雷光跳动,或是长剑晃荡,或是江河浩荡,或是异兽长啸……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手轻轻提着一座宝塔,在昏暗中一闪而逝,如此种种,尽显神通威严可怖。
天下围杀。
从原本仅仅只是江南水德诸道的围杀之局,变成如今天下围杀,皆是他一力促成。
此刻诸真君神通相互勾连,将整座冥冥封锁,不留一丝间隙,李伏蝉死期已至,回天乏力。
然而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嘴角忽地裂开一抹笑意,细密锋利的白齿在昏暗中扣合作响,森然狰狞。
一双灰黑色的眸子不去看隐在明光与昏暗之中的诸真君,反而紧紧盯着自己前方。
他笑着道:“仙房真君,不必再等了。”
“我杀『壬水』龙子,少阴折水德,意象圆满,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