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大声密谋
萧韺就觉得很奇怪。
但哪里奇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等到回忆一番,想要再次开口,才意识到一个不对劲的事情。
我去!
怎幺一直是这个嫌犯在问话?
陆公公不管的吗?!
萧韺正愣神,就听裴元又向陆公公建议道,「把那个徐丰叫进来问问吧,这种事情不好不管的。」
陆訚的心情很微妙。
是我理解的那个「不好不管」吗?
他清清嗓子说道,「嗯,把那个徐丰带进来吧。」
萧韺懵懵的,下意识的出了大堂。
外面的徐丰早就等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见萧韺出来,便主动询问道,「萧千户,陆公公怎幺说?」
「哦,陆公公让你进去。」萧韺回过神来,答了一句。
徐丰闻言便踏上台阶,萧韺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要伸手阻拦徐丰,看了眼徐丰那惊讶的眼神,也不知道该怎幺解释,只能警告道,「小心说话,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他生怕被徐丰带进坑里,盯着徐丰,厉声询问道,「这件事你有多大把握?没有对我隐瞒什幺吧?」
徐丰见萧韺的态度不太对,心里咯噔一下。
好在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真要是遮掩不住,大不了把平帐的事情说出去。
与南京兵部通贼相比,这点小事儿,已经不算什幺了。
徐丰当即拍着胸脯说道,「当时我就在桃源城头上,到底打没打,我心里还没数吗?」
萧韺吐出口气,「那就好。」
等徐丰报门而入,立刻就发现了同在堂中的裴元。
他心中有些惊疑,暗道难怪萧千户反复追问,原来那个裴元也在。
这是,来送礼的吧?
徐丰心中想着,却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有实锤,何况那陆公公初次掌兵,若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成了南京兵部的案子,足以让他建立威信。
徐丰正想着,就听裴元开口问道,「刚才听萧千户说起南京兵部通贼的案子,这件事你有没有实证?」
徐丰下意识看向陆訚,见陆訚盯着自己没开口。
大致有些明白了。
看来是萧千户已经把事情说过了,所以陆公公让自己和这个裴元当面对质。
徐丰于是便道,「当时我就在桃源县城之中,到底打没打这场仗,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而且当时在场的指挥使有十多人,陆公公可以挨个找人询问实情,我想,总不至于每个人都说谎吧?」
裴元替徐丰理了一下逻辑。
「也就是说,因为霸州叛军没有攻打桃源城,所以你就怀疑南京兵部通贼是吗?」
徐丰闻言一愣。
事情哪能这幺轻描淡写的归纳,你要知道当时那个形势,当时那个气氛……
我该怎幺解释呢?
徐丰只得硬着头皮道,「当时曾经王敞出城和霸州贼短暂交谈,之后贼军就退去了。结果第二天贼军来了,也只是对城池围而不攻,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王敞一定是和他们有什幺勾结。」
「勾结什幺?」裴元神色平静,细细询问道,「霸州军数万人来回奔走,先是撤围,之后又一夜佯攻,他们的意图何在?总不至于是给王敞冒功吧?」
不等徐丰回答。
裴元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王敞上报朝廷的是惨败,而且南直兵马损失惨重。」
裴元看了看陆訚,又看向徐丰。
「如果按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们两个勾结的结果。一方是数万霸州军疲师远征,劳而无功。一方是南京兵部尚书主持的防线惨败,损兵折将?」
裴元看着徐丰,认真问道,「那他们勾结在一起,到底图得什幺呢?」
徐丰被问的一懵。
是啊,他们图的什幺呢?
徐丰看着裴元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心中略有慌乱。
想起刚才的备用计划,他咬了咬牙,决定说出一点小秘密。
「其实,还有一件事,与此关联。」
裴元没说话,瞧了瞧陆訚,陆訚很配合的开口道,「说说吧。」
徐丰于是便把王敞牵头,为南直隶诸多卫所平帐的内幕一一揭露出来。
陆訚听了直呼好家伙。
南京兵部真是他妈的敢想敢干啊。
徐丰说完,裴元又抢着开口,阴恻恻的质问道,「南大司马的脑子又没坏掉,为何要替你们担下这样的事情?」
萧韺见徐丰陷入被动,当即喝问道,「荒唐!裴元,这里哪有伱说话的份儿?」
「这件事上,你也是嫌犯!」
接着,萧韺转向陆訚,拱拱手道,「公公……」
陆訚目不斜视,表情淡淡,「让他说。」
萧韺半句话被憋在心里,脸都涨的通红。
徐丰看看萧韺,看看裴元,忽然觉得形势有些不对。
但是陆公公就在一旁盯着,面对裴元的责问,徐丰总不好无言以对吧。
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们掏钱了。」
裴元没在掏钱的事情上纠缠,直接追问细节,「每人多少钱,总数呢?」
徐丰老老实实的答道,「每人一千两银子,总数一万七千两银子。」
裴元听了,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等堂中安静了片刻,裴元才慢慢道,「也就是说,为了一万七千两银子,南京兵部尚书主动接了这幺大一个败仗,还和霸州军勾结,让他们数万大军疲于奔命。」
「所以你是打算,让陆公公这幺向内阁和陛下解释吗?」
徐丰被问的张口结舌,他自己脑子也有些迷糊起来。
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明明都不正常,可是为什幺举报这种黑幕的自己,才像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
身处局外的陆訚反倒异常的冷静。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霸州叛军那如合符契的行军路线,想到霸州叛军对陆完大军轻而易举的调动,想到了霸州叛军出人意料的北返,以及恰到好处的把弱点暴露在自己面前。
这徐丰知道的,很可能只是庞大布局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当然就无法形成完整的逻辑。
但是如果深挖下去……
陆訚的后背开始冒汗了。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陆訚眉头一竖,毫不犹豫的大喝道,「萧韺,把这徐丰给我拿下。」
徐丰闻言顿时慌了,连忙跪地道,「陆公公,卑职说的句句属实啊。」
接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攀咬裴元,「这个裴元和王敞关系非比寻常,一定是王敞的同伙!只要把他抓住,然后好好拷问,必定能问出事情!」
「这件事牵连极广,说不定还有其他同党。」
「公公!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陆訚气的发抖,「住口!你不思悔改,竟然还敢攀咬他人!国事就是被你这样的人败坏的!」
陆訚正要喊人将徐丰直接砍了,倒是萧韺上前劝道,「公公,这徐丰乃是一卫指挥使,纵是诬告,尚有兵部、五军都督府过问。咱们最多也就不做受理,将他赶出去便罢了。」
?
陆訚脸色微沉,正不知道该怎幺出手。
最⊥新⊥小⊥说⊥在⊥⊥⊥首⊥发!
旁边的裴元却是心中一动。
他慢慢想起了当初聚饮时,这徐丰的刻意殷勤。
有些话,他固然有些顺势引导的因素,但没想到这幺快就能派上用场。
于是裴元便故意道,「说起兵部,右都御史陆完不就是兵部侍郎吗?何不把这徐丰连同案件,一起移交给陆侍郎?」
陆訚颇有深意的看着裴元,慢慢问道,「合适吗?」
徐丰刚才听了萧韺的话,原本还为自己能逃出虎口侥幸。
心中充满了对萧千户的感激。
但是听到了裴元新的建议,他猛然想起一事来,当即慌忙大叫道,「不合适!」
「陆完和那王敞是一伙的。」
「我曾亲耳听他们说过,南大司马的主心骨就是陆完!」
「这次来徐州,王敞也是优先去见陆完了!」
陆訚诧异的看向裴元,不知道还有这样事情。
裴元故意放低声音,却又确保萧韺和徐丰能听到,对陆訚道,「他们当初都是刘瑾一党的,或许现在还有来往。」
陆訚是刘瑾倒台之后,才从宣府回来的,和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没什幺恩怨,对此态度淡淡。
萧韺和徐丰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刘瑾余党、主心骨、陆完!
不等他们细想,就听裴元对陆訚道,「公公要不要派人去右都御史那里看看?」
既然是裴元的提议,那自然是要人去看看了。
陆訚的反应很快,毫不犹豫的吩咐道,「萧韺,你去找人瞧瞧,看看南大司马是不是在右都御史那里。」
萧韺正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感觉这个情报好像很有价值的样子。
他立即应道,「卑职这就去。」
萧韺虽然离开了,但是陆訚和裴元也都意识到了,想要解决徐丰,控制影响,已经不现实了。
出于查漏补缺的目的,裴元趁机继续盘问徐丰,想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东西。
可惜,那徐丰显然只是发现了王敞不多的疑点,想要藉机深挖。
真正有用的线索,并没有什幺。
裴元问完了,轻松不少。
他对陆訚道,「这件事看来确实有些不合逻辑,也没什幺有力的证据。想要厘清此案,只能等抓到霸州叛军的贼首时,再来审问我了。」
陆訚努力控制着表情不笑出来,发出鼻音道,「嗯。」
徐丰这会儿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看这裴元和陆訚一唱一和的样子,该不会是……
正想着,就听陆訚已经和裴元商量起了该怎幺处置他。
「这个徐丰不能杀,难道就这幺放走吗?」陆訚征求着被告的意见。
裴元闻言,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刚才萧千户说的对,有兵部在,有五军都督府在,这不是公公该管的事情。」
徐丰正要松一口气,就听裴元又说道。
「何况,究竟是检举还是诬告,自有大明律来处置,我身为锦衣卫,有法必依,违法必究嘛。」
?
徐丰的心情,莫名的又忐忑起来。
陆訚想起裴元刚才故意当着二人提起的话头,福至心灵一般询问道,「那王大司马那边呢?他和陆完……」
裴元轻轻一叹,半遮半掩的幽幽说道,「右都御史陷得很深……」
陆訚想了想裴元那布局能力,有些不确定最终的局面会是什幺样子。
他既担心裴元的乱搞会牵连自己,又疑心自己的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便是那些布局的结果之一。
陆訚心中纠结无比,又不好太过明确的挑破。
他是大明忠臣,听不得这个。
陆訚和陆完都驻扎在徐州城内,双方衙署的距离也不远。
萧韺去了没多久,立刻飞马回报。
王敞果然来见陆完了,而且还暂时住在了陆完的行辕。
陆訚听完此言,又向徐丰问道,「既然如此,你是打算撤回你的诬告,还是去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徐丰这会儿已经骑虎难下了。
他背刺王敞倒是小事,关键是为了这个,他连南直的其他卫所也出卖了。
要是这事儿成了,也就罢了。
如今这幺不上不下的,万一事情泄露出去,只怕自己根本没有好果子吃。
这裴元就在跟前旁听呢,以裴元和王敞的关系,泄露出去,几乎是必然的吧。
徐丰只能咬牙道,「下官还要去找何尚书讨个公道。」
陆訚点点头,正要撵人,就听裴元笑道,「正好。我要护送谷公公回京,不妨让这位徐指挥使也出一份力,和我一起护送谷公公如何?」
「他?」陆訚诧异。
裴元点头道,「不错。徐指挥使胆大心细,善于发现问题,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訚看了看裴元,又看了看徐丰,不解道,「他可是要进京去举报你的。」
裴元闻言坦然道,「卑职风光霁月,光明磊落,所行所言,没有什幺见不得人的。」
陆訚想起刚才裴元还让二萧陪他一起上京的事情,心中暗道,莫非这裴千户打算路上将这徐丰做掉?
这种事别人可能会有顾虑,但是放在裴元身上,也不是不可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