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剑指襄国
建康。
羊慎之这次返回建康时,并没有大张旗鼓,来的颇为安静。
淮北的几个重要大臣,此刻也是跟着羊慎之一同返回。
羊慎之回来之后,也没有去见别人,直奔东宫而去。
建康此刻正处于国葬期间,城内皆挂白,皇城之内,更是忙碌,众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进行准备。
羊慎之走进东宫,被王悦带到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并非是不愿意去迎接羊慎之,只是,他也跟着病倒了。
太子的身体并不比司马睿好多少,他自幼体弱多病,要吃的药比司马睿还要多,要命的是,五石散这个东西,目前还常常被当作是良药用以治病。
有人觉得这东西不好,会危及生命,可也有人觉得这是救命的灵丹妙药。
一直到南北朝的后期,关于五石散的争议都不曾结束,更是出了个重量级的武皇帝,服用了五石散的加强版,其遗体让整个学术界陷入沉思,简单来说,就是一般的石头满足不了他,他可能是服用了会发光的石头。
这次太子陪在皇帝身边服侍了好几天,皇帝驾崩之后,他也跟着倒下了,整个人都无比的虚弱。
当羊慎之急匆匆的走进内殿时,司马绍挣扎着起身,看着面前的好兄弟,他竟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殿下节哀……”
羊慎之说了一句,又看向左右,让众人全部出去。
殿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司马绍是那么的悲痛,也说不出什么话,就只是哭。
羊慎之则握住他的手,一遍遍的轻声安慰。
无论司马睿的能力如何,品性如何,至少在司马绍这里,他是个很好的父亲。
在羊慎之的劝慰之下,司马绍也是渐渐平静下来。
他擦拭了眼泪,这才说道:“恕我失态.……”
“殿下勿要这么说,这种时候,就是要哭出来,藏在心里,反而更加难受.……殿下也勿要将我当作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司马绍脸色苍白,唯眼眶通红。
“子谨.……如果当初我没有听从王公的话.……是不是父亲就不会……”
“我先前就跟殿下说过一次,王公做好了决定,殿下应与不应,都没那么重要,殿下若是不应,只怕是连现在这体面都没有.……大将军不止一次地提起东海王之事,倘若殿下不应,那就不是陛下驾崩,而是罢免琅琊王,东海王继承大统.……”
司马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大将军仍然在建康,王公在城内为他设府,他整日跟王氏那些子弟走动,口出不逊,就在昨日,他又一次影射我的出身.……子谨觉得该怎么办?!”
“殿下何必要跟将死之人计较呢?”
“将死之人?”
羊慎之平静地说道:“大将军的病情同样很严重,他不是不想回武昌,按着当下的情况来说,应当是无法回武昌,赶不了路,这才被迫留在建康。”
“他在这里看似显赫,却无兵无权,王公也不愿意看到他继续逗留,王公要让大将军离开,那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可他只字不提,想来是知道他的情况,知道他现在无法赶路,故而留在城内。”
司马绍沉吟了片刻,“可温太真说……大将军几次派遣使者去见东海王,若有他意。”
“温太真都这么说了,那殿下就更该放心了,太真擅长谋划长远的大事,富有急智,就是这临场的判断,不怎么正确……”
“国葬期间,子谨勿要惹我发笑……”
“臣知罪。”
司马绍按着羊慎之这个思路去想,心里瞬间踏实多了,其实,看到羊慎之的时候,司马绍心里就已经很踏实了。
只是,司马绍仍然不明白大将军的用意,他再次问道:“既然大将军病重,那他为什么还要整日跟王氏相见,还要派人去见阿冲(东海王)?”
“这是在为宗族谋利呢……老招式了,希望陛下勿要因为登基而骄傲自满,轻视王氏,让陛下知道王氏仍有办法应对,好让家中子弟得到陛下的提拔……”
司马绍长叹了一声,“就是这件事,许多大臣都劝我封赏王公,我不是不想封赏,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了.……三台皆以他为尊,论将职,他还挂着骠骑将军,就比大将军低一级.……”
“给上个太保之类的名誉官职.……说起来,王公的年纪并不大,就先用这些荣誉官职糊弄着吧,不行就给些特权。”
“倘若有人提议要加封丞相,殿下万万不要应允。”
羊慎之严肃地说道:“王公要是做了丞相,许多大事就完全由他领着那帮虫豸来决定了,都不必告知陛下,而王公性格宽厚,纵容左右.……”
“我知道了。”
司马绍又问起卞壸的事情,“我知道卞望之在行台内承担大任,可这尚书台之内,又不能没有他……就是不知你那边.……”
“殿下不必担心,让他来尚书台吧。”
“卞望之和温太真,一个在尚书台,一个在中书台,我都觉得莫名心安……在行台之内,他们只能做屯田的事情,可在三台之内,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有很多,像土断这样的事情,在陆晔等人手里进行的缓慢,可要是在这两个人的手里.……近期之内必有奇效!”
“至于行台大事,屯田事已经是有先例可循,官吏们也都习惯了,只需要找一个此刻正好闲着的,熟悉两淮,能压得住虫豸,有名望,知进退,不给我招惹麻烦的大名士就可以了。”
司马绍有些惊讶,“可这样的大名士从哪里找?”
“戴渊戴公啊。”
羊慎之说道:“他正免职在家,对淮北熟悉,名望足够,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关键的是,他是尊王派啊.……现在的王,就是殿下,尊王,就是尊殿下……殿下可以大胆地启用这些人了。”
“我这刚上位就提拔尊王派……会不会引起非议?”
“当下我就是尊王派的领袖,谁若是有非议,殿下就派人告知我一声,我去找他谈谈。”
司马绍这些天里憋在心里的那股气,此刻都通通消散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有些饿了,要不要一起吃些东西再说?”
于是乎,两人就在内殿里大吃了一顿。
这些时日里,司马绍茶饭不思,什么都吃不下,今日这胃口终于是好了起来。
两人就继续谈论其他的大事。
说好了对众人的封赏和处置,最后就是谈论到羊慎之本人的身上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当大司马的,可王公说什么都不同意.……”
羊慎之瞥了他一眼,“王公能同意就怪了……车骑将军都有些过了,我觉得其实征北将军就已经足矣。”
“那不行。”
“自己这几年所立下的功劳,整个国内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车骑将军都是委屈了你.……”
羊慎之忽说道:“按着旧制,这车骑将军是封于外戚,殿下为什么不让庾亮出任车骑将军呢?”
正在埋头吃饭的司马绍忽然抬头,“子谨.……我说过了,国丧之时,勿要惹我发笑……”
“可我听王散骑说,皇后对这个任命十分不悦,想让庾元规代替。”
司马绍严肃地说道:“她只是想让庾亮回来,你放心吧,我只给庾亮一个清闲官职,不会让他影响大局,另外,我准备重用庾冰,你觉得庾冰如何?”
“强他兄长十倍。”
“那就好,皇后生下皇子之后,总是不太安宁,时不时就流泪,医者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渐渐会有好转,我会用庾冰让她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你不用担心。”
两人一边吃一边谈,越说越是轻松。
司马绍终于问起了前线的事情。
“你之前说前线即将爆发大战.……你忽然回来建康,不会耽误战事吧?”
“不会耽误。”
“还没正式开打。”
羊慎之轻声说道:“那陈安的人马太多,刘曜之前派了人前往讨伐,结果被陈安杀的大败,被围困在城内无法回来……刘曜就全力筹备,要进行这种十万人以上的战争,光是筹备粮草,就够他筹备上个几年的。”
“石勒那边做好了准备,可刘曜没有亲自出发,他们也就不敢先动手。”
“我预计,到开春的时候,大战就会爆发,刘曜肯定是要亲自前往去解决陈安的,石勒应当会进攻洛阳,河东等地.……”
“那你呢?你有什么谋划?”
“我准备去打襄国。”
司马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羊慎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