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张洞湖
他轻轻呢喃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上修的算计之下,他连挣扎的余地都不曾有。
那雾气之中的高大身影缓缓伸手,抬手向宁姑筠的头顶摸去。
就在那双大手即将触及宁姑筠的头顶之时,那双大只手忽然顿住了。
宁姑筠仿佛察觉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睛,却发现雾气之中,在那道高大身影的身后,又一道显得清瘦的黄白色身影浮现。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道高大身影的肩膀。
下一刻,密室之中,雾气迅速溃散。
宁姑筠猛然睁开眼睛,密室之中的雾气散了个一干二净,而他内视自己气海之中,一枚道果已经结成。
宁姑筠不敢深想方才的景象,立刻起身往密室之外走去。
不论是生是死,他都要在这之前,先展露自己已经突破内景的修为,让南岸诸家都亲眼看到,宁氏已有了大真人,同时也震慑宁家治下诸家,先立刻杀上一批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
冥冥之中,灰雾涌动,一片昏暗深处,忽然滚滚雾气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在冥冥各处。
在那雾气当中,一对碧蓝色的竖瞳缓缓撑开大雾。
在那竖瞳张开的刹那之间,冥冥之中骤然响彻起海浪滔滔之声,仿佛远潮低吟,万顷波涛齐声拍岸,轰然磅礴,只让人觉得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大江横贯冥冥之中。
雾气竟一时间被这大浪之声卷散,天幕骤然开阔,一片碧蓝色的海天世界在冥冥之中铺展开来,天水一色,天地倒转,碧波仿佛穹庐倒悬。
海天相接的一线之间,在天顶弯成一道极长的弧,而在那弧线当中,一袭黄白色道袍的身影负手而立。
相比起这片庞大的海天一界,那一袭黄白道袍的道人身影显得十分单薄渺小,广袖垂落,袖口微微皱起,衣袂在这碧蓝天地之间飘然翻飞。
他立身在天地倒转的狭隙之中,渺小如芥,只等那万顷碧波轻轻一翻,便能将他碾作齑粉。
这一方冥冥,彻底被『川合流』所笼罩。
而李伏蝉目光淡然,遥遥看着那身处『川合流』之外的高大身影。
果然如他所想,竟真是个熟人。
“张洞湖。”
随着李伏蝉开口,身处于神通之外的张洞湖不禁眉头皱起,眼见李伏蝉竟然能看破『雾垂江』找到它,甚至将它主动带入冥冥之中,他原以为李伏蝉又得了什么造化。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轻易被自己的神通所笼罩。
张洞湖一对竖瞳之中透露出匪夷所思来。
故而并没有第一时间对李伏蝉动手,眼睁睁看着李伏蝉在『川合流』中舒展身躯,缓缓开口道:“洞烨,南海海眼之中,我并不曾主动杀你,难道你要找我的麻烦吗?”
眼见张洞湖竟然不知道自己近些时日在江南的动作,李伏蝉大袖之中,白讳轻轻浮动,片刻后,推演出一条暗线来。
“当年南海海眼之中,张洞湖撤走之后,应是进到了某处地方,至今才出来,或许是因为龙属要开始行动了,所以他便出来了,只是张洞湖这个身份已经不再适合他,故而他找上了太夜湖宁氏。”
“宁氏倒没有太特殊,只是覆灭羊氏之后,能以外景世家的身份坐稳位置,便足见手段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宁氏也是修行『壬水』,于是张洞湖选择了宁氏。”
“可为什么,他要选择在太夜湖做此事呢?”
“这里离伏枢院实在是太近了,龙属就不怕伏枢院察觉,而后阻挠么?”
对于伏枢院是否会阻挠龙属所做之事,李伏蝉的猜测比较趋向于会。
这是因为昔年伏枢院与龙属因为卫用夷在其中算计,故而有过一场大战。
二者之间本就有冲突,不可能轻易便握手言和。
尤其是龙属谋在水德,而仙房真君要掩盖住『坎水』失正的真相,龙属如果一定要做成自己所谋算的事情,那么对于仙房真君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从大局上来看,张洞湖不可能是因为龙属的布置才来到这里,若龙属的布置就藏在太夜湖上的话,难免届时仙房真君对付龙属的态度,只怕比对付他还要强盛。
毕竟无论如何,如今『坎水』已经归治少阴,已经是拗不过的事实。
然而龙属的动作,必定会再度动摇『坎水』,让仙房真君隐藏的真相彻底显露在世人面前。
想到这里,李伏蝉推翻了自己先前推测出来的那条暗线,再度推演。
“如果龙属不是与伏枢院有什么交易的话,那么此次张洞湖出现在太夜湖上,只怕不是我想的那么复杂,他能在此,恐怕是为了钓什么人出现。”
“这样来看,张洞湖当初从南海海眼撤走,进入了某处地方,应不是意外之举,而是有人刻意将它关了起来,这个人并不一定是龙属,而张洞湖如今出来,也绝非是感应到了龙属即将有大动作,而是被人刻意放出来,送来这里当饵。”
太夜湖,宁氏,针对性太强了。
想到这里,李伏蝉大袖之中的白讳微微颤动,彻底平静下来。
他瞬间了然,自己推断的果然没错。
张洞湖是被放出来的一只饵。
而随着想通这一点,『姤司衡』瞬间显化。
一道非金非铜、非银非玉的天平,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天平一侧明光亮起,忽然勾动了一点晦暗之气,落置于案盘之上,而那道明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姤者为天风卦,代表一阴初生,阴阳邂逅交遇之象,风行天下,无物不遇,主万物机缘相遇、气机暗通、隐患初生、柔御群刚。
一切暗谋、邪缘、破绽,皆始于姤卦初阴。『姤司衡』便能提前照见潜藏祸机,有先机察兆之能。
随着那道祸机上升入升阳府之中,李伏蝉也终于窥到了其端倪。
明光剑意微微壮大。
竟然有人短暂瞒住了『姤司衡』。
想通此处,李伏蝉不由轻轻一笑:“有意思,这种时候,竟还有人费力来钓我。”
“我既然敢堂而皇之地走进来,就不怕被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