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清君侧
佛图澄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朝着晋军大营出发。
羊慎之的营地十分的坚固。
哪怕是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这位还是那么执着于他的防御工事,作为攻城一方,他甚至挖了沟壑,也不知是用来防备谁的,佛图澄看了都摇头。
马车走进营地内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那些如虎似狼的晋军。
桃豹将晋军的物资狠狠补充了一波,羊慎之在获胜之后连着犒赏了几次,士气旺盛,求战心切,那一道道锐利的眼神,让佛图澄不由得开始对比城内的那些守军。
双方这士气,这状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羊慎之真的强攻...城内真的能守得住吗?
佛图澄下了车,有一位热情的军吏前来迎接,带着他往里走,经过对方的介绍,佛图澄得知了他的身份,此人乃是羊慎之的心腹属官,唤作孔昌,手握大权。
孔昌一直以来,都是为羊慎之负责迎接方面的差事,这次也不例外。
老孔文质彬彬,跟这位大和尚亲切攀谈。
“江左有许多人都听说过法师的名号,都渴望着能与法师见上一面,不曾想,最后却是让我先见到了....”
佛图澄有些惊讶,“江左亦有人知晓我吗?”
“江左之中,亦是不少信佛者,各地有许多寺庙,其中一些,在北边是找不见的。”
两人说着话,孔昌将他带到了主帐之内。
羊慎之坐在上位,身边只坐了王允之,孔惔,陆始等几个文臣官吏。
当佛图澄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的眼神各不相同。
有人忌惮,有人敌视,有人则带着善意。
佛图澄仍然是坦然自若,朝着羊慎之行礼拜见。
羊慎之同样很好奇的看着面前这大和尚。
羊慎之并不仇视这位大和尚,一方面,是他身边的弟子们多次向羊慎之一方提供有用的情报,许多寺庙甚至都变成了羊慎之的探子营。
而另外一方面,这个佛图澄虽然没有直接表态支持自己,或者直接与自己往来,但是他在河北多次劝说石勒,劝说他勿要屠城,勿要滥杀。
无论是真心救人,还是为了风雅故事,至少都是真的救过人。
“大和尚。”
羊慎之笑着说道:“石勒便是如此称呼你的,对吧?”
佛图澄行了佛礼,“正是如此。”
“石勒的病情可好转了些?就在昨日,我还派人送了书信给他,进行慰问,他现在能起身了嘛?”
听到羊慎之的询问,佛图澄笑着说道:“大王派我前来,有意打探这边的情况,大都督却是想通过我来打探对面的情况,可知,二位都是善战者,明白要知己知彼的道理。”
这大和尚并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人,还挺风趣。
羊慎之严肃的说道:“大和尚乃是佛门中人,以慈悲为怀,又怎么能相助石勒那样的妖魔呢?石勒这个人,背信弃义,凶残恶毒,滥杀成性,大和尚跟随这样的人,将来肯定是要被佛主问罪的!”
“大和尚理当弃暗投明,跟随我平定中原,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如此才对得起你的修行!”
佛图澄面向众人,也不避讳这个话题,他问道:“大都督想让我怎么跟随您呢?想让我怎么帮助您呢?我麾下的不少弟子,都开始套我的话,偷我的文书来帮助大都督了,这难道还不够?”
羊慎之一愣。
佛图澄继续说道:“我只是个和尚,所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若是大都督想让我给大王下毒,或是持短兵暗杀,那我实在是做不到,若是大都督要我留下来,勿要回去,那我在河北的诸多弟子,许多寺庙,如何能幸存?这些人可都是为大都督立过功的...”
羊慎之说道:“我也没想让你去做刺客。”
“大和尚只要别为虎作伥,别帮着那些妖魔行凶,多救人,多行善事,便算是帮了我大忙!!”
羊慎之打了许多年的仗,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威严,佛图澄没有再争辩,低头称是。
孔昌笑着问起了对方的来意。
“我这次前来,是想劝大都督退兵。”
佛图澄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文士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羊慎之很好奇,“大和尚方才还答应我,不会为虎作伥,怎么现在又开始为他奔走了?”
“我这并非是为了石勒,是为了河北的百姓。”
佛图澄说道:“大都督这么久都没有强攻,我想,定是有不少的伤亡,难以进攻...是在等待机会,期待石勒暴毙,好攻占渤海...我刚从石勒身边出来,他的伤势很重,痛苦难当,每一次发作,都会被疼的哭泣流泪,无法忍受。”
“可确实没有到致死的地步,石勒意志强悍,不轻易为外物所动,我认识他的随行医,他们在私下里说,石勒的病情还是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不流脓生疮,是可以续命的。”
“如今你们双方在这里对峙,河北的百姓们却在不断的枉死,地方官员们不断的强征人力,物力,运往前线,盗贼四起,起兵者数不胜数,就河间一郡...便已有七八万人丧命...故而,请大都督能暂且退兵。”
“我会说服石勒,让他停徭役,停强征,给百姓们活路,稍稍安抚河北...”
羊慎之没有说话,王允之忽问道:“大和尚,你应该知道,石勒境内出现盗贼,出现叛乱,对我们都是十分有利的吧?你竟然想劝我们撤离,看着石勒安抚好内部??”
佛图澄点点头,“确实如此。”
佛图澄看向羊慎之,“当初石虎出征,要了我的几个弟子跟随,他自己作战不利,就鞭打我的弟子们,将他们活活打死,只有一人侥幸生还....他回来之后,给我说起了大都督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大都督一定能做大事。”
“不是因为大都督善战,是因为大都督仁慈。”
“面对俘虏,都能网开一面,为他们治疗伤势,给他们吃的喝的,最后还发了路费,让他们回家....如此仁善之人,必得天命庇护。”
“大都督起兵讨伐石勒,目的不是要杀掉河北的众人,目的是要救河北的百姓脱离苦海...”
“大都督如果是担心那些起兵的义士们,我可以帮忙,他们的实力还是单薄,不能坚持太久,大都督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我可以暗中派人联络他们,让他们往南边撤离,跟大都督合兵。”
“至于那些盗贼之流,他们不是为了反对石勒,他们趁乱而起,肆意屠杀,百姓们亦受其害...”
“大都督当下既然拿不下河北,不如就此罢兵,让石勒解决原先的乱政....天下的局势已经很明朗,石勒绝不是大都督的对手,而大都督要攻占河北,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
佛图澄还是挺能说的。
羊慎之当下确实没有强攻能力,军队的士气旺盛,但是伤亡太过惨重,就如佛图澄所说的,他们在这里对峙,其实就是盼着石勒能暴毙。
羊慎之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情报,石勒被射中了面门,脸骨都被击碎了...而以当下这个医疗条件,羊慎之觉得他不可能有活路,就是再厉害的医师,都不可能将伤口清理的干干净净,只要没清理干净,一段时日后必定会发炎,发炎必死,没有任何能救治的机会!
羊慎之沉吟了许久,还是决定稳扎稳打。
历史上,多少次北伐都是因为操之过急,草草收场,这次算是羊慎之的第三次北伐,正面击破石勒大军,收复三郡,打通河北要道,取得的成果已经是非常显著了。
不能因为一次的胜利而昏了头,现在,中原就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毫无防守压力...自己能大规模的种田了,实力也只会越来越雄浑,跟石勒政权的实力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
“大和尚...我可以退兵,但是,我不能就这么白白撤离,石勒不敢跟我继续对峙,想求和...那就得拿出求和的态度和礼物。”
“当由他亲书,向我求和,低头,请罪....再给我足够的补偿,我要最好的战马...只要他能做到这些,我就愿意退兵!”
“倘若他不答应,我就继续围攻,要么我粮草不济,最后撤离,要么他暴毙城内,治下四分五裂,总之,大和尚将我的话转告给石勒!”
佛图澄苦笑着低下头来,“我会去说的。”
“大和尚,石虎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
“有...石虎给许多人都送了书信,包括我,也收到了他的书信,他在书信里指责程遐等人,认为这次战败都是那些人的责任,希望能清君侧....”
孔惔等人听了都乐。
“不错,不错,得请,让他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