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陛见
张太后面对朝臣时,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但有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做把柄,却又不免要忍气吞声。
一旦激怒了朝臣,不提大明本就有的封驳制度,只要朝臣以「乱命」为由头,拒绝去执行,那么张太后的懿旨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只不过————
张太后愤愤的想着,宁王动不得、李士实动不得,难道钱宁还动不得吗?
一想到是钱宁这个佞臣劝说天子让宁王世子司香,张太后就恨的牙痒痒。
张太后缓缓开口道,「你且去仔细筹划,一旦有了法子,可火速回报本宫。」
裴元闻言松了口气,旋即拜别。
或许是这次不但没拿出什么好办法,还给太后添了堵的缘故,这次走时,居然连点糕点都没赏赐。
裴元看看天色,见时间已经不早了。
而且之前也没和李彰联系过,还不知道宫中的局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当下也不敢贸然让蒋贵帮自己去寻夏皇后。
裴元老老实实的出了干清门,然后走东华门、东安门,和外面等着自己的锦衣卫亲兵汇合。
旋即,就往灯市口老宅而去。
昨天裴元回来的时候,裴元就已经让人给家里传了讯息,焦妍儿也早知道裴元今天见驾之后就会回府。
萧通见裴元要回老宅,还在路上就让脚快的锦衣卫先去通知。
是以,等裴元到家的时候,在这里值守的锦衣卫和家中的仆役们,早就已经在门外站好迎接。
裴元和程知虎打了招呼,又寒暄了几句,顺便提了提程雷响的近况。
对其他值守家宅的锦衣卫,也都一一问了姓名。
裴元看向仆役那边,正好看到了恭敬守候在那里的毕钧。
裴元当即指着这些值守的锦衣卫,对毕钧吩咐道,「我身边人都跟着我去建功立业了,也不能委屈了这些帮我守护家宅的弟兄们。」
「这次本千户出去打了胜仗,人人都有厚赏。」
「你去帐上取些银子出来,拿去让弟兄们去喝酒。」
毕钧连忙躬身领命。
裴元看了那些仆役们一眼,也道,「今日本千户高兴,你们也有彩头,到时候让小夫人按照往日的勤谨,给你们发放。」
仆役们也都欢喜拜倒。
裴元不在前宅多留,直接去了后宅。
焦妍儿已经带着侍女们等在那里,见裴元步入后宅,当即便笑着盈盈拜倒,「妾身见过相公。」
裴元心中暗暗好笑,小妍儿在祖父起复有望的情况下,也慢慢恢复自信了。
他仔细打量着焦妍儿,见焦小美人脸颊白皙莹润,眉似远黛,眼若秋水。头上金钗,耳边大珠,活泼之余,也重新恢复了贵女的端庄气质。
焦妍儿的容色本已绝丽,那种已经人事却仍旧若有若无的少女感,更是让裴元大为心动。
裴元向焦妍儿伸出手去。
焦妍儿很自然的把小手放入裴元的手中,随后便与他牵手一起向正堂而去。
感受着那大手中的温度,焦妍儿小声的嗔怨着,「相公走的时候不是说,月余就能回来吗,怎么去了那么久?」
裴元的大手搓揉玩弄着焦妍儿的小手。
口中笑着解释道,「事情有了些变化嘛,那些白莲教徒忽然开始造反,相公也不能不管不顾啊。」
「我在山东当大将军,威风的很呢。」
「等会儿给你讲讲。」
焦妍儿听到裴元说当大将军,心中一慌,赶紧在裴元身上仔细打量了起来。
裴元瞧见,笑着说道,「没受什么伤。」接着调笑道,「等会儿仔细给你看看。
」
焦小美人脸色微红,却轻轻的「嗯」了一声。
两人回了后宅正堂。
待坐定之后,焦妍儿便让陪嫁来的侍女去取帐簿。
裴元摆摆手,阻止道,「不急。这次回来要待的日子长些,有的是时间慢慢理会。」
焦妍儿闻言,想了想,又向堂外示意。
很快,清歌和晚月二人也前来拜见。
裴元对二女颇为喜欢,只不过他也明白这些歌女姬妾的生存之道,只是含笑对他们点点头,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
焦妍儿便笑着让她们退下,又让府中新进的侍女奴仆们拜在堂前。
等到家中的仆役侍女都拜见了裴元这个男主人,焦妍儿才吩咐人去为裴元准备洗沐的热水和衣物。
裴元昨天在智化寺已经洗过了,但也不拂逆这好意。
裴元甚至还暗暗猜测,该不会是焦妍儿以为自己昨晚是和宋春娘在鬼混吧。
只不过这种事情,焦妍儿不说,他也不好自证什么。
此时正是盛夏,裴元不耐烦久泡,简单的洗了洗,正要从木桶中出来时,便见焦妍儿款款而来。
裴元在浴桶中笑着向她招手。
焦妍儿脸颊晕红,目光却不躲避,等到确认了裴元身上确实没什么伤口,这才轻呼一口气,有些依恋的抱在裴元背后。
裴元的肩背宽阔,焦妍儿的双臂纤细。
裴元有些享受焦妍儿那不自量力的环抱,歪歪头向焦妍儿看去,忍不住探头琢在她的嘴唇上。
焦妍儿有些娇嗔的白了裴元一眼。
裴元哈哈一笑,加紧的胡乱搓洗了几下。
正这时,青丝痒痒的垂在裴元肩头,裴元下意识的一回头,焦妍儿已经A上来。
裴元借着焦黄中入内阁做中书舍人的事情,趁机大肆的为自己表功,讨好着怀中的女人。
等到恢复过来,便再次蛮横的将焦妍儿抱将起来。
第二日,裴元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刚一睁眼,看到外面亮堂的天色,心中就大叫不妙。
朱厚照还等着向自己装逼呢,这种关键时刻,自己怎么能缺席?
他慌忙的坐起身来,才发现以往总能早起的焦妍儿,这会儿仍旧乖巧的睡在身旁。
裴元见她睡得香甜,只得蹑手蹑脚的起身。
等胡乱穿上官服,急匆匆到了前宅,已经等得如同热锅蚂蚁的萧通和陆永才赶紧上前见礼。
裴元不由怒问道,「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不让人去内宅叫我?!」
萧通和陆永齐齐喊冤,「卑职让人叫了,可那仆妇说,千户不肯起,还把人骂了。」
裴元有些懵逼,「还有这事儿?」
想着那困倦之时的情景,隐隐约约竟然有些印象。
他也不纠结这个了,赶紧对众人说道,「快,我要入宫去见陛下。」
众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帮裴元稍作整理,就连忙拥簇着他出门。
路上的时候,裴元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教坊司,对萧通吩咐道,「你去帮我约一下臧贤,就说晚上我要去拜访。」
和江南利益集团妥协的事情,还少不了此人相助。
裴元急匆匆的到了宫中,刚进了东华门,就见昨天那个前来找他的小宦官正在那里急得来回打转。
看见裴元过来,那小宦官慌忙上前,对裴元说道,「千户怎么现在才来?陛下已经问过好几遍了!」
裴元有些慌,连忙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宦官说道,「今天早上陛下一睁眼,就说裴元今天会来求见,让我们留意着底下的奏秉。」
「陛下上完早朝,又对身边人说,裴元必然等在干清门外,让我们先去看看,免得迎头撞上了。还说要是裴元在那里,他就暂时在奉天殿处理公务。」
「前去查看的人,没见到千户。」
「陛下顿时大怒,回了乾清宫。」
「干爹知道事情不妙,让我提前等在这里,好及时提醒千户。」
裴元听了也有些挠头,却无可奈何,只能吩咐道,「麻烦公公帮我递个话吧,就说裴元在外求见。」
那小宦官闻言,又多叮嘱了一句,「那千户可得想好,等会儿见了陛下该怎么说?」
这次那小宦官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传旨,陛下要立刻见他。
裴元越发觉得有点不妙。
按照他的预计,朱厚照应该还要装几天,才会向自己摊牌。
没想到自己今天的怠慢,一下子就把他引爆了。
裴元无奈,也只能见招拆招。
裴元跟着那宦官一路进了干清门,又进入乾清宫中。
那小宦官向裴元微微示意,裴元也立即会意,这会儿让小宦官报门,还不如自己求见显得恳切些。
于是便大声道,「臣锦衣卫千户裴元求见陛下。」
殿中寂然无声。
裴元只得又再次大声道,「臣锦衣卫千户裴元求见陛下。」
如是再三之后。
殿中才传来朱厚照那不耐烦的声音,「懂不懂规矩啊?朕还要不要处理国事啊?」
裴元当即便不吭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朱厚照的呵斥声,「还不滚进来。」
裴元这才赶紧起身进入乾清宫中。
裴元下意识的先往御座上一看,正好看到朱厚照满脸不爽的坐在那里,双目盯着堂下。
裴元心虚的讪笑了下,赶紧再次见礼,「臣锦衣卫千户裴元拜见陛下。」
朱厚照看着裴元冷笑道,「裴爱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朕正想着再写几道密旨,一起给你送过去呢。」
听着朱厚照那阴阳怪气的话语,裴元只能讷讷道,「臣、臣————」
朱厚照暴怒,猛地一拍御案,「臣什么臣?!明明是大家一起分的钱,为什么骂名都让朕来担?」
「朕好心让你回来,还想着和你商量商量。可你这狗东西躲在山东动也不动,是不是早就憋着坏,想让朕扛这个骂名?」
裴元连忙说道,「陛下,臣可不敢!臣不是早就和陛下说过吗,这些事可以推到底下人那里!」
朱厚照听到这里更怒,「朕就是信了你的鬼,才弄得这般狼狈。」
「朕刚对那些大臣们说,是那些派出去的内宦不懂事,兴许是那些人拿了那些钱物。结果朝臣立刻就要藉机削掉那些内宦的权柄。并且要求从各地撤回镇守太监,以及督办各种事务的太监。」
「你说说,朕该怎么办?」
裴元闻言犹豫了下,目光下意识在殿中一扫。
朱厚照皱了皱眉,有心想让裴元但讲不妨。
但想着这个家伙以往提出的许多奇谈怪论,有些还真不适合太多人知道。万一这家伙再说出一个像是贝币岛那样的机密,他也不好每次都把这些内侍灭口。
朱厚照当即就回头吩咐那些服侍的太监们,「你们先下去吧。」
那些太监刚才就在战战兢兢,听了朱厚照这么讲,也如蒙大赦一般,慌忙离开这里。
上次的时候,就是这裴元不知在殿中和陛下说了什么,结果当时所有服侍的太监全都被鸩杀了。
这些内侍们可不愿意步那些前辈的后尘。
等到内侍们纷纷退走,朱厚照才不耐烦的喝道,「说吧。」
裴元这才没心没肺的看着朱厚照,厚着脸皮说道,「陛下,事情解决了呀。
原本是陛下和臣的问题,现在不是变成了公公们的问题吗?」
朱厚照听完险些气笑了,「胡说八道什么?!」
「朝臣们要撤回镇守太监和督办太监,这才是最麻烦的事情。之前的事情,和这个比起来,屁都不算。」
「你现在还想置身事外?」
「我告诉你,大不了我就把你说出来!」
「他们对锦衣卫可不会客气的!」
裴元见朱厚照不上套,当即改变嘴脸,进谗言道,「陛下,臣不是推卸责任的人。我只是说,如此一来,事情是不是变成了陛下和臣、以及公公们的问题?」
「嗯?」朱厚照微顿,琢磨着话中的意思。
裴元又继续道,「若是陛下觉得事情麻烦,完全可以继续把更多的人卷进来,与陛下一起分担这些问题啊!」
「到那时候,咱们不是更加省心?」
朱厚照都听麻了,这踏马真是个奸臣啊。
他直接问道,「你什么意思?」
裴元当即道,「陛下,人总是趋利的,只要有新的利益吸引他们,他们自然就愿意在利益之间,衡量利弊。」
「陛下当年刚刚登基的时候,群臣不也是一起反对过刘瑾吗?那时候位高权重的焦芳、李东阳等人为何会在关键时候反水,帮助刘瑾稳住了权位呢?」
「那就是因为,反刘瑾固然能得利,但是踩着别人成为少数派,分到的会更多啊。」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