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大动
李伏蝉赶回青羊观后,第一个迎接他的不是卫歆韫,而是越青。
这条『坎水』之蛇激动得在月栖台上等他,若非地方够大,差点将卫歆韫给生生挤出去。
“真君,你……”
李伏蝉轻轻颔首:“已成就四法了。”
越青深深看了李伏蝉一眼。
的确是成就四法了,整个人都矜持了起来。
以往的李伏蝉是什么人?
骂人是张口就来,毫不留情。
以父母为圆心,亲戚为半径,毫无对手。
再看看如今,又岂是一个安静威严能形容得尽的。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越青一对青黑色的眸子,显得愈发地明亮,甚至爆发出让人惊怖的光彩。
李伏蝉知它心中所想,轻声道:“且先退下吧,会有机会的。”
越青点了点头,躬身行礼道:“越青领法旨。”
随着它退去后,卫歆韫的身形显露而出。
她一袭长袍宽衣,目光落在李伏蝉身上,盯了片刻后,才行礼道:“师兄。”
李伏蝉微微颔首。
当日他以【大危龙雀】先去,卫歆韫并没有追上来。
这让他不免高看几分。
倒不是因为觉得她心中有大义。
李伏蝉不是个爱说教的性子,在他眼中,卫歆韫当日无论是义无反顾拼命追上来,亦或者转身回青羊观都不重要,这二者并无谁高谁低,只要她做出了选择即可。
他向来欣赏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取舍的人,毕竟一个人是永远无法走两条路的,总要放弃一些,然后坚持另一些。
“师兄。”
卫歆韫轻轻行礼,神色之间不见什么异样。
李伏蝉笑着道:“不必多礼,我此次回来不会多留,如今北方魔修和释修纷纷南下,这其中未必就没有后周和北梁的推手在。”
“他们将这些麻烦推到江南来,而后自己便能在已经没了赵国作为掣肘的北方徐徐图谋。”
卫歆韫点了点头,她并非对北方事一无所知,更已经知道赵帝登证而亡后,赵国国师已经扶持其子登位。
只是随着北方『仝火』暴动,接连有两位新帝,都生生被『仝火』烧死,无奈之下,如今是赵国国师在摄政治国。
这件事反倒是李伏蝉不知晓了,毕竟他从混彩天秘境回来后,不是打仙魁便是追杀长殊,还没时间去关注这些。
听了卫歆韫的话后,不禁皱眉,若有所思道:“楼观身为『娄宿』之君,一直助赵帝疏导收制『仝火』,岂会不清楚眼下北方『仝火』暴动,‘天伤焚命’广布,穆赵神器不稳,这种时候无论谁坐上那道位子都会被反噬?”
“可为何他要一意孤行,在这种时候扶持赵帝之子登位?”
李伏蝉思虑片刻,忽然问道:“若我记得不错的话,赵帝这一脉,便只剩下最后两道血脉了吧?”
卫歆韫不解李伏蝉为何会突然问起此事,点了点头道:“不错,如今已经亡绝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没有在此事上多说。
卫歆韫问道:“师兄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李伏蝉淡淡道:“天下广大,不是我一人能看顾得过来的,故而我只看这方圆之地。”
“即刻以青羊观的名义,传令诸家,放开一切抵抗,收拢子弟,靠向青羊观。”
“我要在此一郡之中,杀魔屠释。”
卫歆韫呼吸一滞,旋即领命而去。
不久后,一道自青羊观发出的命令传遍一郡之中。
青羊观处在太夜湖以西的【庭州】,为宋国地界,幅员辽阔,人口众多。
自青羊观的命令发出后,青羊观治下诸家纷纷响应,毫不犹豫放弃治下基业,举族靠向青羊观,每每路上有魔修拦路,便会有一箭自青羊观月栖台上射出,无不中地。
饶是一尊内景大成的魔修,在那一箭之下,竟也仿佛纸糊一般,还不曾被射中,便化成飞灰消散在广阔天地之间。
见此一幕,有人惊呼道:“是紫府之君出手了。”
见到青羊观果然有护持之治下之心,众人心中大定,再无任何迟疑。
而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北释立刻撤出青羊观一郡之地。
有人不解道:“为何会如此急切?”
那被问道的释修不禁叹了一声,道:
“洞烨真君已成就四法,眼下是摆明了要给天下人看一看他的性情,他要护住一郡之地,那么此地不久之后,便将血流漂橹,魔道和释修的血不会少流,如今已无人能拦得住他了,且先退走。”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个双眸青黑的小沙弥却呆呆地立在原地,不肯退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风声裹挟着淡淡的桂香袭来,那小沙弥微微侧首,便见到一个一袭黄白道袍,眉心天光塌陷的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负手看他。
那小沙弥轻轻行礼:“拜见洞烨真君。”
李伏蝉看着眼前这小沙弥,轻轻颔首,道:“你是慧慈还是穆苏黎?”
那小沙弥解释道:“穆苏黎与慧慈本就是一个人。”
李伏蝉摇了摇头,淡淡道:“如果是穆苏黎,那我现在就打死你,如果是慧慈,我可以给他几句话的时间。”
时至今日今日,李伏蝉仍还记得昔年穆苏黎带给他的恐惧。
四法之前,李伏蝉十分大度,纵然以前有什么恩怨过节,也不过相逢一笑泯恩仇。
四法之后,他的身与心已经被趋近圆满的四道神通占据,哪还有多余的地方去留一线。
什么人和他有过节,他可记得一清二楚。
那小沙弥听到李伏蝉的话,万万没想到,此君成就四法,竟还是没有丝毫的度量,不由轻轻一叹,片刻后,又换了副神情,看起来慈悲了许多。
那小沙弥再度行礼道:“小僧慧慈,拜见真君。”
李伏蝉轻轻点了点头,主动开头道:“当年在北方斗法,你让我主动看破了应身相的端倪,这份襄助之谊我不会忘,但是帮你重造一段命数是极难的,眼下的我无法做到,至少也要等我成就五法圆满,称制大真君才有可能。”
慧慈闻言,便立刻明白了。
当即行礼道:“如此便好。”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道:“上次,是穆苏黎……”
还不等他说完,李伏蝉便打断道:“那也记在你身上。”
慧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再度躬身行礼道:“小僧恭祝真君成就四法,神通圆满,玄功在望。”
李伏蝉微微侧首,看着眼前这僧人,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南疆慧慈。
那时他仓皇狼狈,被穆苏黎三个字吓得东躲西藏,还被三无算计,不时想起所谓转修之念,几次险些命绝。
那是一段并不值得回忆的故事,而慧慈,是他在那样的狼狈时刻,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是他提醒自己转修『遊金』之念有误,也是他在当年隙变『离雷』之际护住了自己。
他到底还有什么旁的目的已无法细究了,但导致的种种结果都是好的。
只是那不过是一次推演,慧慈却无他一般的感慨。
看着慧慈离去,李伏蝉低声道:“以为就这样便能轻松混过去当年欺我的那句不渡『浊流祸』么?”
“你那双眼睛,我从前不曾在意,而今却明白了许多。”
李伏蝉目光淡然,已经看破了一些事情。
穆苏黎,或者说慧慈,一定进入过太枢天。
昔年穆苏黎成道之事,只怕仙房真君也曾亲自出过一次手。
“穆苏黎,仙房,龙属,且藏着吧,在这个时代中,你们的所有秘密都不用一一揭开,当我踏足之地,一切皆明。”
一声轻盈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李伏蝉淡淡一笑。
明光剑意开始涌动了。
天下明光所照之处,无有暗藏事,当这些隐秘之事因他而揭开,同样也会滋养明光剑意,届时明光剑意将会前所未有的强盛。
而且此次事他必定会参与进去,也不怕劫气勾引。
“且留着这一剑,看谁来试。”
李伏蝉转身向冥冥之中走去,身形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