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室陵
自成就紫府以来的种种算计,步步杀机,各方势力对于少阴的谋划,甚至各方势力的目的都大差不差,李伏蝉想要借一方的势,或者与某一方合作都不可能。
只要他有一步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不过此次,他毕其功于一役,终于让这场杀局落下帷幕。
此次之后,伏枢院和仙房真君不会再那么步步紧逼。
仙房真君之所以死死控制着他,把他强行困在江南之地,如处一室之中,不能动弹,就是看中了他修行少阴的天资,毕竟只要将他沉进水中,可以为仙房真君节省数百年的功夫。
仙房真君欲图将少阴沉进水中,这需要他一代代的扶持少阴之君,而后帮自己扶持起来的少阴之君,充盈意象,最后以水杀少阴,缓缓地将少阴沉进他想沉进的那座水池中。
他想做成这件事其实并不难。
首先,太阴失陷,少阴本身便受到了影响,水不受阴伏,甚至于在某些时候,水德还可以强行克制,沉陷少阴之君的神通攻势。
如此情况下,仙房真君想要溺沉少阴之事,的确有几分成功的可能,但如今却不行了。
李伏蝉生生补全了少阴的所有意象,致使少阴趋于圆满,更是以自身功业为兑,使少阴晋位为【臣】,甚至发下了宏愿。
仙房真君的确可怕,但他想要沉溺如今的少阴,可谓是痴心妄想。
紫府之君,尤其是龚仙房这样的大真君,爱恨是不会左右他的念头的。
当李伏蝉身上失去了他最想要得到的利益之后,仙房真君对于李伏蝉的杀意便不会再那么强烈,再加上如今他身上有功业在身,没有巨大的利益佐使,仙房真君是不会强行出洞天来杀他的,除非他主动撞倒仙房真君手下。
这一次,他终于逃出了伏枢院那步步紧逼,让他喘不过气的杀局。
不过李伏蝉猜测,仙房真君应该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那座大藏玄山很明显与仙房真君有极深的联系,而大藏玄山又和太阴失陷有联系,李伏蝉如今晋位为【臣】,和太阴的关联愈发紧密,想要逃开此事是不可能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此事并不会如少阴之局一般死死咬着他不放,让他多了更多喘息之机。
甚至于到了关键时候,李伏蝉大不了逃进大蟙伏枢的秘禁,且看看他龚仙房敢不敢进来。
至于剩下的几处,如龙属,赵国,还有望瀛洲岛,李伏蝉都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我使少阴晋位为【臣】,往后的少阴之君,便再没有捞起太阴神通的资格,否则即被视为僭越,说不定刚刚触及太阴神通,便会被神通暴动而碾死,如此一来,针对于我,针对于青羊卫氏的杀局已解。”
李伏蝉低声喃喃。
然而他的这个说法却有一些不对,青羊卫氏的杀局已解不假,毕竟江南水德诸道,不必再担心卫氏的人成就少阴之君后,会再捞起太阴神通,以致使太阴动荡,水德折损。
这一切被李伏蝉给背负了起来。
他曾经说过的伐不敬,诛恶邪,可不是说说而已,江南水德之君,一个都跑不掉,都一定要为少阴所杀不可。
这致使李伏蝉和他们天然处于对立面,但他们再想弄起什么围杀之局,是不可能的了。
青羊卫氏所背负的一切,都被李伏蝉一肩扛了起来,如今江南,甚至天下水德的敌人是李伏蝉,而不再是什么青羊卫氏。
他们甚至可以继续建立起青羊观,在江南修行。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卫歆韫要先成就真君,毕竟若是没有真君坐镇的话,即便没有江南水德诸道的针对,没有伏枢院仙房真君的暗算,青羊观也不可能在这个世道长存。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让他真正忧心的是,如今他该怎么办。
“眼下我看似杀局已解,但我该怎么回去?”
李伏蝉原本的打算,是汇集各方因果,再让它们一起爆发出来,然后被爆发的因果杀死,结束这次推演。
之后再继承意识,如此一来,劫气爆发的困扰在现实之中也可以解决了。
类似于一根长绳,那条长绳之上,有着许多绳结,那些绳结便象征着他身上关联的所有因果和隐秘。
他的本意是想将那些绳结全部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大的绳结,然后将那团大绳结烧毁,以此解决劫气爆发的问题。
人死债消。
所有因果齐齐爆发,李伏蝉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而他一死,那些因果没了根源,自然会自行溃散,届时他再于现实之中继承意识,刷新状态,可谓一劳永逸。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他不仅没有死成,甚至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奈何他现在不死,那么他费尽力气纠集到一起爆发的因果,便会因为他存活,而随着时间推移继续延伸,等到下一次劫气爆发起来,可不会再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死很简单,不过结束一场推演而已,可一旦我在现实之中继承意识,少阴再次侧目,一定会被大人注意到。”
试想一下,一个成就紫府尚不足半年的人,竟然凭空获得少阴侧目,然后少阴又莫名其妙的晋位为【臣】,然后他又莫名其妙的身具一份功业……
李伏蝉不敢细想下去。
他从来不觉得大人们高高在上,会不在意底下的蝼蚁,如果换成他,成就紫府之上的尊位后,他一定会狠狠盯紧所有下修。
谁敢表露异样,他立刻就会将他拿下。
李伏蝉可没底气,赌天上的大人不会出手。
至于继承修为,他根本不做此考虑。
他要结束推演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想来个人死债消,要不然不是白死了吗?
而且继承修为之后,他面临的局面根本不会改变,此次他能使少阴晋位为【臣】,本就有天时人和地利之助,若是再来一次,他断无再成的可能。
就在他满心思虑之间,忽然想到了什么。
“如今我炼就第二道神通,劫气应该会产生些许变化才对。”
这样想着,他面上一喜,立刻沉下意识去看,片刻后,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面露喜色,笑道:“果然如此。”
话音落下,李伏蝉毫不犹豫放出剑意,自行崩溃法躯,神通陨灭。
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前几次一般,在现实之中睁开眼睛。
反而那幅在结束之后本该崩溃成劫气的推演画面,竟然开始逐渐放大,将盘坐在密室之中的李伏蝉吞没。
岁山之巅,李伏蝉自尽身亡,身躯缓缓倒下,与此同时,一道相同的身影开始缓缓坐起,倒下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坐起的身影逐渐变得凝实。
片刻后,李伏蝉再度睁开眼睛。
推演,结束了。
他以损失最后一次推演的机会为代价,逆反了推演与现实的顺序。
如今这里已经不是推演,而是现实了。
这便是劫气变化后的能力,逆反。
看着意识深处多出了好几倍的混沌劫气,这些劫气让他原本应该还能进行一次推演的机会化为乌有,可李伏蝉眼中毫无波澜。
想要得到,就必定会失去,如果他不这样做,而是换作正常结束推演,在现实之中继承意识,只会死得更快。
在岁山之巅,他缓缓起身。
在山下梁刑子的目光之中,他离开了离恨天,通过留在青羊观的秘禁门户,来到了月栖台上。
他来到那座青石前,青石之中,那枚卫停疑化作的血丹,还静静嵌在之中,而青石的一侧,当初因为李伏蝉在夜半应约,释放神通意象,有一株桂树破土而出,亭亭玉立。
李伏蝉将腰侧一枚玉牌摘了下来。
而后将那枚玉牌挂在了桂树枝条上,风轻轻晃荡,桂香沉沉,让那枚玉牌上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卫。”
看着这一幕,李伏蝉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意,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他脸上永远的冷漠平静,还有恶意汹汹,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座月栖台上的风都停了下来。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自修行少阴以后,种种厮杀磨难,算计挣扎,他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卫氏,这二者并不冲突,不过李伏蝉并不曾如卫氏四君一般,捞取太阴神通。
卫氏殉道之路,自迟襚而终。
他为青羊披上了丧衣,带着卫翀、卫伯驹、卫用夷,还有他自己心中的青羊离去了。
而如今的青羊,已不再是卫氏四君的青羊了,或许当人们再度提及青羊观的时候,只会记起洞烨真君的名号。
青羊卫氏不会再被算计,不会再被江南水德诸道针对,不会再有覆灭之危,卫歆韫身上有箓气,突破紫府不是难事……
到了这一刻,李伏蝉终于将青羊观轻轻放下,让卫氏安稳落地。
风轻轻地晃荡,卫些云的名字在风声里退去,他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青羊观,但慢慢的,随着月光再次洒落,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渐渐平息,连那枚晃荡的玉牌也停了下来,不忍心打扰这样的宁静。
李伏蝉忽然转头看向天上弦月,他长身如松,广袖垂坠,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从此之后,便是我一个人的纵横了。”
——【室陵窥玄】终。
本书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