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骗子
当尚书台关于定品的新条例正式出台的时候,建康城内一片欢呼。
具体来说,是高门子弟一片欢呼。
羊慎之刚刚走进尚书台的大门,便有了如此仁义之政出现!
自从陛下开始轻信刘隗刁协等贼子之后,他们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的仁政了?朝廷不是要夺大家的耕地,就是要抢他们的奴仆,都是些苛刻之政!
而羊慎之一来,仁政就出现了!
这件事的影响比羊慎之所想的还要大,大概是因为大族被针对了太久,对朝廷多有失望,又大概是因为羊慎之才刚刚出手,大家对他有着更高的期待.……反正,城内的高门对新政是赞不绝口!
从朝中几个重臣再到地方的名士,都点评了这件事。
王导点评:因羊而明。
这明显是在讽刺刁协,因为刁协字玄亮,可他却让尚书台变得十分黑暗,等到羊慎之到了尚书台,这里方才变得明亮起来。
荀组紧随其后:明羊子谨言行,而后知天下兴亡。
这就更夸张了,说只需要去探查羊慎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可以算出天下兴亡的征兆。
贺循又召集南国文士,当众点评:唯子谨安天下。
在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新政之事再次广泛流传,竟隐隐要成为新的超级大故事。
……
周府。
周札低着头,面露不悦。
戴渊坐在他的面前,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了起来,“总之,我们现在都不希望你出面跟羊慎之作对。”
“你该让周澹亲自去跟羊慎之请罪,若是你能自己前往,就更好不过。”
“什么??”
周札终于忍不住了,“戴公若是要给我们两家讲和,也该是带着他到我面前来请罪,怎么还要我去给他道歉?!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戴渊也很生气,他质问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羊慎之在帮我们提升品级!!”
“你的儿子周澹,定了什么品?你的兄长又是为什么有起兵的想法?”
“我们忧虑多年的大事,如今终于有了希望,你还计较那些小事做什么?”
周札瓮声瓮气的问道:“戴公是陛下之心腹,何时变得如此支持羊氏新政了?”
戴渊顿时语塞。
他虽然是皇帝的亲信,可事情一旦涉及南北,他的立场就会变得模糊起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位皇帝亲信险些就跟着周札大哥去起兵造反了,当时要不是被广陵太守蔡豹发现不对,及时消灭了作乱的军队,现在谁是谁亲信尚不好说。
戴渊不愿跟周札继续争执,他只是严肃的说道:“这件事,我们都已经谈过了。”
“你若是不听我的话,肆意妄为,那就去荆州过日子吧!”
戴渊说完,不再理会周札,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周札等到他走远,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才跳起来谩骂:“一个个这么轻易就被羊慎之收买!!还妄想让我去给羊慎之认罪?!”
“什么天下名士,毫无骨气!!”
“北人的狗!!”
周札厉声喝斥,直到李脱走进来,他还在大骂不止,李脱也不打断他,就坐在了一旁,听着周札又骂了许久,骂到没了力气,重新坐下来,这才笑呵呵的端着水给他润嗓。
周札大吃了几口,直接用衣袖擦了嘴,愤怒的盯着一旁的李脱。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这么等,这全天下人都要成他羊慎之的同党了!”
“区区定品的事情,就让他们对羊慎之如此奉承,往后他要是再做点什么,我在建康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李脱说道:“这不是羊慎之临时起意,我听说,先前太子以及羊慎之就跟那些人有了约定!他们负责援助北边,而太子则要帮助他们提升品级.……如此羊慎之进了尚书台,便要完成自己的承诺……”
“这些事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周札更加生气了,他的脸色阴沉,“因为羊慎之,我失去了一个侄儿,无论如何,我都绝不会跟他讲和……等大将军成就大事,我有从龙之功,还管他什么品级?”
李脱说道:“若是如此,那将军就更不能对羊慎之出手了。”
“我记得将军曾说,王敦不让您对羊慎之动手。”
李脱是不太支持周札去迎王敦的,在李脱看来,迎司马睿,迎王敦,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给北人当狗,倒不如建立南人自己的政权,由自己人来推选一个足以服众的人,实在找不到,那就找个姓孙的也行!
周札瞥了他一眼,“你休要激我。”
“以如今的局势,江左之人,能做主天下吗?我和沈家的兵力加起来,才不过两万余人,就是倾尽所有,也不过三万,大将军手里,有整整十万大军!!”
李脱不屑的说道:“先前李矩在荥阳,就是以几万人的大军击破了胡人的十万大军,兵力岂是在多少呢?若没有智谋,百万大军又能如何?”
在这个问题上,周札的立场很坚决。
“北方的战况,多是虚假,那帮人最擅长弄虚作假,就是大败,他们也会说是大胜,说他们能击破十万胡人,我绝不相信,当初最精锐的中军尚且不是数万胡人的对手,就凭那些流民盗贼,能击破十万胡人?”
周札冷笑起来,“你不必再劝我,也勿要行离间之事,若是大将军以你的事情来问罪,我是不会饶恕你的。”
李脱轻轻摇头,不再劝谏。
“既然如此,那将军就只能听从大将军和戴公等人的命令,跟羊慎之重归于好,往后就是大将军真得了天下,也绝不会杀了羊慎之,说不定还要继续重用他,以安抚天下士人,将军就是现在不低头,到那个时候,也得低头!”
周札沉默了一下,他缓缓说道:“一定要设法将羊慎之给赶出去……陛下派往京口大营的粮草物资越来越多,许多人都说,羊聃在京口练了一支强兵,跟中军完全不同,陛下大喜过望。”
“再这么下去,京口兵若是超过了我们,那.……”
李脱忽然问道:“若是想办法将京口兵变成我们的呢?”
“嗯??”
周札大惊,又急忙问道:“汝这是何意??”
“羊慎之不好对付,但是羊聃这个人,粗暴无谋,乃是个庸碌之人,陛下为什么要让他戍兵,还给他这么多的物资?这是因为陛下相信羊聃对他忠诚,想让他在京口防备王敦!”
“陛下身边的心腹不多,能领兵打仗,有勇武之名的就更少,目前来看,也不过戴公与将军而已,而戴公之名望,肯定不能去做京口戍兵这样的小事……将军坐镇石头城,督漕运诸事,能督石头渡,怎么就不能督京口渡?”
“为什么就不能像苏峻那样,总领淮水漕运诸军政事……”
李脱的声音带着极大的诱惑。
其实,坐镇石头渡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肥差了,但是,如果能将附近的京口渡,广陵也纳入手里,将整个淮水河道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那还真的是‘淮水任由我纵横’,所有的运输都绕不开自己,一切大事都能插的上手.……
周札的眼神渐渐明亮,他看向李脱的眼神也柔和了些,“君有什么要教我的呢?”
“问题还是在羊聃的身上。”
“只要设法让陛下不再信任他,将军自然就有机会更进一步.……”
周札皱起眉头,“听说羊聃整日待在军营内,从不外出,要怎么离间呢?”
李脱眯起了双眼,“关键还在这羊慎之的身上。”
“羊聃就是不在乎别的,也不可能不在乎羊慎之,我甚至怀疑,他就是奉羊慎之的令在做事。”
“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羊慎之的笔迹,印章……”
……
梧桐堂。
羊慎之正跟屋内跟着前来拜访的诸多名士吃酒,杨大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说是有一个道士唤作李八百的,前来拜见。
听到这名,周围的名士们纷纷变了脸色。
羊慎之看向了身边的众人,“这位李八百很有名吗?”
孔昌上前,低声说道:“郎君,此人号称活了八百岁,能以符水治病,沟通鬼神,占卜吉凶,在各地都有很多的信众,尤其是在南边……名望颇高!”
如今这个时代,是个宗教极为流行的时代,许多大门阀都信仰道教,王家就是如此,当然,也有信佛的,就比如周家,周顗那个家族。
当初周札要谋害他的时候,周札麾下的人来告密,羊慎之就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位李八百跟周札有所往来的事情,按着他们的说法,这道士装神弄鬼,帮周札做事,周札则帮他在渡口方便,两人联手,做了许多不可告人之事。
这是个野心勃勃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