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隐患
好在,这些嘈杂的声音并不能影响到慕容廆的判断。
慕容廆尚且强壮,在慕容部,谁都不能挑战他的威严。
他严肃地说道:“段君,怎么能对车骑将军直呼其名呢?”
段牙瞪圆了双眼,他盯着慕容廆看了许久,那张脸一点点涨红,“慕容公,我会沦落到如今这地步,可是因为慕容...若不是慕容公劝说,我贸然迁都,岂能让段辽那厮有了可趁之机?!”
“慕容公就这么对待自己的盟友??”
此话一出,屋内几个猛士,皆是握住了刀柄,怒目相视。
慕容廆用眼神示意这些人收刀,平静的看向段牙,“我并不是要忘记先前的承诺,只是,我也很清楚车骑将军的为人,他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他并非是石勒这般恶贼...”
“他派遣使者到达段部,大概只是为了安抚住他,免得他投奔石勒,引发大乱。”
段牙脸色通红,“安抚??段辽是个恶贼,为何要安抚他?应当剿灭他,应当杀死他,羊慎之倘若真的重情义,他应当让苏峻过来帮忙,一同杀了段辽,让我重回首领之位!!”
慕容廆提醒了第二次,“对车骑将军,不该直呼其名。”
段牙几乎崩溃。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两部议和,这两部一旦议和,他这个段部前首领大概是要被当成议和条件给交出去的,那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气的浑身哆嗦,“我当初信任慕容公的为人....”
裴嶷猛地起身,“够了!!”
段牙浑身一颤。
裴嶷严肃的看着他,“我知道段公心里是怎么想的,段公怕双方议和,会让段辽坐实首领之位,甚至会将段公交出去作为条件,对吗?!”
“可我要告诉段公,先前您行迁都之事,确实是我们的提议,可我们也是给足了好处,允许您与我们一同与江左贸易,不曾行逼迫之事,而段辽起兵之后,也是我们最先出兵,将您救了下来,否则,段公早就死在段辽的手里了!”
“当下段辽已经成为了首领,段部上下都听从他的号令,无人质疑,要剿灭他,平定他,就需要先将段部杀一遍,杀的血流成河,到那个时候,就算段牙死了,段公还能安心出任首领之位吗?段部上下还愿意依附吗?”
“段辽成为首领之后,除了议和,就没有其他什么选择了。”
“至于段公的性命,无论是车骑将军,还是昌黎公,都绝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更不会以段公的性命来换取什么利益....”
段牙紧握着双拳,气的直发抖,可他却不敢再驳斥了。
看到段牙平静下来,慕容廆这才让众人离开,让裴嶷为首,去迎接刘霄等人前来。
帐内众人一一离开。
段牙刚走出了几步,便又急忙跟上了最前头的那位年轻人。
“我无权无势,倒是能忍受羞辱,公子也要忍受吗?”
段牙忽开口问道。
正准备回去的慕容皝忽然停下,也放缓了脚步,段牙就这么跟他同行,慕容皝轻声问道:“这怎么能算是羞辱呢?”
“段辽是什么人,公子最清楚。”
“段辽跟令兄的关系甚是不错,交情匪浅....而这次,公子与段辽不过争吵了几次,段辽就做出如此事来,倘若议和,公子算是什么呢?逼反段部的恶人?”
“况且,他要是坐实了自己的位置....呵,等往后,公子这嫡长,也未必是嫡长喽。”
“那羊慎之名望何其大,要真让他平了天下,令兄就是他麾下大功臣,还有个跟他交情不错的段辽....到时候,这昌黎公的位置,就是羊慎之一句话的事情,随意定夺...”
慕容皝忽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段牙,“段公是想劝我杀掉羊车骑的使者?”
段牙脸色一白,“我并没有这么说...”
慕容皝步步逼近,“那是什么意思?几次提起我的兄长,是想行离间之事?”
段牙说不出话来,慕容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脸上的怒火渐渐消失,他换上了一张笑脸,“段公....我知道你心里的担忧,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为您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段牙困惑的看着他,“公子是说?”
“无论段部还是慕容部,都是苦寒之地....这里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公失去了首领之位,想要再次要回,是很困难的,留在这里,又只怕被一些小人所羞辱....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向那些使者开口,让段公前往江左。”
“江左???”
“段公在这里,一无所有,可若是能跟着使者到达江左,拜见皇帝....那段公就必定能得到封赏,就算得不到封赏,至少也能衣食无忧的生活在建康,那可是个享福的好地方啊...段公以为呢?”
段牙眨了眨眼,他想了片刻,“倒也是个办法....”
“段公,在令支当首领,都比不上在建康当大官啊!”
段牙摸了摸下巴,“可...使者能应允吗?还有慕容公,我方才...”
“无碍,无碍,这些我去劝,段公不必担心。”
段牙此刻甚是羞愧,朝着慕容皝行了礼,“方才多有失礼,事情若是能成,绝不会忘却公子之恩德...”
慕容皝眼神闪烁着,他拉住对方的手,“我一直都将段公当作最好的朋友,段公往后若去了江左,可勿要忘却在下...”
“绝不会忘却!”
慕容皝便让段牙先离开,整了整衣冠,再次回头走向了慕容廆的身边。
此刻裴嶷已经离开,去迎接使者,屋内就只剩下了慕容廆一人。
看到慕容皝返回,慕容廆的眼里满是严厉,这态度比对段牙的态度还要恶劣。
“怎么?是趁着裴嶷不在,来向我进谗言吗?”
慕容皝已经习惯了父亲的态度。
他低下头来,十分认真的说道:“父亲,方才离开的时候,段牙拉住了我....”
他一字一句的将段牙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全部告知。
慕容廆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却很快消散。
“原来是为了诋毁段君而来的....”
慕容皝再次说道:“父亲,段牙若是留在我们这里,一定会惹出事端,对接下来的议和事也格外不利,他还可能会勾结别有用心的人,成为石勒等恶贼手里的工具。”
慕容廆点点头,“我知道。”
慕容皝接着说道:“故而,我觉得,可以将他交给天使,让他跟随天使返回江左...我方才与他说起,他也十分赞同,他要是到了江左,那身份便大有不同,以皇帝的为人,必定会提拔他,封赏他,如此一来,我们在朝中就多了一个盟友...”
“即便不封赏,我们在江左也算是有了耳目....”
慕容廆眉头跳了跳,“你是在暗示你的兄长已经站在了羊车骑那边,已经不算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的耳目了吗?”
慕容皝摇着头,“并非如此,只是兄长为人赤诚,羊将军如此看重他,他绝不会辜负羊将军,让他为我们耳目,若是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消息....会让兄长为难,不如另选他人。”
“我这并非是轻视羊将军,也不是说他会对我们不利,只是江左朝廷之内,小人太多,裴公上次回来时,已经说了许多,这帮人执掌大权,现在还好,等到石勒实力薄弱,他们未必不会想对我们不利....”
慕容廆看着儿子,沉默了许久,终于,他呼出了一口气。
“不错。”
“你想的很好。”
慕容皝连称不敢,慕容廆抿了抿嘴,目光绕过他,看向了远处。
“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充实的家底...我也知道你向来不肯屈服于他人,不过,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事,都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若有机会,就去做,若是没有机会,不要强行去做。”
“有些时候,暂时向他人低头,暂时的让步,并不算什么,便是五十年,百年,也不算是什么....做好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总会有人等来机会。”
“你听明白了吗?”
慕容皝抬起头来,眼里再次闪烁着精光。
“我明白了....”
.....
裴嶷笑着拉住刘霄的手,坐在车内,朝着城池方向出发。
两人聊得十分火热。
刘霄看向了周围,自从跟江左结盟之后,这慕容氏的势力增长的越来越快,河北大量的士人投奔在了慕容廆的麾下,他们帮着慕容廆完善了其领地内的制度建设,又有很多被羯胡迫害的百姓逃到这里,充实了这里的人口。
无论是农耕,冶炼,造船,在诸多领域内,鲜卑人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道路平坦,远处能看到许多的耕地,房屋。
裴嶷很是开心的跟刘霄讲述着辽地的发展,讲述着他们所立下的功勋,讲述着慕容廆那些出色的子弟们。
刘霄笑着点头,嘴上不断恭维着他们,可他的眼里,却多了一丝莫名的忌惮。
若是让鲜卑人完成了内部的统一,兼并周围那些契胡的势力...再向河北方向突进。
他们还会像现在这般恭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