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慕容部
辽西,棘城。
商船缓缓停靠在了渡口。
段文鸯跟卫策等人领着诸多骑士们走下了船只,远处早有人在等候着他们。
远处站着许多的鲜卑武士,这些人身材高大,全副武装,面向段文鸯等人,虽然没有直接列阵,但是敌对防备的意图十分的明显。
段文鸯看到他们,暗自叹息。
领头之人,乃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魁梧男人,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面容刚毅,只是,他的眼神并不锋利,看起来竟有些柔和,气质跟段文鸯莫名的相似。
“表兄。”
那人见到段文鸯,竟是主动行礼拜见。
段文鸯向他回了礼,“元邕,好久不见。”
段文鸯又将身边的卫策等人介绍给对方,又对卫策说道:“这位是将军慕容翰,昌黎公的长子……”
卫策恍然大悟,再次打量着面前这位壮汉,光看这模样,像是个很能打的猛士,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虚有其表。
就在此时,慕容翰再次开了口,“表兄,我得先问过一件事,才能允许您上岸。”
段文鸯愣了下,“你问吧。”
慕容翰没有看他,竟是看向了卫策,“卫君是羊将军所派来的,我是想问,羊将军是否知道段匹磾谋害刘公的事情?”
卫策没想到对方要问的是这个问题,他点点头,“羊将军知道这件事,刘公的追封等事,就是羊将军所奔走,方才办成的。”
慕容翰这才让开身,“那就请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他往里走,那些骑士们隐隐包围在他们的周围,卫策皱起了眉头,他看向一旁的段文鸯,低声问道:“段公说过与他们家有亲.……对吧?”
段文鸯点点头。
“那他们为何……有这么大的敌意?”
段文鸯迟疑了下,“因为刘公。”
“哦。”
卫策瞬间就明白了。
刘琨在幽州这边的名望极高,是北方抗胡势力的旗杆,而段匹磾杀掉他,得罪了许多的盟友,跟许多人都翻了脸,这导致他被石勒围攻的时候,无人来救,只能去投奔邵续……
只能说,一切在冥冥之中都是有代价的。
众人就这么一路前进,慕容翰表现得相当冷漠,不怎么跟段文鸯说话,卫策看到对方这模样,却没有半点的担忧,他回头看向了队伍之中的一位士人,那士人尽管裹得严严实实,可依旧能看出其面目。
正是说客刘霄。
刘霄像是皱了下眉,卫策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刘霄混迹在诸多随行人员里头,目光却一直都在周围游离,作为一个说客,他不能去游说一个不怎么了解的人,所以,他得先观察,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故而,刘霄并没有带头,而是混在人群里,偷偷观察。
从渡口一路往城池方向赶去,这条路竟出奇的不错。
沿路许多护路林,远处的农庄里还能看到冉冉升起的炊烟。
时不时有农夫远远的经过,看到军队也不是那么的惧怕。
这慕容廆还真是一个人物。
光是看这城外的情况,他的治下远超石勒那头畜生的统治区,甚至曹嶷,故主徐龛的治下都比不上他。
越是靠近城池,所见到的人便越多。
竟开始有士人出现。
河北战乱,大量的士人开始效仿汉末时期,朝着辽东辽西逃离,而在这些士人之中,以定居在慕容廆治下的士人最多。
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往来的士人,远处的农夫,其衣裳穿着跟中原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大多数都像是逃来的汉人,留着古怪发型的鲜卑人倒是少见。
众人就这么进了城。
城内也算不上太繁华,但是也没想象之中的那么冷清。
当众人被慕容翰带到了城池最中心的官署时,另有一个年轻人等候在这里。
年轻人看到慕容翰,行了礼,口称兄长,又跟段文鸯相见。
这年轻人就要阔气多了,穿着华服,俨然一副贵公子的装扮,这人是慕容翰的弟弟,慕容皝。
慕容翰虽然是长子,但是并非是嫡出,故而,慕容皝才是慕容廆的继承者,是他的世子。
他见到段文鸯,便笑着行礼,态度要亲切许多。
人群之中的刘霄偷偷观察着这两位年轻人,对他们也算有了个初步的印象。
慕容皝领着他们进了官署,他拉住段文鸯的手,声音洪亮,“先前得知石勒出兵的消息,我还想带人救援……奈何,宇文部的狗东西们居然轻信石勒的谎话,出兵来犯.……我们就只能与他交手。”
“这石勒身边,有个唤作张宾的,当真是恶毒!”
“他派遣使者到宇文部,乃至是高句丽那边,肆意挑拨,这些人也是愚蠢!总是与我们作对!”
慕容皝看起来自信满满,对周围的邻居们不屑一顾。
当众人走进官署内的时候,卫策等人亦是被吓了一跳。
只因为,无论是这里众人的穿着,还是屋内的装饰,乃至众人的位置……都跟中原没有任何区别,一模一样。
慕容廆年过半百,坐在上位,气质沉稳,带着些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又有一个相貌堂堂的士人,站在一旁,笑着打量众人。
段文鸯跟着卫策等人,上前行礼拜见。
慕容廆盯着段文鸯,看了许久,“你兄长要谋害国内的大贤,你为什么不劝阻呢?”
段文鸯面露愧色,“我之过矣。”
“段将军若是能劝的住,幽州怎么会乱成这个模样。”
那士人忽然开口,他又看向慕容廆,“公勿要因此怪罪段将军,段将军之为人,天下皆知.……他是忠义之人,刘公之事,亦不能怪在他的头上。”
慕容廆这才示意他们坐下来。
刘霄正准备去站到卫策等人的身后,那士人却忽然抓住了他。
“您是主使,怎么能站在后头呢?当坐在前头,不能失了礼仪。”
刘霄大吃一惊,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人。
段文鸯,卫策等人亦是惊愕。
刘霄也没有抵赖,他问道:“不知阁下是……”
这士人轻轻拍了下脑门,“竟忘了告知身份……在下裴嶷,乃是昌黎公府的长史……”
慕容皝盯着刘霄,忽问道:“裴公,可不能对使者无礼.……主使怎么会混在随从之中呢?那位卫君才是主使.……”
裴嶷笑着摇头,“不对。”
“羊将军派遣使者前来,怎么会不派士人呢?方才进屋之后,众人都偷偷去看昌黎公,唯独此君,却是在观察诸多官员.……其余使者,也时不时看向他..足可见,这位才是羊将军的使臣!”
“不过.……主使为何要跟随从们站在一起呢?是有什么目的呢?”
刘霄面不改色,他抬起头,露出那张苍白的脸,苦笑着说道:“这边多冷风,我在船上就大病了一场,多有憔悴,恐失礼仪,故而便让卫君代替主使,自己则位于随从之中,并无他意。”
“原来如此!快快请坐!”
刘霄入座之后,亦是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现在乃是行台的尚书郎,兼任徐州别驾,又有亭侯爵,担任主使,绰绰有余。
慕容廆不怎么说话,一直都是那位裴嶷开口。
而无论是慕容皝还是慕容翰,在这位裴嶷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
刘霄心里愈发不敢轻视这个人。
裴嶷对羊慎之是赞不绝口。
“若是没有羊郎君,石勒此刻就要全取中原,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受他的凌辱……此贼向来以仁义标榜,干的却都是屠城屠村的恶事!”
“他们侵犯幽州各地,答应各地的官员,只要开城投降,就可以饶恕一城百姓,不再为难……可开城之后,这些人立刻违背承诺,残杀百姓……唉,当今这里所聚集的百姓,都是从他那里逃出来的!”
“得亏有羊郎君在啊,我们在偏远的地方,对朝中诸多名士不是很了解,唯独对羊郎君,我们是如雷贯耳.……”
刘霄也是笑着奉承起了慕容廆。
“昌黎公的贤名,吾等亦是久仰,郎君曾说,辽东辽西之地,唯昌黎公一贤臣!”
“昌黎公救济灾民,安抚百姓,接纳士人,又派兵去抗击石勒.……郎君很想与昌黎公结交往来,共诛恶贼。”
两人就这么寒暄了许久,而当刘霄准备说起正事的时候,裴嶷话锋一转,“诸位远道而来,多有匮乏,不如先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商谈大事……君如此憔悴,就算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也不能不在意大事啊。”
刘霄同样也要跟段文鸯等人说说自己的想法,便答应了对方,裴嶷令人送他们前往休息,又吩咐左右为刘霄请来医师,吩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诸多的使者。
在刘霄等人离开大堂的时候,裴嶷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
他缓缓坐在了慕容廆的身边,眉头紧皱。
慕容皝很不理解,“裴公,您总是盼着我们能与朝廷来往,今日使者到来,怎么却如此扭捏?不肯如实相告呢?”
裴嶷瞥了他一眼,“这些人不是朝廷的使者。”
“啊??”
“他们是羊慎之的使臣。”
“哦,这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很大。”
“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