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都有道理
“陛下。”
羊慎之抬起头来,脸色肃穆,“今日,臣上任尚书台,却发现尚书台之内,官员不齐,无人主事,各处的事务堆积,无人处置,几乎瘫痪,尚书台乃治事之根本,岂能如此呢?”
司马睿冷笑:“朕也好奇,这尚书台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呢?”
羊慎之回答道:“是因为周顗等人抗拒诏令,胡作非为,方才变成了如此模样。”
司马睿拿起了手里的文书,“这是你交给刁协的?”
“不错。”
“这便是吏部的解决之法。”
“解决之法?”
“陛下,啊当今中台官员们所想要的:是废掉刁令君,让王公以录公名义主事,由荀崧来辅佐他.……刁令君对此无可奈何。”
“故而,我才想出了这样的办法,我会将台中官员们叫来,让他们看看这文书,请他们一同请求刁令君推行这件事。”
“首先,这件事对诸公有利而无弊,能通过这件事来逐步进行对吏部的革新。”
“二来,通过这件事,台中诸公能自证清白,证明自己并非是刁协之同党,留在尚书台,是为了给天下贤才谋取福祉。”
“三来,陛下能进一步得到天下望族之拥戴,无论南北。”
司马睿一想,羊慎之说的很有道理啊!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文书,这乡品的事情,哪怕没有律法支撑,也是惯例,至于那些清白官职,就是朝廷不加以限制,寒门出身的人能担任吗??
用本来的惯例来换取支持,让尚书台恢复运转,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看着皇帝意动,羊慎之又继续说道:“陛下,要完成大事,就需要朝中诸公的支持,他们愿意支持,什么都好办,现在只是给他们一点点的好处,可往后的回报,却是这代价所不能比的。”
“请陛下早做决断!”
司马睿沉吟了片刻,“听你这么说,倒是朕错怪吏部了。”
“也罢,就由你出面,来操持此事,要尽快让他们返回尚书台!”
“喏。”
……
羊慎之走出太极殿,却没有返回尚书台,直接去向了东宫。
东宫之内,甚是繁忙。
羊慎之所留下的布置依旧在有力的运转,东宫的官员们如今把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北边,从跟诸义军的书信往来,到各地的民政情况,援助差事等等,这些事情办起来也相当麻烦。
主要是很多消息都有延迟滞后,援助也不好拿,送更是不好送,水路的情况更是令人头疼,好在,东宫还有个卞壸,这位仁兄几乎包揽了一半以上的事情,每天都是四处奔波,想方设法的解决问题,还真完成了不少事。
羊慎之觉得,其实卞壸才是最适合担任尚书令的人选。
司马绍同样没闲着,在羊慎之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笔墨,在给北边的几个重要将领写信……看到羊慎之走进来,司马绍放下了笔,赶忙示意他坐过来。
至于其他官员们,只是跟羊慎之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忙碌。
羊慎之坐在司马绍的身边,开口问道:“征辟之事如何?”
就在羊鉴到来之前,羊慎之已经将孔昌所整理出来的那些人员名单交给了太子,这淮北行台的办公地点,其实就在东宫,行台官员多由东宫官员来兼任,虽然荀组在名义上接手了大事,可他不过是被打出来的一面旗帜而已。
真正做事的人还是面前这帮人。
司马绍从一旁拿起名册,递给了羊慎之。
“都已经列好了名单,就等着你过目,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可以下达了。”
羊慎之接过名册单,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行台除了尚书令,尚书,尚书郎,左右丞之外,还有许多许多的僚属官,羊慎之所争取的就是行台内僚属官的自行委任权。
乍一看,是行台自己征自己属下的官,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仔细一想,情况就不对了,就比如说,淮北行台的负责地区乃是淮北,那么,行台在淮北某个县的主簿,他名义上是行台排到该县的属官。
可是因为北边部分地区处于动乱之中,没有正式官员,那么,这个属官实际上就能使用地方官的职能,就算这里有正式官员,还能大得过行台?当然,郡,州这一级,肯定就不合适了。
但是,依旧可以派遣从事中郎,司马,长史这一级的属官去发挥作用。
只是先前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说了是七品以下,所以不能派得太大,还是得低调一些。
如今太子交给羊慎之的这份官员名单,里头就是密密麻麻的表明了那些属官,比如:淮北行台驻广陵从事中郎陈洛。
淮北行台驻射阳主簿王升,淮北行台驻京口军刺奸刘达,淮北行台驻荥阳记室督赵免之,淮北行台驻睢水漕运仓曹属张先.……这份官员名单很长很长,所涵盖的范围更是巨大,从地方,到军队,到漕运,淮水以北的基本都能插手。
羊慎之光是看就用了很长时日,等他看完之后,不禁感慨道:“我那名单交给殿下也就三四日而已,这东宫做事,当真是越来越快了。”
司马绍摇着头,“都是卞望之的功劳,几乎是他一个人所拟定好的……”
羊慎之将文书递还给了司马绍,又说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去下达命令了。”
司马绍笑了起来,点头称好。
司马绍便将王悦叫过来,请他来操办这件事,王悦看起来跟从前大有不同,拿过文书,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羊慎之都愣了下,“长豫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勤快了?”
“自从他将你送的洛阳土包起来,挂在腰间之后,便是这般了。”
羊慎之点着头,又将这次吏部的文书递给了一旁的司马绍。
司马绍粗浅的看了一遍,羊慎之并非是临时起意,这件事,他是跟司马绍谈论过的,司马绍也知道他的一些想法,“子谨,当真能成吗?取士之事,事关重大.……”
“殿下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是信不过……一些人。”
羊慎之轻笑,“王公也没有殿下所想的那么不堪。”
“我没有说是王公。”
“无论殿下说的是谁,都没有殿下所想的那么不堪。”
司马绍又说道:“若是他们应了此事,却又不同意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那就逼他们同意。”
……
从皇城出来的时候,羊慎之心情竟还十分不错。
行台的事情顺利开展,接下来,就是等梧桐堂出来的那帮人被安排到淮北各地,代替行台来缓缓掌握各地的军政大事,那些人是清一色的寒门出身,如果后续也能顺利完成,那行台就北边就有了一大堆寒门出身的基层官员。
既能获得对北边的控制,又能扶持出来一批寒门班底,多好。
杨大早在外头等候着,羊慎之上了车,吩咐道:“去王公之宅!”
杨大如今对建康也算是很熟悉了,马车匆匆行驶而去,后头还跟着曹丘等人快步跟随,横行无阻。
当马车到达王公府邸的时候,顾和出来迎接他。
顾和乐呵呵的打量着他。
“是吏部郎来了!”
“在尚书台当差,是何滋味?”
羊慎之回答道:“如同锦衣夜行。”
“这是何意?”
“我一身的才华,只是因为尚书台没有光亮,让人看不见。”
“没有光亮,可有玄亮啊!怎么就照不出来呢?”
两人哈哈大笑。
顾和这才领着羊慎之走进了府邸,一路将他带到了王导的书房前,羊慎之走进去的时候,王导早已备好了席,酒都给他热好了。
王导看到他,同样是满脸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要来!连席都给你备好了!”
羊慎之便坐在了一旁,顾和则坐在对面。
还不等王导开口询问,顾和又将方才锦衣夜行的话告知给了他,王导听了,也不由得发笑,“我听人说,你第一天去尚书台,就将刁协气了个半死,跑到陛下那边告状去了,有这件事吗?”
羊慎之不由得多看了王导几眼,王公这耳目是越来越广了。
羊慎之摇着头,“这都是误传,我给他提了几个建议,他十分开心,王公也可以看一看。”
顾和从他手里接过文书,递给了王导,王导低头看了几眼,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作为新一代大族之希望,未来的领袖,他绝不会像周顗那样糊涂,自己手里这文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导看了许久,抚摸着胡须,“不错,不错。”
“都是很好的建议,只是,我觉得不能推行。”
“哦?为何?”
王导看着羊慎之,提醒道:“子谨,锦上添花固然重要,但是天下的稳定,是最重要的,天底下不只是有我们,还有寒门……有些东西,你不能操之过急.……”
他这是觉得羊慎之有些太激进,对寒门有些太残忍了。
“明公多虑了。”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寒门之事,我岂能不知呢?”
“我是觉得,对于清白官职,要进行限制,而对选官和浊官诸事,则要进行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