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0995 旧梦难复
裴元与杨一清和王琼谈论的过程中,另一个很有资格参与讨论的人却一直默不吭声。
那就是陆完。
至于陆完不吭声的原因,和上次不得不让陈金督军北境的情况一样一样的。
因为他太合适了。
更甚至说的夸张一点儿,目前整个大明有过二十万人以上统兵经验的,只此一人。
可陆完又不傻,他好不容易爬上去了,怎么可能会牺牲自己的前途,再去带兵呢?
如今他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了。
吏部尚书,号为天官,基本上是做到头了。
自有大明以来,也从未有过文官因为战功入阁的先例。
可以说,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然而只要一次意料之外的失败,就可能因为兵败让他万劫不复。
众人对陆完的处境也都心知肚明。
只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定然是陆完的底线。说归说,闹归闹,别拿底线开玩笑。
若是这个时候没事去招惹,只要陆完自己厚着脸皮不肯去,就是平白惹来一个死敌,而且还是身为吏部尚书的死敌。
所以大家明知道陆完是那个最佳人选,也都识趣的装糊涂。
何况不说陆完,裴元自己也有私心。
他这次西征的目的除了安定西北,还有就是为了刷一份不错的战功。
裴元这次从各处征调人力物力,除了让各省分摊压力,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好好趁机刷出一份声望来。
在中国这种漫长的文明中,声望所能获得的价值,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举一个比较现实的例子。
同样两个人在面前,如果其中一个姓诸葛,大家会下意识觉得这个人可能比较聪明,而且忠诚可靠。
又同样是两个人在面前,如果其中一个姓司马,那么他的领导多半不会太淡定。
漫长且延续的文明,让这种基于共同价值观的声望变现,变得极为丰厚。
古人对流芳百世的追求,不止是精神上的价值实现,而且是切实利益的实现。
无数现实的例子向他们证明了,如果有良好的声望,是真的能世世代代都吃到红利的。
裴元所图的倒不是后世如何看他,而是希望在各地的士绅百姓心中留下个善战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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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一旦朝中有什么变故,需要他裴大将军摄政的时候,地方上的抗拒也能够小一些。
待到事情说完,就该讨论裴元出征的名分和待遇问题了。
诸臣们这时候才像是刚想起裴元匆匆回京,仍旧满是风尘倦色,热情的催促着裴元先去休息。
裴元也不怕这些人背地里捣鬼,吿一声罪,便径直出了宫城。
夏助和那二十四名护卫正百无聊赖的等在皇城外,见状拥簇上来询问道,“军门要先回哪里?”
以往的时候,裴元回京无非是两个选择。
要么先去智化寺掌握京中的情报,要么先回灯市口老宅略作休整。
这次却不一样了。
因为诸多亲随已经都知道了,裴军门以往心心念念的韩千户回京了。
果然,就听裴元说道,“去澄清坊。”
夏助了然,立刻对身边人吩咐道,“给智化寺那边说一声,将各处的消息送去澄清坊宅子。若是有人上门求见,也让他们去澄清坊。”
裴元上了马,行至半途,看看身上,又改了主意。
“罢了,先回灯市口老宅吧。”
纵然已经放下了那点心结,裴元仍旧下意识的不想太狼狈的出现在那个女人面前。
夏助闻言连忙又想让人去通知各方。
裴元打着主意回家洗沐之后,就再去澄清坊,便阻拦道,“不必如此。”
夏助不敢多言,护送裴元回了灯市口老宅。
裴元回京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灯市口老宅这边早就已经等待着了。
见裴元归来,都欢呼一声,赶紧上来问安。
裴元大笑下马,和程知虎打了个招呼,旋即就向后宅而去。
后宅中的仆妇们也早有准备,听见前院的动静,都在二门后恭候着。
裴元一眼就瞧见了,抱着儿子的焦妍儿。
他大笑着向前,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又凑上去将羞涩躲闪的焦妍儿当众亲了一口。
接着便伸手向焦妍儿索要儿子。
焦妍儿小心翼翼的将裴启送到裴元怀中,裴启刚一离开焦妍儿怀中就惊醒过来,接着便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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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听他哭的响亮,心中越发喜爱,又不顾小孩的哭闹,任性的在他脸上多亲了几口。
焦妍儿有些心疼的赶紧让乳母将裴启抱走。
裴元有些恋恋不舍的把孩子送到乳母怀中,然后对焦妍儿道,“我为他选了个好老师,希望他以后能比我还要出息一些。”
裴元吃亏就吃亏在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没有机会参加科举,混进文官的队伍里。
这让他就算一时得势,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为了掩耳盗铃,还得将毛纪推出来,当做山东党的旗帜。
焦妍儿的儿子,焦芳的曾外孙,天然就能团结那些河南的官员士子。
这种身份不好好读书,那可真是浪费了。
焦妍儿乃是书香世家出身,也是极为看重教育的,听到裴元早早为裴启规划,便是眼前一亮,忍不住询问道。
“夫君为启儿找了哪个大儒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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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笑道,“不是什么大儒,乃是弘治年间的状元康海。秦人豪壮,定能为我教出一个慷慨男儿。”
康海在后世的评价中名列前七子之一。
在如今更是有极大的盛名。
听到裴元打算为裴启找康海启蒙,焦妍儿心中欢喜无比。
裴元原本打算洗沐完了换身衣裳便走,见焦妍儿笑靥如花的颇为明媚,又心中动摇起来。
澄清坊那个吃不着的,哪有眼前这个能吃着的香呢。
于是裴元便对焦妍儿说道,“让人去烧热水来,这几日连着赶路,我得好生清洗清洗。”
焦妍儿在旁说道,“早已让人为夫君备下了。”
说着,便引裴元一起往一处厢房去。
里面早已摆好木桶,有婆子正往里面加着热水。
这会儿已经是六月天了,裴元泡澡倒大半是为了解乏。
等到感觉身体彻底舒坦了,又用盆略一冲洗,这才擦拭干净,换上新衣去堂屋中与焦妍儿一起用餐。
吃到一半,裴元就见焦妍儿正目光如水的托腮看着自己。
裴元心中轻笑,自然不负佳人期待,直接将她抱了上床,好生亲昵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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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生育过的原因,焦妍儿有着以往未曾展现的妩媚慵懒。
两人亲昵的时候,也敢大胆的主动在裴元身上轻吻。
裴元少年时的时光,幻想最多的就是清歌与晩月那两个先前从未见过面的歌姬。
所以他就很吃漂亮姐姐这一款。
焦妍儿有着这样的风情,却偏偏又有着少女般略带稚气的颜值。
一时间,这种错搭,竟给了裴元一种全新的冲击。
裴元吃过一次,还想再吃时,却冷不丁的听焦妍儿问道,“夫君可知道,韩千、夫人已经回京了吗?”
裴元愣了下神,没想到这话竟是从焦妍儿这提起的。
裴元猜测着焦妍儿的心意,漫不经心的答道,“已经知道了,听手下人说,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澄清坊。”
裴元好一会儿没听到焦妍儿的动静,探头去看,便听身下美人儿幽幽说道。
“夫人毕竟是你的正妻,夫君以后也应该常驻在澄清坊才是。”
裴元觉得自己和韩千户那些事没什么好遮掩的,又想讨好这正承欢的女人。
于是便淡淡说道,“不过是旧梦一场,醒了之后,哪怕骗自己再睡也回不去了。”
焦妍儿沉默片刻,却委婉道,“那终究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后妾身还指望着夫人能诞下嫡子,撑起这裴家的门户呢。”
裴元听着焦妍儿的话,脑中画面胡乱的想着。
一会儿是韩千户那娇俏的容貌,一会儿又想到了已经月份不小的宋春娘和夏皇后,一会儿又想到了韩千户小腹微隆亦嗔亦喜的样子。
裴元那原本平淡的心思又起了许多涟漪。
焦妍儿敏感的留心到了裴元没有接话,她心中有些酸楚,又有些空落落的茫然。
这个不该在此时提起的话题,让两人的欢好,颇些草草结束的意味。
裴元没有尽兴,焦妍儿已然情绪不高。
好在裴元早已为心中那些乱草般的想法,惹得心猿意马,也没有再痴缠更多。
他起身穿衣之后,对焦妍儿说道。
“我今日刚回京,还有许多事情没理明白,今天就先留宿在智化寺了。”
焦妍儿猜测裴元是要去澄清坊,但这也符合她的心意,于是便酸酸的说道,“夫君自去便是了,妾身又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人。”
裴元厚着脸皮没有多想,去厢房自己翻找了件新衣穿上,就去前院与亲随们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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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后,众人就自动的往澄清坊而去。
到了澄清坊这边儿,宅子里的管事已经到路口迎接了。
见裴元过来,连忙欢喜的说道,“恭迎老爷回京。”
裴元嗯了一声,旋即问道,“夫人可在府中?”
那管事连忙答道,“夫人早早便去智化寺坐衙了,此时尚未回来。”
裴元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又莫名的放松了些许。
进入宅子之后,裴元先去正堂上看了一眼,见没什么变化,便又往后宅而去。
路上的时候,裴元努力地回忆着家中的一切,想看出因韩千户住进来而改变的痕迹。
只可惜,这宅子他本来就过来的少,连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都不清楚。
裴元到了后宅之中,迫不及待的便向自己的卧房行去。
沿途的婢女们,见到裴元后纷纷问安,裴元都懒得理会。
等他兴冲冲又略有点忐忑的进入房中,却见房中布置的奢侈华丽,都是原本的样子。
裴元心头微沉,略有些不快的对那管事问道,“夫人住在何处?”
那管事连忙小心的说道,“夫人这些天天在旁边的厢房住着。”
裴元闻言,直接去了一旁的厢房。
里面的两个小侍女正在躲懒,见到裴元后慌忙起身。
裴元却懒得理会他们,目光在厢房中慢慢扫过。
这间厢房被收拾的清新雅致,许多用具也都是韩千户惯常喜欢的样子。
裴元将桌上的茶壶、茶盏拿起看看,就连这寻常的东西,裴元也觉得清雅脱俗,不着尘泥。
他放下茶盏进入了侧厢,顿时便有浅浅的幽香味道袭来。
这味道很淡,裴元却像一下子唤醒了记忆。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手底下只有三个人的空头千户,满腔的野心勃勃也只能当做自娱自乐。终日里最大的幻想,就是馋这位美丽女上司的身子。
裴元啧啧了两声,目光落在那素洁的床榻上。
目光一扫,留心到了枕头上留下的一根长发。
裴元伸手将那那根长发拈起,拿在面前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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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中忍不住的再想,如今这个睡在自己家中的女人,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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