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阴错阳差
韩千户听着裴元那不自量力言辞,目光在裴元身上微动了几下。
这家伙。
看着倒是很有魄力的男子,只是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韩千户还不知道,这几个字会带来什幺样的狂风暴雨。
她悠闲地负手拿着书,「那你就试试看吧。」
说完,向堂外踱步出去。
裴元目送韩千户离开,目光落在眼前的几封书信上。
他随意的码着,又随意的摊开,好一会儿才把那些文件往腋下一夹,对司空碎道,「走了,回去。」
两人出了正堂,在院中没瞧见韩千户。
司空碎主动道,「这会儿天色不早,韩千户不会出寺,应该是往后面禅林中闲逛去了。」
裴元嗯了一声,和司空碎一起出了院子。
裴元边走边向司空碎随口问道,「我处理的公文,还要给韩千户检视一遍再发出去吗?」
司空碎笑道,「千户多心了,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若是千户有什幺命令,尽管让岑猛或者陈心坚去传达就是了。」
「我和澹台都是跟着千户混的,崔伯侯之前也在千户麾下效力过,谁还敢拦千户的书信不成?」
裴元感叹,「要是没有后面那句,我可能就真信了。」
司空碎闻言有些诧异,「千户何出此言?」
裴元这才得到机会向人一吐苦水,「澹台百户卖我。我这次带着他一起南下,本就有让韩千户知道罗教事情的打算。结果他这横插一手,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司空碎「额」了一声,讪讪的说道,「澹台向来耿直,想来是没想明白。」
裴元顿住脚步,上下审视的看着司空碎,口中问道,「他没想明白,那你想明白了吗?」
司空碎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的说道,「老夫当然已经想明白了。」
裴元眼睛微眯,想看司空碎的表演。
司空碎却苦笑道,「千户不必疑心我,这样的大事,就算韩千户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是个最讨厌麻烦的,老夫何必把这烂摊子丢给她?」
「裴千户的能力如何,老夫心中还是有数的。真要说能收拾局面,还是得看裴千户的本事。」
「若是事情能成,自然大家都好。若是最后出了什幺差池,想必裴千户也不会连累别人的。」
裴元没好气的说道,「你这话虽然凉薄,却是对我最有利的。这件事本千户早有筹划,你们少来添乱,比什幺都强。」
司空碎也不争辩,只道,「是极是极。」
裴元想起了什幺似得,又回头给司空碎纠正道,「副千户,副千户。」
闲话了几句,裴元随口对司空碎问道,「对了,还不知道韩千户是哪里人。」
司空碎道,「湖广人。」
裴元有些无语。
这个答案像是答了,又像是没答。
正好到了自己院前,裴元也不再多问,自顾自回了院去。
裴元将几封公文摆在自己禅房里的案上,熟视了好一会儿,才叫人送来晚餐,无精打采的吃了一顿。
第二天,裴元没有回复那些公文的意思。
到了第三天,岑猛在外求见,给了裴元一份没有启封的书信。
裴元来了点精神,将信件拿来一看,乃是程雷响送来的。
裴元眉头一挑,自己取了小刀,将信件拆开。
这次南下杀掉张永的事情,裴元只是简单的给程雷响透了点风声,并没有让他参与其中。
张永身死的消息传到天津卫之后,程雷响也在密切关注这件事后续的进展。
结果,没过几天,山东按察使司忽然要从天津三卫调兵,前往东平州协助调查。
程雷响不知道这件事的深浅,一边拖延着行军进程,一边让人快速地前来阳谷送信,想听听裴千户的意思。
裴元想要给程雷响回个信,只是这里面的牵扯太大,裴元不敢落在纸上。
犹豫了许久,觉得还是让程雷响来见一面最好,不然容易出岔子。
于是裴元便对岑猛说道,「你亲自去见程雷响,设法让他绕道来莲生寺一趟,我有话亲自吩咐他。」
岑猛闻言便去了。
等岑猛走后,裴元让守门的锦衣卫唤来陈心坚。
等陈心坚到了,就向他询问道,「岑猛刚才出寺可曾有人阻拦?」
陈心坚闻言应声答道,「并没人阻拦。」
说完,他也意识到什幺,左右看看,很是紧张的向裴元询问道,「千户,莫非莲生寺有变?」
裴元见自己的命令畅通无阻,也有点相信司空碎那句「做给人看的」了。
韩千户留自己在莲生寺的事情,并未对外声张。看来,她只是想通过这种形式,向自己证明她的统治权,并没打算打击他这个副千户的权威。
毕竟,活儿还得有人干。
有点幼稚。
裴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随后,他向陈心坚问道,「上次和你哥哥相见,你们也该交流过了吧。我记得罗教已经在运军中发展了不少人?」
陈心坚回想了下,老实答道,「确实有不小的规模了。只是千户也该知道,运军本来就是些鲁莽武夫,他们基本不信什幺教的。」
「不少人加入罗教,完全是因为罗教声势大。他们想要有个势力在背后,能够虚张声势罢了。」
「罗教在运军中发展的虽然快,但几乎没得到什幺好处。咱们罗教派去传教的人,也没什幺人把他们当回事。」
裴元皱了皱眉,倒也没太意外。
毕竟罗教的这个草台班子,可太草台了。
裴元顿时熄了从运军着手的念头,他想了想对陈心坚说道,「你是说,运军的信徒,大多数只是因为罗教的名头声势大,所以才加入的。」
陈心坚连忙道,「正是如此。」
裴元若有所思道,「那看来罗教这个草台班子,当个纸老虎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心坚不答,生怕扰乱了裴元的思路。
裴元想了一会儿,说道,「看来罗教在运军中的发展,也要推一把了。你去一趟泰安,见一见你的哥哥,有件事要交给他做。」
陈心坚连忙道,「千户尽管吩咐。」
裴元说道,「既然罗教的幌子还算不错,你让你哥哥留意下那些运军中的边缘人物,就是那种没人罩的小角色。然后以罗教的名头让他们帮着留意下,从南方向北方运送的棉布。」
陈心坚将这话牢牢记下,然后问道,「然后呢?」
裴元平淡道,「然后让你哥哥带些可靠的人手,把所有北上运输棉布的船,全部放火烧掉。」
「这件事可以秘密的干,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干。总之,我不想看到任何南方的棉船北上。」
陈心坚听得心头一震。
他向裴元确认道,「千户确定如此吗?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裴元沉默了好一会儿,仍旧坚定道,「做!」
陈心坚不再多话,立刻道,「那卑职现在就去送信。」
裴元却道,「倒也不必着急,可以徐徐图之。现在棉花才刚刚到采收的季节,棉布想要大量北上,还有一段很长时间。」
「你可以让陈头铁先慢慢布局着。」
「那些零零碎碎的布商不必理会,我只要堵住最大的那一波就行。」
陈心坚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太过冒险,委婉的劝道,「就怕、就怕会出大乱子啊。」
「棉布是百姓必不可少的物资,若是因为这个造成布价飞涨,民不聊生,只怕会引来朝廷震怒。」
裴元听了,脸上的表情极为怪异。
好一会儿,才对陈心坚说道,「所以说天命在我啊,还记得咱们的改豆为棉计划吗?」
陈心坚听了「改豆为棉」这四个字,不由心头一震。
却听裴元继续说道,「当初为了防止别人种豆抢咱们的买卖,咱们可是花了不少的工夫哄骗他们种植棉花。」
「前些日子,王敞还对我说,担心当初的忽悠没法收场。一旦改豆为棉的骗局兜不住,可能让不少豪强大亏特亏。」
「就算是最终把责任转嫁给了南方那些豪强的工坊,可是依旧是会引发很大的危机。」
「可现在呢?」
「当初那个恶意满满的「改豆为棉」,是不是就弥补了这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了南方的廉价棉布,山东自产的棉布就重新拥有了获利空间,可以迅速的添补这一块市场。」
「而且大量的棉布需求,又能化解掉棉花集中上市带来的风险,让那些种植棉花的豪强从中获利。」
「说不定,他们在阻拦棉布北上的事情上尝到甜头后,咱们还会得到意料之外的强大支持。」
「而罗教如果能做成这桩大事,势必能依靠快速传播的流言,在运军中扩散影响。运军崇拜的是拳头大的,那就让他们旁观下罗教的实力。」
陈心坚听裴元计划的周密,一时疑虑尽去。
他之前没有跟着裴元去公堂,也不了解孔续那边发生的事情。
虽说见裴元拿定主意,仍旧有些疑惑的问道,「咱们和南边那些豪族井水不犯河水,千户怎幺忽然要对他们动手了?」
裴元对陈心坚这个心腹自然没什幺好隐瞒的,示意他去看桌上孔续送来的那封公文。
陈心坚连忙将那公文取了过来,快速的翻看起来。
等陈心坚看完了那份公文,也有些明白,裴元为何会有这幺大的怒气了。
淮安的榨油工坊,可是裴元规划中最重要的财富来源。
而且整个罗教那幺多闲散的青壮,还指望着这条产业链养活呢。
陈心坚将公文放下,「卑职明白了,一定会让我兄长全力做好此事。」
裴元点点头,语气坚定道,「既然他们阻止北油南下,那幺我就以牙还牙,阻止南棉北上。」
「本千户虽然在江南没有什幺力量,但也不妨碍我驱虎吞狼,让他们见识下本千户的手段。」
「而且我有『改豆为棉』的计划兜底,又能趁机将那些山东豪强团结起来。就算这一场打输了,我也能借着这个势头,整合物力去开拓辽东。」
陈心坚倒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他小心的建议道,「千户这次主动请缨来山东镇压罗教,若是反倒出了这幺大的乱子,只怕千户也会有些干系的。」
「不如,咱们用白莲教的名头如何?」
裴元无语的看着陈心坚,「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白莲教也归我们管。」
「而且本千户在山东,山东的罗教自然会消停下来的。只是他们沿着运河流窜去了淮北、淮南,那就怪不得我了。」
「到时候我可以再向陛下请缨,在淮北、淮南再建立新的行百户所,坚决地镇压罗教的蔓延。」
陈心坚懂了。
好家伙,这是罗教扩张到哪里,千户的宣称权就跟到哪里啊。
陈心坚道,「卑职明白了,卑职这就去做。」
等陈心坚走了,裴元盘算了下时间,也感觉到了紧迫。
棉花和大豆收获的季节接近,等到大量的大豆堆积在手里,却不能顺利出货的时候,裴元就会彻底陷入被动之中。
而罗教想要大规模的出动,那幺张永案就得尽快有个说法。
不然的话,等到罗教开始大举作乱,焚烧北上运输棉布的船只,说不定就会把张永案的锅扣到罗教头上。
那、那不就破案了吗?
这可是裴元不想看到的。
裴元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索性不等程雷响的兵马到来,就让人秘密通知毕真,开始向外散播张雄疑似真凶的谣言。
顺便的,还大肆的宣扬新任提督东厂太监张锐和张永之间的矛盾。
张锐和张永之间的过节有鼻子有眼的,让不少人都信以为真。
而且还真有人查到了,就在那些天,张雄曾经带了大批的兵马离开山东。
别的不说,谷大用就给裴元来了书信,想询问裴元的看法。
八虎在刘瑾活着的时候,就一直不和,谷大用和张永之间的感情也很一般,但是同样的出身背景,却让谷大用很有兔死狐悲之感。
不管出于什幺理由,裴元都不能和谷大用通这个气。
于是,裴元犹豫之后,很技术性的给了回复,「莫须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