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1章 得加钱
裴元原本计划在宫里呆上两天,一直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仍旧有些恋恋不舍。
就在裴元琢磨着再用什么借口敷衍一天的时候,宋春娘却给他送来一个噩耗。
智化寺的小弟们正在全力的寻找他,一些和裴元绑定过深的人,在考虑到裴元事发的这种可能下,已经做好了让家属出京躲避的准备。
萧通在情急之下,甚至已经有了动用锦衣卫尽快确定裴元位置的打算。
裴元听了简直慌一批,他直接对宋春娘质问道,“那你怎么不站出来澄清此事?”
宋春娘无语的回问道,“那你让我怎么说?”
裴元道,“你就说……”
话说到半截,直接就闭嘴了。
裴元这不是在别处,这是在京城。
要是突然悄悄消失了,谁都找不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裴大将军已经落网了。
别说宋春娘遮遮掩掩交代不清楚了,就算宋春娘告诉他们,裴大将军在夏皇后这里睡了两天,众人的第一反应都考虑,是不是重现了当年韩信的未央宫故事。
甚至怀疑当今皇后是不是牺牲色相,将裴大将军诱杀在了皇城之中。
裴元对此十分无奈,只悻悻入殿与夏皇后告别。
见时不易,别时匆匆。
不到一刻钟,裴元就灰溜溜的出来了。
他依旧穿着匠户的衣服,有些留恋的说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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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娘看着裴元这明显疲劳憔悴的样子,呵呵的笑了一声,落井下石的说道,“今晚去我那里,不去和你没完。”
裴元没敢接话,闷头就向外走。
寝宫之中,夏皇后颇有些慵懒的抱膝而坐。
她静听着院中的说话声,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良久,夏皇后的手指在腿上沾了一丝黏滑,轻轻嗅了下,心中莫名的想到,“索性就有个孩子。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如他所说的那样,让他竭尽全力把我从宫里弄出去……”
至于裴元所说的要做周文王的事情,她并没敢多想。
在她心中,任是裴元再怎么权势滔天,结局也无非是落个董卓或是吕不韦的下场。
如果裴元够良心,能够自己担下一切,不牵连太多人的话,说不定她还能以皇后的身份见证这个男人的陨落。
裴元直到出宫之后才知道,为何有那么多人急吼吼的找自己。
原来,这两天朝廷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朝中忽然有人提议,想要更换山东巡抚王敞。
裴党中的众人对王敞在整个集团中的江湖地位还是十分有数的。
朝廷要动别人,裴元可能还要稍微权衡一下,唯独要动王敞的时候,哪次不是全力反击?
朝廷第一次想动王敞,是在霸州平叛结束那会儿,朝廷打算用陆完为左都御史,以陆完这把刀把刘瑾余孽杀出一个投名状。
那次,裴元果断出手,以一连串的连环攻势,促成了王华的上位和何鉴的下野。
并最终让陆完在压力下重新寻求那些刘瑾余孽的支持。
在萧翀查案的御史团被杀光后,朝廷第二次起了动王敞的念头。并且直接让边宪以右都御史的身份前往山东,继续追查一系列大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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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最后边宪沦为和德王勾结的叛贼,整个山东的官场还有庞大的德藩都因此轰然倒地。
先前的时候,因为裴元提前放话要闭关,大家对他的去向也并没有太过关注。
但是等到更换山东巡抚的风声出来后,裴元仍旧没有露面主持大局,这就让不少人警惕了起来。
不对劲啊!
这是什么情况下,裴千户才会对王敞的事情不闻不问?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底下几方赶紧一对照,结果发现裴元都不在他们那里。
大家立刻就开始慌了,随后就开始到处寻找裴元的踪迹。
裴元知这些,先是哭笑不,接着便是有些愤怒。
居然又有人胆敢动自己的头号马仔!
等到一出皇宫,裴元赶紧就近找个地方将身上的衣服换了,接着立刻让人去传唤魏讷往智化寺相见。
与此同时,裴元也让手下亲兵给几个重要的小弟传递消息,让他们前往智化寺相见。
等裴元赶到智化寺,才发现魏讷早就等在这里。
不等魏讷起身寒暄,裴元就直接问道,“王敞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魏讷连忙对裴元将所知的前因后果说了起来。
裴元听完之后,也有些懵逼。
原来,就在裴元入宫的同一天,那个裴元一直看不上的扑街阵容,竟然在北境打了一个大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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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定下北境三叉戟的人选是在七月初,裴元密切勾连各方,又和高友玑来回通信,让刘滂顺利接位已经到了八月中旬了。
待到裴元总算安下心,入宫享受享受,已经是九月初了。
就这两个月的时间,都御史陈金和总兵官白玉,在提督太监谷大用不肯发兵支援的情况下,以本部小规模的兵力办成了一件大事。
他们让士兵冒充秋收的百姓在田间做饭,然后在饭中下药,又让人提前在达虏撤退的关隘上准备了礌石火箭等物埋伏。
结果,达虏果然趁着大明百姓秋收的时候入关抢掠。
那些达虏冲到田间,见到还有现成的饭菜,顿时大喜过望,直接开始争抢。
结果不少人都食物中毒。
在达虏们仓皇后撤的时候,伏兵突然在关隘上出现,然后开始对那些达虏进行攻击。
这场规模不算大的战斗,意外的取了不错的成果。
“潜使人于田间炊饭,置药其中,如农家饷食者。又置礧石、火箭于阳和、天城、怀安诸险阨,设伏以待。虏至,掠食田中,多中毒及发伏死者甚众。凡斩首五十级,夺回被虏男妇三人、马六十余匹,器械四千、杂畜三千三百有余。”
当裴元听完这战果之后,着实感觉自己是狗眼看人低了。
莫非真的是因为自己的乱来,限制了陈金和白玉的才华?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历史上不但要给自己单开一页,而且还说不定还会有很多关于裴奸臣的小故事。
裴元自我检讨了一会儿,赶紧又问和王敞相关的事情。
原来是前线的大胜,让朝中的大臣们格外振奋,不少人已经打算着,趁着北虏收缩,好好的追击一番,尽量多夺回一些被掳掠的人口和牲畜、物资。
在这种情况下,各方都踊跃的举荐自己的人选。
与此同时,大臣们也忽然意识到了山东在这场战役中的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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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时候因为朝廷缺乏银两,要在山东试用宝钞征集物资,众人都将山东巡抚的位置视作火坑,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山东备边的事情顺顺利利的发展,大明宝钞也在山东境内顺畅运行,不少人自然就起了摘桃子的想法,打算用自己人去换掉王敞。
王敞原本就是刘瑾余孽,在道德层面先天不足。
原先不动他,那是因为这个位置是王敞用南京兵部尚书换来的,是王敞为了平安落地做出的妥协。
大家都不想把事情办太难看。
可如今牵扯到许多利益,就没人顾及这么多了。
裴元听了冷笑,“他们也配惦记山东巡抚的位置。”
说完之后,向魏讷询问道,“朝廷要做这样的调度,总该有个由头吧?”
魏讷说道。
“乃是工部尚书李遂向朝廷建议。说是朝廷想要对达虏反击,也要做好万一事情进展不顺利的准备。因此他举荐漕运总督丛兰去担任河南巡抚,就近做好山西生变的应对。”
“然后他又举荐王敞担任漕运总督,全力保障漕粮的运输。”
“至于山东巡抚的人选,好像现在还在争议之中。”
裴元听完不由一愣,“漕运总督?”
裴元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如果是漕运总督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漕运总督的驻地在淮安,南方漕粮运输的交割地点也在淮安。
可以说淮安就掌握着整个大明粮食运输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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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时候,漕运总督在丛兰手中,裴元本着对丛兰的信任,也没担心北方粮草供应的事情。
现在既然丛兰离开了那个位置,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要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漕运总督也是以右都御史挂职,而且总督和巡抚相比,还多了督军之权。
漕军总共有十二卫的人马,军户加上运军足有十二万人之多。
而且漕运总督往往还能兼领一个凤阳巡抚,势力范围直接覆盖凤阳、淮安、扬州、庐州四府,以及徐州、滁州、和州三地。
如果要是能让王敞兼领凤阳巡抚并且提督漕军军务的话,好像还有的赚呀。
裴元忽然有些心动了。
如今他已经将山东的基础打十分牢靠,若是那些人跑来摘果实的方式,是让王敞去提督漕运,反倒容易让裴元将自己的势力沿着大运河向南直隶扩展下去。
裴元向南运输的油船多次被卡在扬州的宝应湖上,前一阵子,北上的夏税杂色也在瓜州渡口遭受刁难。
只要王敞先去占个位置慢慢扎根,那裴元就可以徐徐图之。
至少可以设法在应州之战前,把最重要的淮安府,扬州府以及徐州拿下来。
若是到了那个地步,许多事情都大有可为。
裴元对魏讷说道,“尽快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哪些人对山东巡抚这个位置感兴趣。另外把他们准备举荐的人选也帮我问清楚。王敞是我最力的手下,想要动他,加钱。”
魏讷说完王昶的事情,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这件事恐怕我不说,等千户回家也该知道了。”
裴元直接道,“你先说来听听。”
魏讷说道,“是关于焦老相爷的一些安排。朝廷以焦老相爷典军有功为由,去了他的右都御史,让他转任南京吏部尚书。”
裴元闻言脸上倒没有太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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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自作聪明,赶在朝廷要人事变动的时候,匆匆的回京。
只可惜的是杨廷和被某人所惊扰,及时的叫停了补阁的事情。
这就让焦芳回来的时机十分的尴尬。
没有大七卿补阁,也就意味着没有合适的空当给他。
焦方要么就耐心地等着空出位置,要么就寻摸个现成的空缺,直接补过去。
对于那些准备入阁的重臣们来说,曾经担任过内阁首辅的焦芳无疑是个劲敌。
与其让这么个家伙留在京城中,让他们如芒在背,还不如干脆就直接打发出去。
那么最合适焦芳的地方当然就是南京了。
今年焦芳已经八十岁了,又能有几年的好活?
与其和这个老狐狸周旋,承受他的垂死一击,还不如将他扔到南京去,让时间来慢慢杀死他。
再考虑到焦芳曾经担任过首辅的缘故,索性就让他去补了南京吏部尚书的位置。
焦方对这个结果明显有些失落,但朝廷给他的安置,也勉强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能够重新还朝执政自然最好,起码能够给焦黄中一个好安排。再说,焦黄中虽然不成器,但他的好孙儿焦希程却性格坚毅、博学勤勉。
如果能安排焦希程一个翰林出身,以后焦家仍旧有希望成为顶尖家族。
至于现在,能够老死在南京吏部尚书任上的话,多少也能给焦家留点余荫。
裴元对焦芳担任南京吏部尚书的事情,还是有些意外之喜的。
每个人盘算的都很好,将焦芳远远赶走,也的确不会影响今年的补阁,以及后续大七卿的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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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能想到,焦芳比杨廷和的老爹还能活呢?
等到再过半年,杨廷和就要回家丁忧了,那时候才是裴元重拳出击的时候。
南京的部堂官虽然很弱,但是不包括南京的吏部尚书。
到时候想要操作焦芳入阁,只需要给他加个礼部尚书的虚衔,就能直接文渊阁了。
靳贵这个刚刚入阁的翰林学士,就是带着礼部尚书虚衔入阁的,完全有途径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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