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太守之职太小
羊慎之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江北的流言,他可以理解,祖公派人告知,说是有流民帅勾结张宾,为他散播流言,正在清查,准备动手去除。
可江左的流言,羊慎之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张宾的手就是再长,也伸不到江左去吧??
可谁会干这种事呢?
难道是王敦??
他是想趁着大军疲惫,无力再战的时候,出兵占据建康?
所以才利用这流言,四处散布,再以这个为理由出兵??
可羊慎之又意识到了不对,如果王敦真的决定出兵,那自己击退石虎之后,他就可以出兵了呀,又何必大张旗鼓……自己破贼的消息,王敦不可能不知道,他完全可以在自己回兵的途中下手啊.……
羊慎之越想越不对。
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跟王敦打起来。
大军疲惫,急需休整,而周公那边的情况,很不乐观.……王敦的兵就是不如自己,那也是能凑出个十余万的,况且,王敦身边多是寒门武将,这帮人可不是被吹出来的名士,达不到良将名将的地步,至少也是会打仗的。
这广陵的屯田才刚刚有了些起色,一旦跟王敦打起来,必定是要受到极大冲击的。
司马绍看着羊慎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又说道:“大将军派了诸葛瑶前来广陵,此人到达之后,一直都在找机会偷偷观察那些军屯点.……对了,桓彝也来了,说是奉陛下之令,我当面问他,他却不说实情.……”
羊慎之轻轻点头。
他再次看向了远处那些农田,以及在农田上忙碌的众人。
泰山牺牲了那么多的人,就是为了后方的这一切.……
这胡人刚刚被挡下来,后方的虫豸却又开始想方设法的搞破坏。
众人返回广陵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之中的人山人海,以前羊慎之每次返回,总是有一大群人慕名而来,可现在,除了司马绍所带来的这些人,其余是不怎么敢来了。
主要还是羊慎之的地位出现了变化。
他已经不是那个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了,他现在是力破胡人的大将,是国家的重臣,寻常士人反正是不敢来叨扰的,见到了都得毕恭毕敬的行大礼。
广陵城池还是一如既往的残破,但是在残破的城墙内外,却是有别样的新生。
羊慎之跟着太子等人回到了官署,军士们在城外驻扎休整,接受犒赏。
司马绍坐在上位,几次起身,请求羊慎之跟自己并坐。
就如司马睿邀请王导跟自己并坐龙椅时一样。
当然,羊慎之同样拒绝了。
这次的宴会上,只是有名士,将领们悉数到齐,哪怕是韩晃这样的大老粗,亦是坐在了这些名士堆里,只缺了段文鸯一个人,他奉命去做一件很隐蔽的事情去了。
张皮搓着手,正低声跟他说着话,“稍后你就敞开了吃……你吃的越多,他们反而越敬重你.……”
司马绍自是要表彰诸将之军功,一一点名,一一称赞。
羊慎之则是趁机将卞壸与何充叫到了身边,跟他们询问起了屯田的情况。
卞壸手持持着文书,一本正经的汇报。
“广陵的诸多流民,历经冬日收拢、编组落户,如今在册安稳定居一万八千三百余人.……余下一千七百余人,有一部分离世了.……还有些人投奔亲友了,另有数百零散流民近日陆续赶来依附,还不曾入册……”
“我以前朝之制,百户为一里,十里设乡,选派忠厚流民出任里正管事,搭配行台小吏管束.……给流民分发棉衣、口粮、庐舍木料,整个寒冬下来,没有大规模的冻饿、瘟疫,仅零星小病都及时诊治,流民人心安定,再无逃窜劫掠、聚众闹事.……”
“老弱妇孺就地留守村落打理杂务、饲养家禽,青壮全数编入屯耕队伍,各司其职……”
“之前清剿荒林荆棘、填平废沟、规整田亩,开春之后,我下令全力拓荒整地,现下已开垦成型的有七百多顷.……其余那些土地,多是临江低洼滩涂,乱石荒坡,贫瘠易涝。”
“实在无法耕种,我正准备抽调人力,重新规划……”
“陂塘失修,邗沟水渠不通,今年的收成只怕不会太高.……我准备在今年的秋收之后,组织流民打通主干灌渠,分户小渠,修筑堤坝.……”
听着卞壸的话,羊慎之那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终于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泰山的兄弟们,并没有白白牺牲。
“我就知道,由卞公总领大事,不会有什么问题。”
卞壸摇着头,“我不敢居功,广陵的流民们十分信任郎君,得知是郎君屯田招募,纷纷前来投奔,郎君又备好了那么多的物资,又借来了许多王氏的后生,王允之和江逌二人,亦是出力极多……”
“这两人可是跑遍了整个广陵,大小诸事,做的面面俱到,尤其是江逌,我本以为他只会写文作赋,不曾想到,此人治政,亦是出色,所开垦之农田,以他最多,诸多官吏,功劳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羊慎之随着卞壸的言语看向了远处的王允之和江逌二人。
这两人也是大变了模样,两人都黝黑了许多,尤其是江逌,哪里还有过去那翩翩君子的模样,王允之大概是王氏最有才干的后辈,不算书法之类的话,至于江逌,这更是个全才,会写文,会治政,他甚至还会打仗……
他们也感觉到了郎君的注视,一同抬头看向羊慎之,露出了笑容。
羊慎之又看向了何充。
何充此刻十分的尴尬,不知该如何开口。
羊慎之轻声说道:“这军屯之事,十分不易,不知进行的如何?”
“郎君.……招了四千余兵勇,开了八十余顷的旱地……这军屯不同于民屯,我这.……”
卞壸干的越是出色,何充这里就越是尴尬。
军屯实际上还是以军队为主,开垦只是副业,在羊慎之即将离开的时候,何充本以为至少能招个万余军士,能做到让他们自给自足,可真正干起来之后,何充才发现了不对,广陵这地方的流民实在太多!!
流窜的盗贼更是不少。
他一边要派人保护民屯,承担治安,还要进行操练,最后才能是去开垦.……何充同样忙的不可开交,可最后的成果却小得可怜。
羊慎之面不改色,他感慨道:“不愧是何次道!我带着大军离开,后方空虚,次道不只是要负责防务,操练军士,竟还开垦出这么多的旱地……等到明年,以这四千人为主,岂不是就能组织数万人进行军屯吗?”
“有二位相助,广陵之事,我无忧矣!!”
就在羊慎之听着这些好消息的时候,有一人也是悄悄走到了羊慎之的身边,笑呵呵的盯着羊慎之。
何充低声说出了他的身份。
此人唤作诸葛瑶。
琅琊诸葛氏,王导王敦他们的老乡。
他一直都跟在王敦的身边,是王敦的心腹之一。
“次道!许久不见……我来到广陵之后,一直都想拜见你,没想到,今日才得以相见……”
诸葛瑶又看向羊慎之,“郎君,在下诸葛瑶.……乃是大将军麾下.……”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人打断了他。
“子谨!!”
桓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乐呵呵的盯着羊慎之,诸葛瑶看到桓彝,眯了眯双眼,不再说话,悄悄后退了几步。
桓彝就这么自来熟的坐在了羊慎之的身边,“羊公很是想你,我这次出发的时候,他还想亲自来见你……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家书。”
桓彝将一份书信递给了羊慎之,似是眨了下眼。
羊慎之不动声色的打开了书信。
这份书信并不是羊曼写给羊慎之的,而是谢裒写给羊慎之的。
羊慎之跟这位谢裒没什么往来,倒是认识他哥谢鲲,谢鲲同样是大伯父的好友之一,跟桓彝这帮人整日厮混在一起。
谢裒的书信写的很简略,就是说了一件事。
朝中刁协刘隗周顗等人想要用他来与王敦开战,要他一定要当心。
看完了书信,羊慎之轻轻收起,看向桓彝,“多谢。”
桓彝摇着头,“羊祖延是我多年的好友,帮他带份书信而已,不必言谢.……我这次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谈。”
“哦?”
桓彝甚至都不在意周围的那些官员们,“是庐江的事情,有许多人向陛下弹劾,庐江太守王含的诸多罪行.……陛下想,让你来暂且兼任庐江太守的职位,总领庐江大事,若是你不愿,也可以另外举荐他人……”
桓彝这话一出,周围的卞壸,何充等人,皆是不可置信。
罢免王含??
这是一点都不把大将军当人看啊?
怎么不干脆直接去罢免王敦呢?
“这是陛下的诏令吗?”
“不是,是陛下的口谕,也是想先问过你的想法.……”
“我是觉得,在罢免庐江太守之前,理当先罢免尚书令和丹阳尹……庐江太守的官职太小,我不愿意出任,尚书令兼丹阳尹,我觉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