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我在京里也是有人的
康海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裴千户这么快就决定了人选。
要不是这个人选是他亲口说出来的,他几乎都以为,裴千户早就对王九思有所凯觎。
康海刚才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等裴元把人选敲定了,他才额头生汗,对裴元慌忙道,「王九思那边,康某还没打过招呼,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
裴元听了哈哈一笑,连忙道,「不唐突,不唐突。」
说起来,虽然同样是因为刘瑾的事情被牵连,被迫辞官还乡。
但康海和王九思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康海是撂挑子就走,爷不伺候了。
就算不少人劝他,让他向朝廷申辩其中的冤屈,好重新回朝为官,康海也都毫不理会。
可王九思在受到牵连,却一直在努力挣扎,想要重新翻盘。
他在被贬到寿州担任同知的时候,不但积极的处理诉讼,防备盗患,修筑城池、河渠,而且还利用自己在文坛上的影响,大力的发展教育,整顿学风。
结果,就在王九思豁出一切想让朝廷和世人看到他努力的时候,对刘瑾余孽的第二波清剿开始了。
王九思这个心怀侥幸的刘瑾同乡,终于死了心,这才被迫返乡。
从他的个人履历来看。
官场的前半截,上班修修史书,下班研究文学,过得惬意而逍遥。
官场的下半截,我踏马只要GDP!!
可以说王九思这个人不但很聪明,而且很务实。
他很清楚自己在什么位置,应该怎么去面对眼前的局面。
只不过大势倾覆在前,他又不像王那样,有一个宁可让大七卿重新洗牌,也要力保他的好大佬。
面对被贬黜的结局,王九思明显是不甘的。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得到这样一个露脸的机会,裴元相信他一定会抓住的。
裴元还多对康海说了一句,「玄狐教的事情我已经告诉陛下了,这件事已经直达天听。等朝廷拟旨的时候,我会让他们将王九思加进去,让他协办此事。」
「事情办完,论功行赏的名册里,康翰林第一,王九思第二,辟邪营的把总排第三。
「」
康海慌忙推辞道,「千万莫列康某的名字,康某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自此告别仕途,寄情于戏曲。」
「这次康某行事,也是本着一颗为民请命的心。若是将我列入论功名册,岂不让天下人认为我是口是心非之辈?」
裴元提醒道,「陛下极为重视这次玄狐教的事情,有罗教和白莲教的事情在先,朝廷也不敢等闲视之。」
「如果康翰林能位列首功,不但再回翰林院轻而易举,说不定朝廷还能另有嘉赏。」
康海连连摇头,说道,「康某百般钻营,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不忍父老乡亲遭难。这些功劳不要也罢。」
裴元见康海说的恳切,心中反倒高兴了几分。
如果康海仍旧对仕途有些幻想,他反倒不太好安排这个人了。
官场上有能和自己彼此呼应的党徒固然重要,但也要有能灵活做事的人。
裴元很欣赏康海的眼界,也对他的能力很是认可。
他这前翰林、前状元的身份,还能在官场上有些便利。
是个不错的做事的人。
裴元当即道,「也行,那就看王九思的表现了。若是王九思能够在这次玄狐教之乱中有出彩的表现,那我也可以将他列为首功。到时候,想必也可以官复原职。」
裴元所说的官复原职,当然不止是那个寿州同知。
而是王九思在被刘瑾牵连之前,曾经担任的吏部郎中。
王九思那是正儿八经的庶吉士出身,后来又官授翰林院检讨。
等从翰林院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吏部文选司担任主事,接着火箭般蹿升,依次升为员外郎和郎中。
吏部文选司主事(正六)、吏部文选司员外郎(从五)、吏部文选司郎中(正五)。
这可是在各个官阶,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岗位。
屈指一数,也就是在正五品这一档的翰林学士,可以有一拼之力。
但是翰林学士虽然清贵远甚,手中的实际权力却差了不少。
再说,到了翰林学士那个位置,就已经半步脚踏入内阁了。这种比较本身就已经带着极大的不公平了。
裴元许诺王九思能官复原职,确实就是对他最好的奖赏了。
裴元想着王九思那性格,对康海说道,「你不妨给王九思去封信,就说,朝廷已经让吏部郎中王守仁跟随本千户出使倭国。今年秋天风起的时候走,明年春天风起的时候回。」
「如果他能赶在本千户出使倭国之前平定西北,我就会向朝廷举荐,让他暂代吏部郎中一职。」
「等我顺利回来,王守仁有出使之功在身,朝廷大概率会对他另有封赏。到时候,王九思这个吏部郎中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做下去。」
「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康海见裴元给出这样的甜头,心中也大致能猜到,自己那位好兄弟应该是拒绝不了。
便只能说道,「既然如此,康某定然会对他言明其中利害。争取早日平定邪教,安稳西北的人心。」
裴元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又想起了远在江西的李梦阳。
看来以后和李梦阳的联系要秘密进行了,免得康海误会。
他对康海说道,「你虽然要给我做牛做马,但是你毕竟乃是堂堂状元,身份特殊一些,不好直接当我的幕僚。不如且以访友的名义,在我这智化寺里住下。」
「你先熟悉下环境,稍后我再给你安排后续的差事。」
康海听了,稍微稳了稳,再次强调道,「此事不急,还要等千户履行了诺言,康某才算了了心愿。」
裴元见状,索性直接去了公堂上,取来纸笔。
然后笔走龙蛇的写了一番。
接着裴元喊来萧通,当着康海的面对他吩咐道,「把这封奏书拿去通政使司交给右通政魏讷。就说,陕甘一带有邪教想要造反,规模可能不下于山东那场白莲教之祸。」
「让魏讷设法把这奏疏拿给大学士费宏看一看。」
萧通也算是对朝中的办事流程有些了解,他小心提醒道,「这件事不报兵部,直接拿给大学士,是不是有些不合常理。」
裴元笑笑说道,「上次山东之乱的时候,就仰赖费阁老干纲独断,才能大大减轻叛乱的危害,不但挽救了无数黎民百姓,还给朝廷减少了巨大的开支。」
「难道朝中还有比费阁老更懂平定邪教的吗?」
「有此先例可循,不拿给费阁老,要拿给何人?」
萧通听说有先例可循,当即就放心的接了过去。
康海见状,不由微微侧目。
这种违规操作,可有些得罪人。
那通政司右通政好歹也是正四品文官,就算有先例可循,也未必会愿意为你破例吧?
就听裴元又道,「这件事急着用印。还得给司礼监掌印陆公公通个气儿。只不过,事情太细,我懒得再抄一遍,你让魏讷帮我抄一份,然后给陆公公送过去。」
康海原本只是侧目,现在却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看了裴元一眼。
他记得当年刘瑾刘公公在世的时候,那般权势滔天,都对文官很是尊重。
当初自己这个状元去刘瑾府上做客,刘公公都激动的倒履相迎,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难道你还能比刘公公牛逼?
康海正想着。
裴元已经转过头来,对他从容说道,「这件事若是走陛下的中旨,还好说一些,我这里就能直接办妥。」
「但是中旨好拿,立了功勋,朝廷却未必会认。」
「还是得用圣旨平乱,才方便叙功。」
康海没有吭声,但看着裴元的目光,却渐渐变得疑惑,甚至有些警惕。
自己该不会是遇上骗子了吧?!
但是也不应该啊,这千户所衙门可是户部尚书主华介绍自己来的。
正在康海犹豫不定的时候,裴元已经拍了大腿一下,站起来说道,「今晚给你接风,晚上一起喝酒。」
康海心有迟疑,当即答应的也不那么干脆了,「这————,康某难得回京一趟,还有许多翰林院的故交想要拜访。」
康海这也是隐隐点出,别看他现在致仕了,在京里也是有人的。
裴元听了笑道,「自从你离开之后,朝中局势多有变动。你那些翰林院的同僚,不少也都出来为官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好替你打听打听。
说着,裴元向堂外唤道,「陆永呢,过来!」
不一会儿,陆永进来,恭恭敬敬地询问道,「千户有什么安排?」
裴元笑着说道,「今晚安排酒宴,你去把唐皋、黄初、蔡昂三人叫来,晚上陪客人喝酒。」
陆永闻言就要起身离开。
康海听着其中一个名字耳熟,琢磨了片刻,也不由小小吃了一惊,连忙询问道,「哪个唐皋?」
裴元哈哈一笑,「还能哪个唐皋?能给你这个状元作陪的,当然也得是个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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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这个唐皋。
康海自己就是状元,所以尽管离开朝堂之后,对科举也是颇有关注的。
按照时人的惯例,某某科往往会以状元之名称之。
比如说弘治十五年的壬戌科,就被称为康海科。
同样道理,正德七年的恩科,就被称为唐皋科。
康海又怎么能不知道唐皋的名字呢?
只不过见裴千户这般呼来喝去,硬是没敢往去年的金榜状元上去想。
见裴元说的这么直接,再把其他两人的姓名仔细一想。
状元唐皋、榜眼黄初、探花蔡昂。
这特么不就把去年的一甲进士及第凑齐了吗?
康海越发有些懵逼了。
三年一科的一甲及第,只要能熬下去,以后可是有很大机会入阁做大学士的。
当初刘瑾想和他吃顿饭,康海都没搭理。
后来为了救李梦阳,康海才给了刘瑾这个面子。
这都把刘瑾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个锦衣卫千户,居然如此大言炎炎,让一科的一甲都来陪酒。
裴元起身,顺便对一直安静等候的张松说道,「你去帐上支一百两银子,以作康翰林安家之用。」
说完,不等康海推辞,就直接说道,「康翰林可以在京中自择住处,也可以借住在智化寺或者周边的寺院中。」
「这智化寺暂时充任着千户所衙门,禅房里平时很少有人借住,条件要差一些。周边的几处寺院都修的不错,斋饭也好。」
「若是你选择住在寺院里,可以找寺里的砧基道人,提我的名字,还能为你省下一笔小钱。」
张松见裴元已经站起来了,当即对康海笑着说道,「走吧,在下一定会为康翰林好好安置的。」
裴元见张松接过话去,想起自己要对康海所做的安排,便不在耽搁时间,笑着点点头,自己先退入后堂,苦思冥想着前世的那些东西。
康海跟着张松离开后,心理斗争了好一阵,走神着,竟然没留意张松在说什么。
等到张松再次提醒,康海才接过话说道,「安家的事情先不急,我和千户已经有过约定了。」
康海所说的,自然是裴元答应他要先平定玄狐教的事情。
做牛做马也是以这件事为前提的。
要是裴元真是个骗子,他还是早些跑路为先。
张松也是在旁全程听了两人对答的,他原本就敬重康海这个状元,见了他的真才实学,更是佩服不已。
只不过,他更清楚自家千户是何等猛人。
张松当即也不多劝,只是笑着送他回了之前的禅房。
却说唐皋、黄初和蔡昂三人,今日正在司礼监内书堂中,教授着那些小太监们读书写字。
刚教完几句圣人之言,就听底下有大胆的小太监询问道,「我等想问唐翰林,我等所学的圣人学问,和外面所学的圣人学问,可是一样的东西?」
唐皋闻言心中一跳,目光向旁边的黄初和蔡昂投去,却见两人整理着手中的东西,没人敢擡头。
唐皋焉能不知道这小太监话中意有所指,又焉能不知道这小太监背后有人指使?
只是这样的问题,是他能回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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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