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攫取全功
裴元看着萧韺,「现在再想想我刚才的话?我再问你,萧公公等不起,难道你等不起吗?哪怕你等不起,难道萧通就等不起吗?」
萧韺瞪大眼睛,看着裴元,「你、你不会真打算熬到张太后变成太皇太后吧?」
裴元反问道,「不然呢?」
「张太后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当她固执起来的时候,难道你打算只凭区区裴某的智慧,就与之抗衡吗?」
「既然事情难以挽回了,我们为什幺不趁着还有主动,把收场做的漂亮一点呢?」
萧韺停下脚步,摆摆手示意后面的奴仆不要跟上来。
他认真的盯着裴元问道,「你什幺意思?」
裴元知道,眼下的事情关系到萧家的前途命运,自己若是不能说服萧韺,那绝对没希望达成目的的。
裴元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对萧韺认真说道,「从天子偏袒夏家的事情也该看出来了,天子是断然没有废后念头的。」
「而且废后这样的事情牵扯很大,在天子不肯的情况下,外朝是绝对不会有人敢和太后呼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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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韺道,「就算这样,可是夏皇后无子,将来就算做了太后也未必能像张太后这样权重。」
裴元不以为然道,「这算什幺问题?」
「等到天子有后,哪怕那些皇子不是夏皇后所出,她这个嫡母若要抱养哪个,你猜那有子的妃嫔欢不欢喜,答不答应?」
萧韺心中一转念,倒也释然。
这肯定会答应的啊!
不管是哪个妃嫔生了儿子,若是那妃嫔养在自己身边的话,将来想要继承皇位,还要少不得一番争夺。
可若是被皇后抱养了,皇后又没有儿子,那就是妥妥的嫡子待遇。
将来光凭这个皇后抱养的身份,在皇位的候选上,就能直接拉开其他皇子一大截。
在这种相互成就的情况下,等皇后抱养的儿子长大登基,又岂能不对这个太后感恩戴德?
而且皇子继位后,为了强调自己的嫡子法理,稳固统治秩序,也会将太后高高捧起来的。
裴元见萧韺意动,又继续道,「现在夏皇后虽然处境艰难,但是多年的媳妇总有熬成婆的时候。」
「我刚才听你所说,萧公公似乎已经有了退避之意。」
「如果萧公公能在临走前雪中送炭,给夏皇后秘密安排些忠心可用的人手,等她当了太后,你们萧家不就又有出头之日了?」
萧韺听完裴元这大胆的建议,本能的就拒绝道,「你这、你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裴元轻笑着,半是戏谑的问道,「不然呢?莫非你觉得老迈尽显的萧公公,能活得过风韵犹存的张太后?」
若换到以前,萧韺肯定要斥责裴元的无礼,可这会儿他却没什幺心情了。
就见裴元又装作疑惑的继续问道,「莫非萧兄打算把下面割了,亲自进宫去接手令叔父多年攒下的家底党羽?」
萧韺脸色立刻变了,不加思索的拒绝道,「开什幺玩笑?!」
他现在是正一品左都督;又有世袭的伯爵在身;重仓压在裴千户身上的项目也利好频传,他得是多想不开,才会想到跑去宫里当太监。
裴元听萧韺这幺说,不由摊摊手,无奈道,「所以呢。」
「萧公公改变不了太后对他的极度恶感,甚至连太后为什幺憎恨他都不知道。他又活不过张太后,就算默默熬下去,也见不到出头的那一天。还不如急流勇退,找个地方安享晚年。」
「而你,又不愿意进宫接受萧公公的党羽。莫非,咱们什幺事都不做,就这幺任由你叔父多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萧韺听着默然不语。
裴元看着萧韺。
声音慢慢的,像是蹑手蹑脚靠近一样,充满蛊惑的劝说道,「为什幺不把那些本来就派不上用场的资源,拿来为你……,为你的儿子……,做点长期的规划呢?」
萧韺那阴沉着的脸,在沉默片刻后,终于动了动,他低声道,「你是说赌一赌夏皇后?」
裴元继续说着让人信服的话,「白白会浪费掉的东西,拿来赌一赌有什幺好心疼的?」
「既然赌了,为什幺不赌的大点?」
「拿一个你不心疼的东西,去赌一个无比辉煌的未来,难道你还有什幺不知足的吗?」
萧韺思索着裴元的话。
这、这实在太合理了。
这和自己空手套白狼,获得一个通天的靠山有什幺区别?
只是想一想,萧韺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裴元继续引导着萧韺的思路,「夏皇后现在孤立无援,基本已经被封锁了内外互通的可能。」
「萧公公的党羽甚至不必急于出头,只需要在暗中帮着打听消息,传递情报,就足以起到难以想像的巨大作用。」
「那些宫里的人,见多了起起落落。说不定让他们秘密效忠夏皇后,比起之前效忠萧公公时,还能让他们更觉得有些盼头呢。」
「面对强势的太后,夏皇后现在能做的也不多。那些党羽处境安稳,前景广大,也不至于就树倒猢狲散了。」
萧韺被裴元说的越发心动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道,「这幺说,我该去劝说我叔父,趁着形势还不明朗,早做打算?」
裴元下意识想要点头。
但旋即生生的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对个大头鬼啊。
萧韺既然已经破防,那就是该自己掌握主动的时候了!
裴元立刻不动声色道,「是个办法,但未必佳。」
萧韺又有些不解了,他看着裴元略有些烦躁道,「这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
裴元见前方有个游廊,便道,「萧兄不要急,且去坐下听我细说。」
萧韺也知道这种大事应该慎重,只得耐着性子,与裴元同到了那游廊中。
两人坐下,裴元向萧韺问道,「萧公公对你父子甚是喜爱,想必也经常和你们提起一些宫中的事情吧。」
这种事情是比较犯忌讳的,萧韺纵然觉得裴贤弟很可靠,但也不敢明白承认。
只能含糊道,「好像提过几句。」
裴元继续追问道,「那不知道萧公公有没有向你们说起过夏皇后的事情。」
萧韺皱眉道,「这、这我一时半会儿哪想的起。」
裴元笑了笑,说道,「无妨,你想不起,我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你也知道,为了避免再出现李子龙那样祸乱宫闱的妖人,镇邪千户所的千户被特赐象牙腰牌,是可以直入后宫救驾的。」
「上次我曾经奉命入宫追踪邪物,去过一趟皇后寝宫。虽则只是在偏殿查探,但也和夏皇后有过一面之缘。」
「从裴某的直觉,以及夏皇后的一些所作所为能看的出,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裴元说到这里顿了顿。
萧韺想了想,居然点头附和道,「我好像听叔父也提过,夏皇后挺有见识的。」
裴元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兄长觉得,你们萧公公现在把党羽投靠过去,夏皇后会承你们多大的人情呢?」
萧韺理所当然的说道,「夏皇后现在处境艰难,我们萧家雪中送炭,她自然是感激涕零了,铭记于心了。」
裴元轻轻点头,赞同道,「感激是肯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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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以拇指掐住了小指的前段,比划了一下,「大致,有这幺多吧。」
萧韺有些懵逼,他茫然的看着裴元,「什、什幺意思?」
就算萧韺再怎幺看不懂,但是裴元比出的那一点指头代表着什幺,他还是能猜出来的。
让萧韺懵逼的是,这样雪中送炭的恩情,为什幺裴元会认为夏皇后内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激呢?
难道夏皇后不该铭记于心,把他们萧家的恩情,牢牢记一辈子吗?
萧韺忽然像是明白了什幺一样,沉不住气问道,「莫非夏皇后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裴元摇头,脸上神色淡淡,「并不是这个原因。夏皇后是个聪明人。」
萧韺听得糊涂了。
她是不是忘恩负义,和她是个聪明人有什幺关联?
裴元为萧韺解惑道,「我的意思是,正因为夏皇后是个聪明人,所以咱们能想到的这些事情,夏皇后也一定能想的到。」
「就算她现在、一时、哪怕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但她终究会想明白这件事的。」
裴元刻意的停顿着,加重着语气,「你们萧家,是穷途末路了,才去投奔她的!」
「你们的目的,只是想趁乱投机,从夏皇后这里下注博取利益!」
萧韺听着不淡定了。
他已经听出了裴元话中的意思,就算是雪中送炭,忠心老仆的关键援手和为了投机拿着注定要失去的筹码赌上一把,得到的回报肯定是不同的。
前者,除了丰厚的回报,还能得到夏皇后的感激和人情。
而后者,会成为在兑现时斤斤计较的交易。
萧韺喃喃道,「这、可我们最终帮助了她啊。」
裴元再次伸出了那只手,用拇指掐着小指的一截比划道,「所以她会记着你们的情分,也一定会报答你们,但是可能没有你们想像的那幺多。」
萧韺听了有些烦躁的抓抓头。
裴元让萧韺消化着这个信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萧韺的脸色。
过了一会儿,裴元才慢悠悠的问道,「那萧兄是怎幺打算的?若是为了这点利益,你还愿意赌吗?」
萧韺被裴元问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闷闷的说道,「不然还能怎幺样?本就要白白浪费掉的东西,哪怕赢来一点也是好的,总比全都弄没了强。」
「我想,叔父也肯定会答应这个做法的。」
裴元听了沉吟不语。
等到又过了一阵,萧韺烦躁的想起身了。
裴元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有一个故事,不知道萧兄想不想听。」
萧韺看了裴元一眼,目光微动,慢慢冷静下来。
萧韺想起裴元之前做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的期待。
他有点紧张的看着裴元,「贤弟请讲。」
裴元说道,「从前的时候,鸱夷子皮以门客侍奉田成子。田成子逃离齐国,准备投奔燕国时,鸱夷子皮就背着通关符牒,一路跟随着他。」
「有一次,行至一座大城,子皮对田成子说,你的容貌尊贵威严而我则丑陋凶恶,若是我作为你的随从,别人只会以为这是寻常的事情,最多把你看做千乘之君。」
「可若是由你屈尊来侍奉我,那幺别人就会把我看的更加尊贵,以为我是万乘之卿。」
「这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为了获得额外的礼遇,不如在外人面前,由你来服侍我。」
裴元让萧韺消化了一会儿,随后看着萧韺,在萧韺面前,把掐着小指的拇指挪开。
接着展开五指,又紧紧的攥成拳头。
说道,「这就是把你那浅薄的恩情,变成让夏皇后感激涕零,愿意涌泉相报的方法。」
萧韺若有所思,旋即看着裴元,等着他的解释。
结果裴元一句话,就险些把萧韺整破防。
就听裴元毫不客气的对他说道,「为了利益的最大化,到时候萧公公何不把这功劳归功于我呢?」
萧韺险些被气晕过去,「什幺?!裴元你还是不是人?」
裴元却丝毫不理会萧韺的愤怒,一点一点的为萧韺分析着。
「一则,我并无萧家穷途末路的处境,所以由我来做,更显得诚意十足。夏皇后也会把这份援手,当做真正雪中送炭的人情来看。」
「二则,我只是区区正五品千户,而萧公公为司礼监随堂太监,是内廷颇有权势的大珰。」
「若是我为萧公公做事,不过常人而已。你我所为,不过常事而已。」
「若是萧公公归功于我,既可以坐实前面的贡献,也必能让夏皇后大大高看我们。」
「夏皇后势单力薄,能依靠的亲族,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夏助。若我们能让夏皇后另眼相看,何愁不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与之前那点微薄的感念相比,我们为什幺不搏这一票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