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讳
三光合讳,这是李伏蝉当年在飞蚯洞中醒来后,头一回从化红口中听说的。
化红自然也是看过三光法的,知道记载在三光法中的‘三光合讳’这几个字,却不知道其真意,只以为是某种境界,觉得李伏蝉若是修成三光合讳,不好拿捏。
如今数十年,将近百年过去了,李伏蝉望着手中那枚沉浮着的云箓,不禁眉目一动,喃喃道:“终于成了。”
他手中那枚云箓通体森白,隐约间有威严之机流布,就在这时,森白之间,忽有一点绿意一闪而逝。
讳者,乃是上真的隐秘名号,也是特殊的天书符号。为尊者讳,故不可直呼凡名,只能以秘字代称。
符得讳而后通真,印得讳而后秉权。
古代『广炁全形道』尚存世时,凭一道讳便能役使神鬼,召令诸灵,几乎可谓诸玄妙皆可听用。
不过这讳却不是元君的讳。
明光是自身灵性,宝光是自身法性,而金光是流华之质,三光合一,于是得讳,故而这讳,是李伏蝉自己的讳。
名与讳不同。
世人知道他叫李伏蝉,知道他的道号洞烨,却无法得知他的讳是什么。
有了此讳,天下名相法再也推演不到他头上。
此讳更能加持助长神通玄妙,连『大象希形』『抱锁伏蝉』也会因此受益。
可想而知,古代修行此道者,恐怕才入道便能遨游天地,诸玄妙听用,
哪里像后世一般,修行『皕景玄仙道』,只有先成就内景,结成道果之后,才算能有玄妙听用,而后证了神通,才算得了玄妙之实。
不过这二者本无高低,毕竟古代的『广炁全形道』尚全时,入门极难,不似后世这般容易
而这道讳又被元青真君加持,留下了一点属于元青的讳。
持此讳,李伏蝉日后便形同随身携带着一位『耑木』一道的真君,能够御使诸多『耑木』一道的玄妙。
甚至其玄妙之广,远超一位寻常『耑木』真君本身。
他将此讳托起,缓缓运转玄妙,下一刻,体内那团翻涌生发的火焰,开始被一股温和的木气所调和。
那木气并不激烈,甚至无法立竿见影地扑灭此火,但有了此讳分担压力,同时加持『抱锁伏蝉』,他炼化这道火焰便不再如先前那般难以承受。
与此同时,他竟还一心二用,查看起了自身其他古术是否有变。
一番查探下来,未免失望。
其余古术皆如死水,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看来『广炁全形道』的确没有真正被补全,大人只抢下了一部分,分润给了一部分人。”
想到这里,他心中忽地一沉。
若真如此,那么元青真君所说,此后他可能会被隐世洞天盯上的事,便不再是空穴来风。
那些藏在洞天深处、与世隔绝的古老存在,如今已有人从这场补道局中分了好处,日后未必不会把目光投向这个得了“讳”的人。
“此次元君补道,我所付出的与得到的不甚相符,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在李伏蝉面前出现。
“贫道江北程池山元景,见过道友了。”
李伏蝉抬头去看,只见来人生得两颊微丰,肤色极白,眉疏而长,略斜入鬓,一双眸子清澄,望人时不悲不喜。
发以玉冠高束,冠形简古,色近月白,只一根素簪横贯其间。
身上穿着一件旧青褶衣,衣纹疏朗,领缘微敞,袖宽而垂,立在那里,像一株从旧画中走出的瘦松。
此人正是先前那个高喊自己乃是太微天太阳道统门下,想要引动火光,然后被李伏蝉肘飞的紫府。
眼见对方不提此事,李伏蝉也佯装不知,微微还了一礼,笑道:“洞烨还礼。”
元景真君的目光落在李伏蝉面上,只见他的肤色已从先前病态的潮红逐渐转为正常,身上那股炽烈燥热的气机也已变得微不可察,一时间不免有些惊讶道:“太古意象走脱,那火光与太阳有千丝万缕的牵连,洞烨竟这般轻易便炼化了?”
李伏蝉摇了摇头,如实道:“未竟全功而已。”
元景真君笑了笑,心中已有了猜测。
元青真君登位之后,『广炁全形道』生变,古术同受牵动。
洞烨此人身上古术痕迹不浅,必是因此得了益处,才这般轻易压下了那团火。
不过对于此事,他不曾细问,想来李伏蝉也不会与他细说的,便道:“若洞烨还不曾炼化干净,不如分润给我一些?我愿以此物相折换。”
说着取出一物,递向李伏蝉。
李伏蝉看也不看便接了过来,点头应下道:“自无不可。”
实际上,如今元景真君究竟拿什么来换,对于李伏蝉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那团火光他必须分润出去一些,即便没有元景真君,他也会主动找上别人。
毕竟那团火光若全数压在体内,单凭『抱锁伏蝉』炼化,必定要耗费极长的时间,而且在此期间,『抱锁伏蝉』将会无法动用,这是他绝不允许的。
元景真君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般痛快,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便见李伏蝉抬手一扬,一豆火光直直向他掷来。元景真君脸色骤变,连忙驾起神通去接,口中骇然道:“洞烨且慢!”
李伏蝉却不再管他,转身离去。
元景真君修行『药祝』,属仙巫一道,既然敢开口讨要此火,必定有收束之法。
而他也不愿在此地多作纠缠,他必须立刻离开,专心炼化体内残存的那团火光。
然而还不等他走远,便又被人拦住了了。
李伏蝉短短十年内,已经接连折杀三位紫府,一身气象骇人,虽然身形未动,身后却已有漫天雪声呼啸而起,不待神通催动,肃杀之意便自气机中溢了出来。
雪声又急又密,压得周遭天光都暗了几分。
雪幕深处,一道玉色横空,宛如天穹之上有一道巨钺虚影若隐若现,裹挟霜寒,仿佛下一刻便要遮天蔽日般斩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黄白道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眉眼冷厉,任谁望上一眼都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