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金书异状
李伏蝉此刻身处冥冥之中,却不急着向前走。
就在越青离去后,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长殊的目的到底有哪些?
他借助『函谷关』,通过那些隐秘,为自己送来了越青这支箭,明面上的目的自然是想让自己彻底搅和进仙房真君一事中,让自己脱逃不开。
可他只有这一个目的么?
不会的,长殊这样的人,不会单纯为了此事强行得罪他,否则当初便不会将全庸和『昭景清澄洞微法鉴』送来。
正如他做一件事,往往这件事背后,必定还藏着其他的目的,长殊也是如此。
他既然送来了越青这支箭,必定也是在用越青向自己传达某种信息。
弄得这样玄之又玄,并非长殊刻意为之,而是他身处某种监视之下,无法主动道明。
于是李伏蝉开始借着越青溯流而上,接连一番组合,最终真的被他得出一个名字。
仙魁。
“当初仙房真君在我回到现世后,便立刻试探了我,试探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冲瞿真君毁了雷箓三书后,他也不会坐视不管,让我继续在外面逍遥,仙魁或许就是自太枢天中出来代替他的人,长殊总是进入太枢天中,或许早就见识过了此人。”
“只是长殊为何如此怕他?”
“难道堂堂正正提及其名,会被察觉吗?”
虽然对于这一点,李伏蝉十分疑惑,但从长殊提醒他到现在为止,或许那位仙魁真君已经走出了太枢天,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已经准备对他出手了。
故而李伏蝉一直怀揣着十分的警惕。
这份警惕几乎是在他动心起念的瞬间便有了结果。
三日前李伏蝉正欲进入北海,忽然间【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从他袖中滑落,
这金书通体是肃穆的玄素二色,与【戊癸谛阴天光】之色十分相似。
白藏为少阴秋令,主刑杀,考罪,削恶录过。
还不待李伏蝉惊疑此书怎么会突然异动,便忽然觉到一阵恍惚,脚下仿佛地动山摇般使他接连踉跄,一时间站立不稳,而他衣袖也随着脚下的踉跄纷纷扬扬晃着,抖落出漫天霜雪,转瞬间将一片海域覆盖。
“怎么回事?”
见此一幕,他一时间不由惊骇,才一张口,便有白蝉从他口中爬了出来,凶戾冰冷的气机瞬间弥漫开来。
眼看着那白蝉就要飞出去,李伏蝉立刻紧闭牙关,闭锁十二重楼,两手一抖,将衣袖褶起捏在手中,漫天霜雪瞬间被止住。
终于止住了这样的异象,他抬头去看一旁沉浮的【灵宝白藏济渡金书】。
【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中陡然射出一道华光,在李伏蝉面前,一袭羽衣轻轻落下,一道与【灵宝白藏济渡金书】形制相似的金书在那一袭羽衣翻飞间轻轻翻开。
上面清清楚楚写下了他的罪状。
当一切异象尽数褪去,李伏蝉将【灵宝白藏济渡金书】收起,眸中幽光闪烁。
“与【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一般无二的金书正在接近我。”
眼下已不是考虑世上为何有如【灵宝白藏济渡金书】一般的宝物的时候了。
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紫府,李伏蝉第一时间便在心中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仙魁真君。
他没有片刻犹豫,便要动用越青留下的几道灵符,将仙魁真君引走。
这灵符是《物化随心箓》的第五道灵符,除非仙魁真君主动接触,否则是无法被认出来的,具体还有何玄妙,他已没时间细细体悟了。
就在幻化出一道灵符假身的刹那,李伏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如今『离雷』之君已经出现在现世,仙魁真君也不知是不是个吃人服血的,不妨把他引去梁刑子那里,若与梁刑子对上最好,若最终没能对上,也能拖延些时间。”
对于梁刑子在哪里,李伏蝉心知肚明。
要知道,【舛驰玄雷鼓】还在梁刑子手中呢。
他当初既然敢将【舛驰玄雷鼓】交给梁刑子,便早已做过万全准备,绝不可能让他拿着自己的法宝到处乱跑。
李伏蝉向来不是个吃亏的性子。
这样想着,他立刻联系自己留在【舛驰玄雷鼓】上的气机,用来确定梁刑子的位置,而后让灵符假身往他的方向赶去,以此误导仙魁真君。
做罢这一切后,李伏蝉便立刻转往西方而去。
如今江南不能轻回,阿奚陀,杨颖君等紫府虽然与他交好,但终究不是自己人,各自有各自的算计,不可能助他抵挡仙魁真君。
至于青羊观,卫氏的人绝不能再为他而死,故而卫歆韫那里他也不可能找回去。
如此一来,只有西逃。
想到这里,李伏蝉即将踏入冥冥之中的动作一顿,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微沉,眸光幽冷。
“自成就紫府以后,长殊追我,让我毫无反抗之力,不得不寄希望于彼时的仙剑【青羊】,引动它来杀我,才能以自己的剑意和【青羊】中的剑意逼退长殊。”
“后来仙房困我,教我七尺之躯不得自由,偌大江南,尚比不过一室之地。”
“南海海眼之中,天下杀我,使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狼狈至此,何其不堪?”
“这些年,不是奔逃便是在奔逃的路上,天也杀我,地也杀我,人也杀我,这样的天下,这样的无能为力,实在是,实在是………”
李伏蝉一字一顿,仿佛方才咽下的那只充满戾气的白蝉,此刻正在他肚腹之中嚣鸣,他白齿森森,低声道:
“可恨啊。”
这么久的逃杀,算计,挣扎,已让李伏蝉心力交瘁。
他不是全庸一般天生的枭雄,也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他为求道而来,却陷在这样的俗世泥沼之中,怎么能叫人不恨?
他恨伏枢院,恨龚仙房,恨赵国,恨龙属,恨自己实在太过卑小……
李伏蝉咀嚼着又爬到牙床上来的疼痛,一对眸子幽幽发亮,他向身后看了一眼,仿佛要咬碎牙关,瞪裂双眼,旋即又迅速收敛一切情绪,变得面无表情,低低道:
“且等着瞧,且等着瞧,自有你等也对我徒呼奈何的时候。”
他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撕开冥冥,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