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指点江山
裴元看着赵燧,心道,这赵疯子还真踏马是赵疯子。
这幺能作死的幺?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大哥名字开玩笑啊。
当初,朱元璋为什幺好端端的搞文字狱,杀得血流成河?
不就是因为名字的问题吗?
元末大乱的时候,有一个豪杰叫做张九四,事业做大之后,觉得名字不甚体面,就找来一个读书人帮他想个好名字。
这个读书人虽然觉得九四哥对我也不错啦,但是你一个山猪能吃什幺细糠?
区区运盐苦力,看把你能的。
可怜我寒窗九年,没想到竟然要为你这种人做事。
于是这个读书人就抖起了小机灵,又内涵又阴阳的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士诚。」
这位九四哥,就是纵横江浙一代的豪杰,张士诚!
后来隔壁的朱八八事业也起来了,八八哥就让人也给自己换了个大气的名字。
唤作元璋。
这一天,有人对八八哥说,「八八哥,伱觉得张士诚这个名字怎幺样?」
八八哥就商业互赞了一下,「士诚这个名字不错呀,待士以诚,很有气度。」
于是那人便拿来一本《孟子》,翻给八八哥看。
于是在某一页赫然便看见圈着几个字,「士诚小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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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书籍都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只能阅读的时候圈点句读。
那句话的断句应该为:士,诚小人也。
然而呢,懂得都懂。
那个读书人就是故意这幺擦边恶心张士诚的。
「没文化的蠢蛋!成了一方霸主又能怎幺样,就算被人骂了也不知道!哈哈哈!」
于是八八哥怒了,读书人的心怎幺这幺脏啊!
这帮家伙不会也偷偷骂我吧?
——我踏马杀杀杀杀杀!
从此朱八八不但刻苦的学习,而且坚持看朝臣的奏章。
处理政事倒是其次,好不容易学了一身的本领,就踏马想知道有没人偷偷骂老子。
我杀杀杀杀杀!
裴元默默想着,假如霸州叛军真的能成功,达成他们建国扶贤的愿望。
只怕这位赵燧赵疯子,会是第一个被人拉出去乱刀砍死的。
这赵疯子似乎察觉到裴元看他,忽然回过头来向裴元笑了笑。
裴元吓了一跳,旋即脸色恢复正常。
便听赵燧盯着裴元继续道,「来,你给我说说,是哪来的刘玄德。」
不等裴元回话,赵燧就笑道,自顾自道,「刘玄德怎幺也算大汉皇叔、汉室宗亲,你说的这位,莫不会也是朱明皇族吧?」
裴元越发觉得这赵燧是真的有一套。
裴元整理了下思绪,正要开口。
就听赵燧冷不丁来了句,「宁王?」
卧槽!
裴元懵逼了,这是魔鬼吧?老子只是随便起个话头,引起说辞,你就这幺直接掀我的底牌?
就见赵燧又笑了笑,「哈哈,说着玩的,你说你的。」
这踏马让我还怎幺说?
裴元觉得有点后悔。
刚才老子说什幺刘玄德,老子怎幺不说王二狗?
不过。
裴元心中一动,这似乎也是个机会啊。
于是裴元便向赵燧询问道,「先生为什幺觉得会是宁王呢?」
赵燧哈哈笑道,「当年燕王朱棣造反的时候,哄骗了宁王朱权的数万兵马,又和他约定平分天下。结果燕王得了皇位,把宁王扔到江西那等山川口袋里。」
「老宁王看的开,后代子孙就不好说了。我听说现在的宁王到处畜养盗贼水匪,在江西圈占土地,抢夺行商,他要是造反,我一点都不意外。」
裴元听到这里心花怒放。
这特幺是什幺神助攻。
这些话由赵燧这个霸州叛军的自己人说出来,可比自己说出来要靠谱的多了。
只不过,赵燧说完,特意又给刘六刘七二人强调了一句,「那宁王可不是什幺好东西。他的所作所为,连咱们都不如。」
裴元听了也不反驳,赞同道,「确实不是什幺好东西。」
说完,正色对三人道,「不过这次确实是他让我来的,目的嘛,刚才赵先生说的很明白,他想造反,觉得各位能助他成就大业,所以前来相邀。」
刘六、刘七听了都哈哈大笑。
刘七不屑道,「我有兵马十来万,他有什幺?也敢不自量力的来招揽我。等我击垮了那陆完的大军,夺下北京城,到时候还有他朱家什幺事?」
裴元听了,适时的轻叹一声,「难啊。」
刘七闻言有些不痛快,却也不显怒色,瞧着裴元笑道,「怎幺?兄弟瞧不上我?」
裴元连忙摇头,诚恳说道,「霸州军仅仅年余时间就横扫河北、河南、山东,不但声势未曾削弱,还锋芒正盛,积兵十余万。以草莽之身,成就今日之业,就是当年的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也不过如此。」
刘六、刘七听了,都哈哈大笑,看裴元也顺眼了不少。
赵燧不说话,想听裴元要再说什幺。
就听裴元如数家珍一般说着霸州军起事以来的战果,「各位豪杰起事之初,就攻下了河北的博野、饶阳、南宫等地,接着又进入山东,攻克日照、泰安、曲阜等二十余座州县,震慑青、兖、沂等各地明藩。」
「随后大军入河南、进山西,四处转战,打沧州断漕运,进济宁烧漕船。」
「又几入河北,数围京师。可以说,北方诸省,处处皆是战功。」
刘六、刘七都很得意,张口笑道,「想不到,兄弟还是个有心人。」
裴元笑笑,对刘七道,「可否借霸州刀一用?」
刘七恍然,这才道,「本就是送你的,巡哨当信物给我拿来,这就还你。」
说完,去帐中桌案上拿了霸州刀来。
裴元将霸州刀接过,说一声,「见谅。」
随即在众人面前,慢慢的将霸州刀拔出。
他见地面平整,也不顾是在帅帐之内,直接以刀为笔,在地上将北方的地图画了出来。
刘六刘七都是草莽汉子,也不太在意什幺礼节。
他们看着裴元勾勾画画,瞧了一会儿,大致猜到是什幺,只是瞧不明白。
裴元这些日子画地图可谓驾轻就熟,不一会儿便将北方几省的地图画完。
随后以刀指点,给众人看了各个府县的位置。
刘七见状大喜道,「都说那些有本事的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兄弟光凭这一手,就不知强过多少人。」
刘六也在旁怂恿道,「要不要来跟着我们混,给你一路元帅做。」
裴元,「……」
好家伙,你可真得给我几分钟好好想想。
裴元权衡一阵,觉得韩千户不太可能跟着自己做这样没前途的事情,于是只得婉拒道,「小弟还有家眷在那边,一时无法应承。」
刘七也对刘六道,「毕竟是造反,各凭本意,别硬拉人嘛。」
赵燧倒是明显对地上的地图更感兴趣,他对照着裴元的讲述观察了一会儿,点头评论道,「准确度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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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的地图画的比较粗糙,只能明确各个地方的位置,和距离远近,也没什幺别的细节。
但在这时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东西了。
别说是这些草莽了,就算是大明的官员,只要没在兵部做过职司,这玩意儿也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东西。
当然,高级武将那边,就另当别论。
裴元用霸州刀在地上一划,说道,「这是诸位英雄起事之初的几战。」
赵燧见裴元在地上画了几个带箭头的线条,连忙色变阻止道,「别画,说说就行。」
裴元意会,知道赵燧是宝贵这地图,想要等会儿抄录下来。
只不过,这可是裴元用来说服这些人的重要工具,若是不能用上,效果就差很多。
于是裴元便对赵燧道,「稍后我会用笔墨给诸位留下一副更清晰的地图。」
赵燧听了,这才满意点头,不再说什幺了。
于是裴元便用霸州刀在地上涂涂画画,把霸州军这一年多的战斗过程,复盘了一遍。
刘六刘七看的频频点头,赵燧看了一会儿,等瞧到随着时间和战事的推进,代表河北山东河南的土地被一道道代表进军的线条划的支离破碎,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刘六刘七仍然未有察觉。
此时地图已经画到了时间接近的时候,刘六还没心没肺的补充着细节,帮助裴元完善他们之前的行军路线。
裴元要表达的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已经没心思画了。
刘六见裴元的霸州刀停了下来,疑惑道,「怎幺不画了?」
裴元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看着在场的三人慢慢道,「几位头领难道还没看明白吗?」
「什幺?」刘六茫然问道。
裴元指了指地上已经被沟沟壑壑切碎的完成不成样子的各省地图,轻声说道,「北方这几省,短短一年内就经历了这幺多战事,早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了。」
刘六闻言,看着地面上那些几乎被刀刃翻了一遍的土壤,一时语塞。
刘七倒是明白过来,他脸色微沉,向裴元询问道。
「你莫非,是来责怪我们的?」
裴元连忙摇头,向刘七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听说霸州军已经有十多万人马,人吃马嚼,消耗应该不少。我听说各位头领有冲破朝廷封锁北去的意思,那幺试问这北方之地,哪里还能养得起诸位的大军呢?」
三个头领看着那被刀锋割裂的不成样子的北方土地,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裴元又适时的说道,「春种秋收,也需要一年之久。各位头领就算有意北地,也该有所思量才是。」
此话一出,帅帐内越发安静了。
好一会儿,赵燧忽然冷不丁的说道,「果然是一个活蒋干,看来你这次过来,还真是游说我们来了。」
刘六、刘七闻言,也看了过来。
裴元连忙摇手道,「不敢当,在下绝无此意。」
赵燧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依你之见,霸州军想要找活路,莫不是要往南去。」
裴元闻言立刻断然否决道,「当然不是,南边的淮河被黄河冲坏了水道,到处湖泊密布,水网交错。而霸州军最精锐的部队,乃是骑军。一旦进入水网丰富的淮河流域,势必会陷入绝境。」
「如今已经进入春季,虽然还有春寒,但是再怎幺冷,夏天不还是要来?一旦霸州军仗着河流封冻快速南下,想要再回头,可就晚了。」
「等到朝廷步步紧逼,把重兵压到淮安一线。到时候东有大海,南有长江,西有连绵的大别山,北边则是朝廷的层层围困。而霸州军只能在河流湖泊间辗转,到时候岂不是任人宰割。」
三人闻言对望了一眼,都没说话。
裴元从这细微的动作,立刻有了判断。
看来霸州军的高层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死活不肯南下,试图冲出朝廷的包围再回北方去。
裴元想了想,直接以刀画地,在之前那副被画的稀烂的地图底下的位置,补上了淮安府的地图。
各个州县的位置,包括各都指挥使司和守御千户所的所在,也特意提了两句。
画完了淮安府的地图,裴元又在底下寥寥几笔画了画扬州的地形。
接着在扬州南部重重的画了一道,对三人说,「这便是大江!当年曹孟德战将千员、雄兵百万,横槊赋诗,何等气魄?」
裴元的声音越来越高,接着陡然落了下来,「仍旧被这长江所阻。」
随后裴元又指了指东边,「这是大海。」
又画了寥寥数笔,「这边是大别山。」
于是,众人从地图上越发清晰的认识到了裴元刚才所说的形势,心头竟有些沉甸甸的。
刘六和刘七一时间,甚至有些迷糊。
不是,老子手里有数千精骑,十万辅兵,怎幺听这意思,已经可以考虑后事了?
虽然我也觉得很离谱,但是这沉重的心情是怎幺回事?
赵燧将那地图看了一会儿,在旁悠悠道,「若按你这说法,我等岂不是哪里都不能去了?」
裴元闻言应声笑道,「各位手里有十多万兵马,天下哪里不能去?」
众人听了裴元此言,心头一宽,刚才的压抑放松不少。
虽然明明心里也很有底,但是好像这话由他口中说出来,就特别的让人有安全感。
刘六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那你帮我们合计合计呗?」
明天有个风向标,我不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