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新梧桐堂
司马绍返回东宫的时候,东宫的诸多官员们正在等着他。
看到他进来,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自从羊慎之离开建康之后,东宫的官员每天都在为他感到担心,都怕大将军会对他下手,毕竟,大将军杀名士是有惯例的,在整个‘大’晋,大将军大概是唯一一个不会惯着名士的人,他说杀是真的杀。
完全不会在意对方的名声。
司马绍回到东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是少有的表露出了怒气与不满。
等到司马绍坐下来之后,阮放赶忙上前,“殿下,不能再让羊子谨独自待在荆州了!”
“王敦这个人,我最清楚。”
“此人性情多变,喜怒无常,而他身边的钱凤等人,又是最痛恨羊子谨的,若是让他们找到了机会,趁机谋害,可如何是好?”
“王敦身边只有谢鲲一人,实在无力面对这些人.……我准备拉上城内的诸多名士,通过王公来授意大将军,让他下文征召,再一同前往荆州,相助羊慎之来做事。”
“熊远,袁瑰,钟雅,王峤等诸多名士,都已经答应这件事。”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稳定荆州的局势,我们这些人过去帮衬,羊子谨就是得罪了王敦,王敦也不敢轻易下手了.……”
阮放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些天里,他连着去拜访了很多的名士朋友,跟他们商谈营救羊慎之的办法,最后,便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如果不能救羊慎之出来,那就带着人过去!
王敦敢杀一个名士,总不敢杀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名士吧?
况且,他们过去之后,还能帮着缓和两地的关系,加深往来,安抚王敦……
司马绍有些惊讶,阮放先前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司马绍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觉得这件事不太可能成功,他也没想到,阮放还真拉起了一帮愿意前往荆州的名士们。
要知道,这荆州可不是什么士人向往的好去处,大家都惧怕被王敦征辟。
司马绍开口说道:“阮公,这件事太过凶险,您方才也说了,大将军为人暴躁,这要是出了事.……”
阮放摇着头,神色坚决。
“羊子谨一个弱冠小子,为了天下敢主动前往荆州,难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便做不到吗?”
“就是拿我们这些人的命去换羊慎之一个人,那也值了!”
司马绍眼里满是敬重。
“阮公高义.……只是,您若是带着名士主动前往荆州,必会遭受非议.……”
“所以才要找王公啊,让大将军去征辟就是了。”
阮放颇为自信,“大将军这些年里,所征辟的名士并不在少数,之前因为羊慎之的缘故,大将军才消停了会,如今我们若是过去,大将军一定会认为这是羊慎之的功劳,这对他也有好处啊。”
就在司马绍跟阮放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又有一人走进了东宫。
来人正是陆始。
当初羊慎之前往泰山的时候,让陆始带着自己的书信前往广州,去找陶侃,当陆始见过陶侃,返回建康的时候,羊慎之却已经去了荆州。
陆始见过了众人,坐在了一旁。
“殿下.……我是来与您告别的。”
“告别?”
陆始说道:“我准备前往荆州探亲……去拜见父亲。”
司马绍这才想起,陆始的父亲陆玩也在大将军的身边。
司马绍看向了阮放,阮放眯起了双眼,故意板着脸,“不会是打着探亲的名义,前往荆州去投奔羊子谨吧?”
陆始愣了下,“阮公.……”
“哈哈哈~~”
阮放大笑起来,“小子与我同路耶?”
司马绍无奈的说道:“阮公才刚说起这件事……你又准备带上哪些人过去呢?”
“孔氏的孔昌,孔惔二人。”
司马绍有些惊讶,“那梧桐堂要交给谁来打理呢?”
“准备由羊鉴羊公打理。”
“哦……是有羊子谨的口信?”
“对,是谢公帮忙送来的.……”
“好吧,走之前告知一声,我去送送你们,正好帮我送书信和口信。”
“喏!!”
……
江面上,一行船队正在朝着武昌方向缓缓行驶而去。
船队的规模很大,有武装护卫船来保护,带头的大船打出了吕字的商旗。
吕良生坐在船舱内,笑呵呵的为面前几个人倒酒。
陆始,孔昌,孔惔以及四五个才俊,此刻就坐在两侧,众人都只是默默的吃着酒,话都没怎么说,兴致都不是很高。
唯独吕良生是开心的。
“诸位莫不是晕船?可要找处地方休息几天?”
陆始看向他,“吕君,吾等都没有心思吃酒.……郎君正在武昌受苦受罪,以郎君的为人,若是不到万不得已,又怎么会召我们前往呢?”
孔昌皱起眉头,握着衣袖里的匕首。
“无论如何,都要救出郎君!”
孔惔反而是诸多才俊里最平静的一个,他笑着举起酒盏,跟吕良生示意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吕良生看向他的眼神亦多了些赞许。
吕良生便说道:“郎君若是要求援,肯定不会找几位小郎君.……不是我轻视诸位,只是诸位不以武力而闻名.……况且,郎君还派人告知我,让我带着船队往返荆州,还说要让我的船队能自由出入六州之地,不受限制……”
“这不像是被困守在武昌的人所能说出来的话,郎君向来聪慧,能干,别说是在荆州,就是在关……咳,就是在别处,也绝不会受委屈。”
吕良生觉得面前这几位还是有些太稚嫩。
倒是那位小孔君,去了趟泰山,整个人性情大变,大有长进。
陆始一愣,问道:“那郎君要我们过去做什么呢?”
孔惔终于开口了,他说道:“郎君身边只有杨大一个人,送信这种事都需要谢公帮忙.……那自然就需要我们过去,为郎君奔走。”
众人点点头,都觉得孔惔说的有道理。
船上的氛围也因此有了变化,众人终于不再是愁眉苦脸,大家谈论起荆州的事情来,说着怎么大展身手。
孔惔乐呵呵的坐在其中,不怎么说话。
自去了趟泰山,孔惔也是变成了真正的名士,在孔氏内部,名望大涨,连长辈都会找他来咨询大事,祖父也不再插手他的决定了。
众人距离武昌越来越近。
周围的船只竟也越来越多,当他们靠近渡口的时候,船队几乎无法登岸,停靠在这里的大船实在是太多了,似乎整个江面都被船只所覆盖。
陆始瞪圆了双眼,“武昌这般热闹??”
吕良生迟疑了下,“我记得过去不是这样……”
当众人上岸的时候,羊慎之正领着诸多士人,乐呵呵的站在渡口边,迎接他们。
渡口站满了人,羊慎之站在最中间,周围是一大群士人们,两旁还有全副武装的甲士护卫,这排场比建康时的都要大。
当再次看到那张自信,惬意,令人安心的面孔时,陆始等人险些泪崩。
“郎君!!”
“郎君!”
“郎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羊慎之赶忙上前扶起他们,“公兴!彦澹!元启!”
吕良生靠得稍远一些,羊慎之亦是上前扶起他,“吕君!为何要躲着我呢?”
“不敢叨扰郎君与好友相见……”
“难道你不是我的友人吗?”
“属下卑贱之人.……”
“万物皆是道,哪里分什么贵贱?”
羊慎之拉着众人,又将自己身边的这些新士人们介绍给他们,双方彼此了解之后,便离开了渡口,众人有着太多话跟羊慎之说,坐在马车内,陆始等人开始轮番寒暄,一直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依旧不曾说完。
等到他们下了马车,孔昌抬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梧桐堂??”
“新梧桐堂?”
羊慎之带他们前来的这个院外,挂着跟建康梧桐堂一模一样的牌匾,不过,这里所书写的字比建康那里要多出一个,‘新梧桐堂’。
外头甚是热闹,时不时就有士人上前寒暄,羊慎之带着他们走进院里,里头更是如此,到处都是士人,看起来不逊色于建康的那个梧桐堂。
孔昌现在明白郎君为什么要让自己过来了。
这是要让自己来负责武昌的新梧桐堂啊!
羊慎之带着他们进了屋,众人各自入座,士人们纷纷跟从建康前来的这些人打招呼,进行寒暄,陆始惊呆了。
不是说郎君是被扣留在武昌的吗???
看这架势,不像是被扣留啊?!
怎么还在武昌搞起了梧桐堂?
羊慎之大喜过望,又对一旁的武士吩咐道:“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客人,不能怠慢,速速去隔壁找大将军,跟他借点酒,借点肉,就说我俸禄下来了便还他!”
那武士低头称是,熟练地离开。
陆始等人目瞪口呆。
跟大将军借酒借肉吗??
孔惔还算是平静,至少没把大将军请过来给大家跳个舞什么的……
羊慎之又感慨道:“可惜沈充不在!他要是在,跟他借点乐师,让他演奏一番,那该多好!”
他看向面前几人,“你们有所不知,沈充虽是豪强出身,可极善音乐!”
“改天将他请过来!”
“我们一同欣赏!”
孔惔这下也无法淡定了……郎君这是把他们扣留在了武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