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岁去沉
“净业禅的金地之中,似乎有『谷水』。”
李伏蝉回想着伽蓝池投胎出生后,双目之中泛起的黑沉。
明光剑意普照之下,轻而易举被他看破。
想到这里,李伏蝉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意:“『谷水』大藏,却是你家也有,我家也有,穆苏黎拿『谷水』做井,净业禅拿『谷水』投胎,龙属拿『谷水』做妖物,筹谋万年,这便是大藏之水……”
那点怒意才起,李伏蝉身后,隐约亮起一点玉光。
当阳僭越,『素钺泠』出。
玉光斩去了他心中的浮躁,李伏蝉眉头一皱,抬手取出一团火光。
此火原本金中带红,似乎有些像是『贞火』,后来渐渐转变为灿白鎏金,最后转为光影,一点黑光浮现,仿佛日蚀一般。
只是如此说,未免有些牵强,毕竟世上可没有爹像儿子的,天下五德诸火,皆朝太阳,此火乃是与太阳有关的火。
他手中此火,与其说是火,不如说是一道天光。
三阳乃是天光意象最重的道统,更何况此光乃是元青真君证玄时,太古意象走脱之光。
李伏蝉看着此光,喃喃道:“此光戾气之重,世间罕见,哪怕已经被我炼化了,还会时刻影响我的心神,使我动怒,若无法子制衡,怕会影响到我……”
炼化此火光后,李伏蝉便也知晓了其名姓。
曰【上景嬗光】。
火光光色转变不停,此为嬗变。
景,从影也,即太阳投落下来的晷影。
此光乃是大日落入西溟之时,流泻的暮时嬗光,属于太阳一日之末的余权,归昃位,不属正午太阳嬗光的全盛之体,是太阳盛极转衰的显化,不入火德五道,却可与离火、仝火相感召。
善销诸阳炽盛,火带暮意,盛极转衰,阳中藏敛衰意,可以消磨敌方法术的鼎盛势头,削其阳势。
能够照破浅翳,抑薄阴谪。
不过此光还有日蚀之变,能勾动人心燥火,久用此光,燥去之后,会使人生出暮气,当嬗变为日蚀之光后,毁坏之势极盛。
李伏蝉喃喃道:“【上景嬗光】的毁坏破法之效倒是于我无用,毕竟我有【戊癸谛阴天光】在,借用【上景嬗光】,会平白折损了【戊癸谛阴天光】的威能,倒是日蚀畸变,勾动燥火,恐怕会生出几分有趣的变化。”
李伏蝉推测了一番,发现【上景嬗光】一道嬗变为日蚀之光,虽然会勾动燥火,但如果以新得的那道三光合讳为载体,可以大大增长一切术法的威力,毕竟少阴本身便有收束燥火之效。
届时【戊癸谛阴天光】,乃至于明光剑意的威力将会前所未有的暴涨。
不过在此之后,陷入迟暮恐怕是无法避免的。
“这不就是兴奋剂么?”
李伏蝉皱着眉头将【上景嬗光】锁住。
此光若是动用,必定是他陷入生死搏杀之际,可他少有会陷入那种境地的情况,若是真的有,他也不可能动用这样折损自己气象的东西。
如今他与少阴绑定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不会有什么更换道统的可能,【上景嬗光】对他来说是个鸡肋,不过他本身看重的,是此光的嬗变之能。
“『谷水』之事牵扯极广,释土,伏枢院,龙属,甚至还有更多的势力和真君,不是如今我该考虑的,眼下我已折杀三位『亥水』之君,虽然其中多有侥幸,但如今『亥水』在少阴之下,已是受伏之水,补全了不少的意象,我倒可以借此机会,图谋第三道神通了。”
据【君臣佐使】论来看,『素钺泠』为【使】位神通,接下来李伏蝉能炼的,自然是【佐】位神通,【佐】【使】就位,【君】用其命,【臣】自来投。
第三道神通,也就是【佐】位神通,名为『岁去沉』。
少阴为三阴之收位枢机,介于少阳盛极与太阴深藏之间。
当浮华褪去,岁序收尽,阳气徐徐下沉,阴寒逐步升起之时,便称之为『岁去沉』,不过此象却远远达不到太阴那种彻底闭藏的状态。
阴中尚余残燥余火,是年岁时序剥落,旧岁沉落之象,往往象征旧年终结,秋暮入冬,万物敛华,岁光耗散。
可以令过往岁序,生机等旧有业迹褪落沉降,再向太阴入藏,乃是过渡的象征。
所谓阳尽而生阴,寒起而留燥,水火相杂,旧迹归沉,新气初生,则为『岁去沉』。
【佐】主纠偏,承接转枢,补君臣所不能及。
如果说少阴在天,『索庚士』『素钺泠』『姤司衡』等神通都是由天落地,那么『岁去沉』便是少阴唯一在地上的一象。
当繁华走到尽头,旧岁业迹、耗竭的岁光滞留在天地之间,阳气该下却不肯下,浮华不肯自行褪去,『岁去沉』将佐助二者,剥落浮华,令旧迹沉降,将已经耗尽的岁序生机收归大地,为后续太阴的闭藏而做准备。
“『岁去沉』以水火相寄为资,若成就了,我炼化灵火的好处才会真正显现出来。”
『岁去沉』的法诀青羊观中也曾留下来。
名为《水火元去岁沉妙法》。
所取的阳象为‘岁沉霜’,此象是少阴诸神通之中,最易拿动的阳象。
李伏蝉并没有急着在此刻修行,毕竟洞天之中灵机绝灭,必须要出去才行。
将《水火元去岁沉妙法》收起,李伏蝉转而又看向自己掌中的那道讳。
“此次元青真君证玄,给世俗带来的影响颇大,只怕天下许多凡人都得了益处,不过是又能在这座腌臜世道多苟活几年而已,但只要能活下去,就未必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李伏蝉目光之中,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色一闪而逝。
望着那道玉白讳文里的一点绿光,他喃喃道:“讳是不传之隐名,我的这道讳,乃是灵性,法性,自身金质之合,岂能轻易为他人所染?”
气海之中,『抱锁伏蝉』颤动,下一刻,李伏蝉掌中所托的那道讳上的绿光被轻而易举挤了出去,落在离恨天中,顷刻在岁山之巅长出千枝万树,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他竟毫不犹豫,剔去了元青真君留给他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