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1006 半生一场梦幻，活了一个原来如此
杨一清本就因为玩弄权术，犯下了不少的罪行。
原本的时候，他位高权重，根本没人敢较真，就算有人不识趣说了什么，也有人主动跳出来帮着遮掩。
如今树倒猢狲散，杨一清无可奈何之下，遂自请致仕。
这也算是大明的老传统了。
像杨一清这种地位都到了宰辅的高官，一旦被人追问罪行，只要愿意通电下野，基本上就不会再被人揪着不放。
如同金献民那种，回了老家之后再被捉进牢里，然后衔接的还很好的，毕竟是少数。
而且那时候金献民的地位也低了些。
杨一清主动下野，朝堂上立刻没有了攻击他的那些声音。
毕竟，人家杨一清都准备致仕了，如果还揪着不放，这让尚在其位的梁储、靳贵、王华等大佬怎么看？
那以后等他们下野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可能被这么搞？
梁储等人都知道杨一清确实在朝中待不住了，收了杨一清的请辞奏书之后，就火速让人送去宣府。
朱厚照给的回复很快，立刻答应了杨一清的请辞。
或许是想起了年初的时候，杨廷和与杨一清接连发难的事情，朱厚照给杨一清的退休待遇十分的寒酸。
除了下旨允许杨一清“赐乘传归”，可以使用朝廷的驿站车驾，另外只有“命有司给食米月三石，役夫岁四名”这样的待遇。
众宰辅看到了这样的退休待遇，又想起了先前致仕的孙交、傅圭、李士实、费宏等人。
怎么感觉最近致仕的大佬待遇都比较惨呢。
往前追溯的话，反倒是身上有重大历史争议的何鉴，很漂亮的全身而退了。
何鉴以兵部尚书致仕，还加太子太保、阶光禄大夫、勋柱国，又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
这么一比的话，其他人简直啥都不是。
和允许杨一清致仕的批复一同回来的，还有朱厚照要启用焦芳入阁的中旨！
这件事让满朝文武都十分震惊！
无论是一向乖巧懂事的朱厚照，竟然敢用中旨这种方式任命大学士；还是这个任命的人选，竟然是先前被批倒批臭的焦芳，都给了满朝文武极大的冲击！
几方势力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同上书，反对朱厚照这个人选。
与此同时，士林中也开始大谈以中旨任命高阶官员的不合理性。
要知道原本的内阁只是天子的辅佐机构，属于天子的秘书班子，天子当然可以任意任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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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等到文官们发现这个草台班子的机制居然还很不错，不但能变相的截留了大部分的皇权，并且拥有实际处置事物的能力之后，文官们就开始将内阁的一些事情制度化了。
基本上就是，这个内阁简直太棒了，现在属于我了。
原本朝廷的廷推制度，只适用于朝廷的高级文官推选，只针对朝廷的职能官员生效。
但到了弘治八年的时候，这种适用于朝廷高级文官的廷推制度，也被制度化的用在内阁人选上。
现在，朱厚照竟然敢挑战这个已经成型的秩序，这让文官们极为不满。
他们一方面疯狂的给朱厚照上书，想要改变朱厚照的想法。另一方面则大谈维护一个成熟制度，对每一个人的好处，试图用这种方式，让焦芳识趣的知难而退。
可朱厚照把焦芳丢出来，本就是为了吸收火力，让他们和焦芳狗咬狗的，又怎么可能会理会这些？
至于焦芳……
他当初的侍读学士都是靠着西瓜刀上位的，又怎么会理会这些？
裴元在决定对杨一清动手之前，就提前给山东密令，让焦芳尽快进京。杨一清请辞的奏疏刚递上去，焦芳就及时的出现在了京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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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朱厚照的奏书一到，焦芳立刻便接旨谢恩，接下了内阁大学士的差事。
这让朝中重臣，纷纷哗然，对焦芳都很是不齿。
就连王华与毛纪都对裴元这样突然袭击，很是不满。
让王华不淡定的是，焦芳这个前首辅一旦进入内阁，别管他的位次如何，一定能发出很强的声音。
这就让王华在内阁的存在意义开始淡化了。
王华和焦芳都是裴党在背后力挺的大学士，如今既然有一个更有影响力的焦芳了，那他王华在内阁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至于毛纪的想法就简单了。
毛纪在明面上，仍旧算是掌管礼部的清流大佬。
毛纪摆在桌面上的的派系依附，也相对纯粹一些。主要是一些山东本籍官员，以及礼部的受过他恩惠扶持的党羽。
无论是他个人的看法，还是他作为清流山头必须要表现出来的态度，都和焦芳难以融洽共处。
裴元自然也考虑到了自己这帮乌合之众暗地里的派系冲突。
他先把王华找来，给了王华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焦芳老矣，世叔多自勉。”
王华听到裴元这么一说，略微一想，也就释然了。
焦芳今年已经八十了，而自己今年只有六十九，在政坛上还是个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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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芳这个老登拿什么和他斗？
等到王华走后，裴元又找来毛纪，对他也是温声安抚道。
“在裴某心中，大宗伯皎皎如月，不适合做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如今大宗伯刚过五旬，以后前途远大。我把焦芳找来，也不过是为王前驱，免了大宗伯的手而已。”
“焦芳现在已经八十了，王华尚且不为此事烦恼，大宗伯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毛纪听裴元这么说，总算是没了太多的抵触。
裴元又对毛纪说道，“朝中的争斗多的是你死我活的时候。就连杨廷和、杨一清这样的人，也都免不了要去污泥里滚一场。”
“杨廷和之子成了欺世盗名的小人，他自身也被千夫所指，视为阉党。杨一清更是罪行累累，为天下笑。”
“裴某只是不忍大宗伯如此而已。”
毛纪本身的节操并没有他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高。
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抢在丁忧之前，想给王华使个绊子了。
裴元这么一说，倒是让毛纪完全明白了裴元的意图，也听出了裴元的警告。
焦芳的这次起复，身上是带着干脏活的任务的。
如果毛纪反对，那么这个脏活很可能就他去干。
毛纪想想裴元的那些生猛战绩，想想一个个被他在政治斗争中斗倒的高官卿相，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裴元统一了内部的思想，这才又去见了焦芳一面。
或许是了权力滋润的缘故，焦芳的精神头显别好。
和裴元交谈的时候，声音也很是洪亮。
又或许是重新回到了那个位置，让焦芳又有了敏锐的政治思维，他居然放下了身为内阁大学士的体面和架子，也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辈分差距，很严肃地向裴元询问了之后的执政方向。
裴元对未来的局势是心中有数的，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应州大战的结果。
在朱厚照完成和小王子的对掏之前，一切激进的政策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的大明应该全力开动起来，支援北境的战争。
裴元也不遮掩，如实向焦芳说了心中的想法。
当焦芳听闻裴元的要求，只是让他整合大明的资源，厉兵秣马，好全力支持天子后，竟有些怪异荒诞的感觉。
好在焦芳经历的多，也并未多说什么，直接干脆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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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见面之后，第二天，焦芳就大咧咧的乘着大轿入宫，前往文渊阁处理公务。
焦黄中这个中书舍人，正好一路乐颠颠儿的陪着他的父亲上朝。
焦芳的举动又引来了满朝文武的痛骂指责。
然而，等到焦芳在文渊阁中坐定之后，那些质疑的声音便全都消失了。
就连原本对这个人选十分不满的梁储、靳贵，也假惺惺的与焦芳示好，大家其乐融融的在文渊阁说起来了往事。
焦芳有着裴党的支持，又有着焦党的底子。朝中还有礼部毛纪、兵部王敞与都察院金献民，和他遥相呼应。
一时间，焦芳竟感觉比当初担任内阁首辅时还要轻松惬意。上次他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外部有反对刘瑾新政的各方势力，内部也是争权夺利的各个山头。
刘瑾对他不够信任，张彩也到处给他使绊子，刘宇还是个不能成事的废物。
现在好了，己方的力量在裴元那强大的统治力下团结一心，劲儿往一处使。这让焦芳感觉到，眼前好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局面。
随着焦芳完成入阁，关于西北之战的筹备，也大致进入尾声。
各处的资源开始向西北调动，山东的兵马也在裴元的挑拣之下，整备完成，随时准备向西进发。朝廷答应的马匹也已经在兰州集结。
就连康海也匆匆的赶到京城与裴元相见。
康海原本早就无心仕途，但是听说裴元此次举荐他，乃是为了解除吐鲁番对陕甘的边患，顿时感动不已，十分积极的赶来投效。
面对裴元扬言的“下辈子也欠自己”的话，康海也在大笑之后，应下这承诺。
裴元在张芸君那里消磨了几日后，便按照和宋春娘的约定，将她送回了张琏在京中的宅子。
张芸君一个人在明照坊住的确实心慌，听裴元允许她回娘家暂住一段时间，也欣喜不已。
张芸君当年因为宋春娘干出的好事，成了京中官宦圈中的谈资笑话。又因为这件事还牵扯到寿宁侯张鹤龄，让她根本就无法正常的谈婚论嫁。
最终张芸君迫于无奈，才嫁给裴元当了个小妾。
裴元想着先前要为张芸君撑腰的事情，便故意大操大办，带张芸君回去省亲。
裴元如今身为甘肃总督、山东总兵、锦衣卫都指挥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小千户所能比拟的了。
这会儿自然要给张芸君撑足面子。
待到风风光光的将张芸君送回张府之后，裴元也觉己一个人在明照坊住着，有些没意思了。
澄清坊的宅子，他暂时是不敢回去了，索性便直接回了灯市口的老宅。
和焦妍儿说起这些日的行踪时，裴元含糊了几句。
旋即，说笑一般提起了送张芸君回去省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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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提起当时排场，正说的眉飞色舞，见焦妍儿表情如水，神色淡淡，这才恍然意识到不对。
与张芸君相比，焦妍儿更是由原本的枝头凤凰，落魄成了自己的玩物。
裴元讪讪的停了话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芸君那小女人好哄一些，可是焦妍儿又要怎么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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