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养兵
狂风拍打着树木,密林发出恐怖的呻吟。
在这陡峭且原始的山路之中,李恭的军队正在缓缓前进,军士们劈开面前的树枝,追寻着野兽经过的痕迹,一点点的从老林之中凿开了一条路。
飞鸟惊起,徘徊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李恭神色恍惚,十分憔悴,他警惕的行走在中军的位置上,任何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可能会使这支军队再次崩溃。
李恭已经收敛了不少的溃兵,可这并没能让他面临的情况有所好转,这些崩溃过一次的军队,此刻变得十分敏感,这种氛围甚至影响了罗演麾下的军队,整个军队都笼罩在了一股沉闷的恐慌之中。
他们丢掉了许多东西,轻装上阵,天色还不曾完全亮起,他们便已经出发,就是怕羊慎之后续的追兵,而事实证明李恭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有逃来的溃兵表示,他们在山林里见到了谢恕的追兵。
谢恕跟成汉有着深仇大恨,双方交战已久,彼此也十分了解,落在他的手里,那是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是生不如死。
李恭此刻只是不断的往前走,他必须要为麾下诸军士寻到一丝生机。
……
江阳城。
城墙受损极为严重,就是城内的民居,同样也是被拆掉了不少,用以守城。
可如今,城池之内却是一片沸腾。
李雄倒是在巴蜀行仁政,税赋什么的都比较低,也不怎么搞徭役,但是,他为了要充实巴蜀的人口,出去征战的时候,总是要掳掠当地的民众,将人迁到自己的治下,而面对反抗者,他也并不仁慈,屠杀男丁更是常有的事。
加上他麾下军队的军纪实在算不得太好,故而与他接壤地区的百姓们都是深受其害,在得知胡人被击败四散而逃的时候,江阳城内的百姓们是无比的开心。
当然,侯太守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侯馥尽管疲惫,可精神状态却很好。
“这次若不是诸位前来相助,我只怕就要死在胡人的手里了。”
“不只是我,便是全郡百姓,只怕也要遭受荼毒.……”
“我实在是不知该怎么答谢你们!”
侯馥为人方正,说起话来也是很严肃。
向朗摇着头,“世明不必如此.……若要答谢,也该是答谢羊将军。”
“这一战,皆是羊将军之功,吾等非但没有立下什么大功,还险些坏了他的大事。”
夏侯承一脸的敬重,“羊将军文武双全,当真是羊太傅再生!!天下的将军,我看没有能比得上他的!这是上天派来拯救社稷的贤才!”
侯馥也很敬佩。
“胡人凶狠,不曾想羊将军以疲弱之兵,竟能大破李恭,斩获巨大.……羊将军真名将也。”
向朗跟夏侯承对视了一眼,再次点头。
他们看向侯馥,“侯太守,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王刺史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又很不好.……朝廷几次派人前来,说要召他往朝中出任要职……我们是想留下羊将军,劝说他来担任刺史,坐镇宁州,不知阁下以为如何?”
侯馥愣了下,惊讶地问道:“这不是对王刺史不敬吗?岂能背着他做这样的事情?”
他们所说的王刺史,并非是王敦,而是担任宁州刺史的王逊。
这位王逊也不是琅琊王出身,他是个寒门弟子。
从郡吏一路升迁,做到太守,后来宁州刺史死了,内外交困,向朝廷求援,朝廷无奈之下,就让王逊前往宁州。
他走了一年多才走到宁州,而那时的宁州,情况比现在要糟糕百倍不止,外头有刚刚崛起的李雄虎视眈眈,内部有各种蛮夷,盗贼,官员几乎逃走,士人不见踪影,城池都变成了废墟。
有豪强大族趁机崛起,自设法度,勾结外胡,内欺百姓,无恶不作。
王逊过来之后,收拢流民,重振律法安抚蛮夷,提拔贤才,积累实力,又对当地不尊法令的豪强大族重拳出击,一连诛杀了豪门大族数十家,他们勾结夷人造反,王逊带兵讨伐,斩获数以千计,夺得物资极多。
于是乎宁州就没有敢朝他龇牙的了。
论对高门大族的实际破坏,刘隗刁协在他面前,那都不算什么。
司马睿在失去那两人之后,一度想要将王逊带到自己身边,想让他统帅中军,而后对大族重拳出击。
只是,王逊身体不好,不敢走远路,拖延到了现在。
宁州的诸多官员,对王逊是又爱又恨,爱的自然是侯馥,谢恕这类寒门出身或当地出身的官员,他们是被王逊所提拔,做到了如今的位置,而王逊对宁州又有许多贡献,故而爱戴。
恨的则是夏侯承这帮人……他们是豪门大族出身,王逊对他们不太好,他们也因为王逊过去凶残的事迹而对他有些忌惮。
他们那么急着想让羊慎之出任刺史,除了敬重他,想跟着他升官发财之外,也有想换个亲近大族的上司的意思。
“怎么能说成这样呢?我们也是好心,是为了王刺史,王刺史在宁州这么多年了,总不能误了他的前程.……”
侯馥有些惊愕,他看向面前的两人。
他迟疑了下,而后说道:“两位能前来救援,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我并不觉得羊将军能接替王刺史,这不是对王刺史,也不是因为我是受王刺史的举荐。”
“王刺史在宁州多年,对宁州各地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宁州如今盗贼平息,百姓安宁,都是因为他,羊将军虽是全才,可对宁州的事情,未必能做的比王刺史更好!”
“况且,这朝中是什么好去处呢?陛下要提拔王刺史,是真心认为他贤明,要给予他殊荣,还是要让他来代替刘隗刁协那类人?”
“王刺史治政以严,可绝非是奉承的小人,他性格刚烈,为人正直,参与朝中之乱,对他算是好事吗?”
夏侯承不悦地说道:“这次李雄出兵,王刺史已是无能为力,若是这次不留下羊将军,往后李雄再次前来,又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要全力抵挡!这有什么好说的!”
向朗笑着说道:“勿要伤了和气。”
“这件事,我们说了都不算,还是得看王刺史自己的意思,若是王刺史执意要前往建康,我们还能阻拦不成?”
果然,向朗这么说,侯馥便不好再反驳了。
三人便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又吃了饭,侯馥这才派人将他们俩送去休息。
等进了屋内,两人让左右全部退下,这才开始密谋大事。
夏侯承脸色肃穆,“本以为能让侯馥跟我们一同劝说,可现在看来,他是不会支持我们的。”
“谢恕本来就摇摆不定,他亦跟王刺史亲近.……当下这种机会,往后可是盼不来了.……”
夏侯承脸色肃穆,他抬起头来,轻声说道:“大将军的野心愈发的明显,我跟表兄书信往来的时候,他多次说起大将军的志向.……”
夏侯承的表兄,便是羊慎之最看不起的王廙。
大族之间沾亲带故很正常,夏侯承跟王家虽然也是亲戚,但是并不是大将军这一派的,当然,他也不是朝廷的尊王派,他是王导这一派,支持打压皇权,反对强皇权上位,推崇门阀政治。
在地方上也是反对‘苛政’反对压制门阀大族。
夏侯承严肃地问道:“将羊将军留在宁州,能震慑大将军,宁州这些年里多有起色,若是以宁州为本,再收复巴蜀,那大将军又怎么与羊将军相比呢?”
向朗摇着头,“这件事,还是要看羊将军自己的想法.……我们得想个办法说动羊将军。”
夏侯承面露难色,“怎么说动?羊将军还缺什么呢?他不好钱财,视金钱如粪土,为人最是清白,若是我们送他田地,钱财,只怕是要被他训斥.……除此之外,我们还能给他什么呢??”
向朗自信的说道:“离开之前,我听到麾下的军官们议论,称羊将军有意将竟陵兵留在自己的身边,这些人多是叛贼出身,只是临时被驻扎在竟陵,多是些孤家寡人,没什么亲属.……”
“你的意思是??”
“战事结束之后,巴东自然不会再继续运来粮草物资,这么多的军队,羊将军总需要有自己的粮草供应啊……”
“倘若我们以此为礼,进行挽留呢?”
夏侯承眼前一亮。
对啊,若是要养一支军队,总得需要粮草来喂饱他们,羊将军空有一个武昌太守的官职,武昌的钱粮也不是他能随意调动的,更不能用来养竟陵的兵,而一旦羊将军将竟陵兵留下,竟陵那边只怕也不敢继续出钱出粮……
“那要以什么名义呢?”
“当然是以军屯的名义!”
“好,就这么办!”
ps:前天外出淋了雨,感冒了,状态十分不佳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