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南人的支持
羊慎之坐在太子之侧,看向面前的‘党羽’们。
“天下大事,在诸位忠臣。”
“先前陛下轻信小人,听取谗言,意祸乱朝纲,实在不该。”
“我这次返回建康,就是要劝谏陛下,亲贤举能,远离小人。”
众人脸色凝重。
“这丹阳尹的位置,我认为,温太真足以胜任。”
温峤一愣,茫然的看向羊慎之。
我??
温峤实在没想到这里头竟然还有他的事。
羊慎之说道:“太真,这丹阳尹总领都城大事,位高权重,若是再让刘隗这一类的小人占据,早晚会出现动乱,倒不如由你这样的贤才出任。”
“你的名望足够,才能更是非凡,由你来坐镇后方,我想,整个中原乃至河北的军士们都会感到安心。”
“太真以为呢?”
温峤略有些迟疑,这可不只是选贤举能这么简单了,羊子谨好像是准备用太子党的成员来占据重要的位置,从而彻底架空皇帝,做好新旧交替的准备。
温峤同样很反感皇帝的许多操作,但是,温峤也不愿意加剧父子二人的矛盾。
若是用太子党的成员来夺权,那殿下必定也会成为被皇帝所忌惮的对象,而皇帝在某些时候又十分的果断,这要是引发了废太子之类的大事,无论结果如何,对太子肯定是不利的,那毕竟是君,那毕竟是父。
温峤问道:“朝中能出任这个位置的人有很多,子谨为何要我担任呢?”
“因为太真是最值得信任的,不只是太真.……”
羊慎之看向面前众人,“还有诸君,都要出任更加重要的官职。”
果然。
温峤苦笑了起来,“子谨,在座的众人,都是东宫之臣,自古以来,东宫急着去干预朝政,都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这都不只是干预,这是要争权……”
“吾等先前因为这争权,吃了不少的苦头,怎么子谨也准备做这样的事情呢?”
羊慎之脸色平静,“就是因为吃了不少的苦头,才必须要这样。”
“北边的胡人乃是大敌,不可轻视,我要起兵讨伐他们的时候,后方必须要安稳,出不得半点差池,若是后方都是些不可信的人,我又怎么放心北伐?”
“可是.……”
“太真!”
司马绍忽开了口,他语气平静,“子谨都觉得你能胜任丹阳尹的位置,你又有什么好迟疑的呢?”
“子谨还不曾回来的时候,太真总是劝我,让我勿要急着做事,等子谨回来,听取他的建议后做事。”
“如今子谨回来了,怎么太真自己却不愿意听从?”
连太子都开口了,那这争斗也是避免不了了,温峤便调整了原先的想法,他看向羊慎之,“子谨,这丹阳尹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好谋取的。”
“先前王公几次举荐贤才,都被陛下给否决了。”
“陛下在有些地方可以避让,可在有些地方是绝对不会退让的。”
“丹阳尹总领都城大事,若是强行推进,只怕会引起大乱。”
温峤索性也就将话说得直白些。
这首都最高长官如果都不是皇帝的亲信,那皇帝就真的要成为太极殿主人了,命令连殿门都出不了,这是皇帝绝对不会忍受的。
虽说当下‘忠臣’们比较强势,昨天更是逼得皇帝说出要禅让这样的话,但是司马睿毕竟是一个成年的皇帝,忠于他的人也并不少,能做出来的事情同样也不少。
他要是不退让,硬刚到底,那场面会非常的难看,或许真的会走到禅让,或者是退位太子的这一步。
江左朝廷才刚刚建立,对各地的控制尚不算强力,这要是换个皇帝,好不容易重新立起来的朝廷很可能会分崩离析。
“无碍,若是乱了,再收拾就是。”
“现在乱了,总比领兵出去时乱了要好。”
羊慎之的脸色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司马绍也缓缓说道:“乱不起来。”
……
王府。
王导正乐呵呵的跟陆晔一同下棋。
院内外无比的安静,两人看起来也都十分的惬意。
陆晔眯起了双眼,“公的良婿既已到了建康,怎么还迟迟不来拜见呢?”
王导轻声说道:“大概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吧。”
“昨日的事情,使群臣议论纷纷……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导放下了棋子,抬头看向陆晔,“士光是来与我问罪的?”
“岂敢。”
“只是好奇而已。”
“从昨日的事情来看,子谨前来建康,应当不只是为了成婚之事吧?”
王导皱起眉头,“士光这是在指责我的子婿恐吓皇帝,行不臣之事吗?”
“陛下说出那些话,是因为受到小人的蛊惑,跟我那女婿没有任何关系!”
“天下人皆知,我那女婿,以忠义为本,忠心事君,劳苦功高,他绝不会做出不臣之事。”
陆晔听着王导的话,只是轻轻一笑。
“王公勿要如此生气,我没有指责他的意思。”
“也确实是有一部分人,将羊慎之比作是王莽,董卓之流,认为他有不臣之心,更是觉得他有废立的念头。”
“有宫人说,陛下是见过桓彝之后,才变得惶恐,而桓彝可是从京口回来的.……有不少人都找到桓彝,想问个清楚,可桓彝闭口不谈。”
王导脸色凝重,“这些就是使得国家动乱的小人。”
陆晔点着头,“不错。”
王导一愣,陆晔却继续说道:“就是因为朝中这些小人的缘故,江左不得安宁,今子谨前来,倘若是真的有意整治,江左诸贤,都是愿意跟随的。”
王导正要说些什么,陆晔补充道:“当初江左的贤才们是因为王公的贤明,方才迎接了陛下,定下了朝廷,可陛下来到江左之后,重用刘隗刁协这样的小人,欺辱南士,强取豪夺.……刘隗刁协刚刚除去,又来了刘超陈頵。”
“他们竟支持白籍这样的苛政,想要继续祸害江左。”
“吾等已经无法忍耐。”
“我们的意思是,若是陛下真的觉得自己的才能不足以继承大统,不如让陛下进太上皇,由太子来继承大统。”
王导瞪圆了双眼。
一时之间,他有些搞不清陆晔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试探。
王导摇着头,“岂能出此无君无父之言!陛下勤勉治政,心系天下,无有过错,哪有废立之礼?!这不是臣子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陆晔继续说道:“我知明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来找明公来做这件事。”
“你是.……”
王导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变化,“士光勿要急躁!”
“这些后生们做事鲁莽,不识大体,士光怎么能跟着他们胡闹呢?”
“这废立的事情,更是不要再谈论了。”
“从幽州的慕容廆,到中原的诸太守,再到宁州的王逊等人,他们都是一同上表劝进的功臣,这么做,会使天下分崩,朝廷大乱,万万不可!”
陆晔早就料到了王导会这么说。
所以,陆晔也从未指望过王导能真正改变些什么.……王导让士人们感到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在如此众多的矛盾之下朝廷仍然能立足江左,也是因为王导。
朝廷不能缺了王导,可不能只有王导。
被士人们寄以厚望的王敦,却有些异样,他不再从士人们的利益出发,自我野心越来越大,好在,当下他们又多了一个全新的选择。
一个强悍,有实力,没有王敦那样的野心,却不像王导这般能容忍的一个新选择。
南人们忍受朝廷已经很久了,这次的反对白籍之事,大概是司马睿干出来的最愚蠢的事情,属于是自毁根基,将南人群体是给彻底得罪,让他们死心。
羊慎之跟南人们往来频繁,过去也曾为南人谋取好处,如今这土断的事情,南人们觉得王导未必能做的下去,可要是羊慎之,那是一定能成的。
昨日的事情传出之后,南国名士们聚集起来商谈了几次,而后一致决定:要是羊慎之真的要行什么不臣之事,那就跟着他一起干!!
这天下又不是非司马睿不可,要不就让太子上,太子要是不乐意,司马睿还有个儿子过继给了东海王,东海王可比琅玡王什么的尊贵的多!
陆晔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什么惧怕。
“王公,在南国的诸多士人之中,我算是温和的那一批人,所以我特意来找王公,跟王公商谈这件事,就是希望王公能稍稍做些什么,别将事情闹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至于那些没有来找王公的人,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与带头之人相见。”
“这些年里,南人的势力是一日不如一日,可再怎么说,这里仍是江左,我们这些人,在自己的家乡,总不至于害怕什么外来之人.……就是乡野的愚民,在自家故乡,也不会惧怕什么外来的恶霸。”
“王公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