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阴微之心，破防
唐文厚的话没能引来唐棠的正面反馈。
相反唐棠变得有些情绪低落。
苏芩同样也心情不好，被丈夫这么轻慢地诋毁，这很伤人。
唐文厚也感觉到了妹妹的情绪变化，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来说话。
汽车艰难地从火车站附近拥挤的街道里跋涉出来，总算是驶入了大路。
“棠棠，先回家吧。”唐文厚驾驶着汽车疾驰，“爸妈在家都把饭做好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唐棠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直到家，三人回家之后，寒暄完，唐棠回到自己房间，唐文厚才进来。
“怎么了，棠棠？”
“没什么，有点儿累了。”唐棠摇摇头，“哥，你现在和建川往来很多吗？很熟悉？”
“也不算，但是的确有交道，益丰集团是泰丰置业的母公司，建川虽然不直接过问泰丰的具体业务，但是很多重大事情城投建发集团这边肯定还是要和建川沟通，我现在负责办公室这一块工作，和建川联系就比较多一些。”
唐文厚身体靠在窗上，目光有些飘忽游离。
唐棠平静地看了兄长一眼：“那他和你提起过我么？他现在有对象了？”
唐文厚摇摇头：“应该没有，原来他的风言风语不少，包括原来在汉纺厂的有两个女孩子也辞职到他公司去了，我见过几次，一个是益丰的常务副总当助理，一个是给建川当助理，但我看应该没有那种关系。”唐棠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是覃燕珊和崔碧瑶吧，我在上海也见过她们和建川在一起。”唐文厚略感吃惊，他没想到妹妹居然见过，而且还是在上海，不解地道：“在上海见过？”“嗯，去年我刚考上研究生的时候，和韩芊一道去上海，在豫园游玩的时候碰见他们。”唐棠平静地道。
韩芊唐文厚知道，妹妹最好的同学和闺蜜，在汉师大留校了，他皱眉，“你是说张建川和她们俩有关系？我看不像啊。”
唐棠摇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这么一说，唐文厚就知道自己妹妹肯定心里边还没有放下。
这事儿他和妻子也探讨过好几次了，都觉得唐棠心里边应该没放下。
但现在这种局面，唐文厚纵然内心深处再希望二人能重续前缘，也不好意思催促自己妹妹主动联系张建川。
甚至连暗示都得要隐晦一些，免得引来妹妹的反感。
在唐文厚看来，张建川应该还是一个念旧情的人，甚至可能心里边还有唐棠的影子，但至于说二人能不能重修旧好，不太好说。
张建川已经不是两年前的张建川了，虽然社会上未必知道，但是像政府内部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连高盛和摩根斯坦利这种美国投资银行都愿意入股益丰，说明有多么看好益丰的未来。
虽然说不能按照入股估值那么来算益丰集团的价值和张建川的身家，但是大家都估计张建川再怎么都应该是一个亿万富翁了。
这个年头，放眼整个汉川川，可能除了张建川外，也就只有新望刘氏兄弟有这个底气，连恩维集团老板都未必有。
像张建川这种情形，唐文厚可以断言，肯定有无数人都打过主意，尤其是一些有些背景的，肯定会变着法子挖空心思来找这种金龟婿。
但张建川也不傻，这种引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入股未必就不是存着某些防范心思，避免被一些人鹊巢鸠占。
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妹妹已经没有多少优势可言了，如果当初家里没有干预张建川和唐棠的感情，他们俩真的谈婚论嫁结婚了，那唐家就真的实现了阶层跃升了。
虽然唐文厚也觉得就算是结婚能走下去的可能性也比较小，但只要结婚，生下一男半女，那就真的是婚生子女，张建川日后就算是和妹妹离婚，那家产妹妹和孩子都必然有一份。
不过时过境迁，现在再想那些也没有太大意义，但唐文厚知道这事儿给妹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创伤，也成为妹妹和父母以及自己心间的一根刺了。
“棠棠，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哥还是要说，这事儿哥和爸妈做错了。”唐文厚斟酌了一下言辞，缓缓道：“当初哥和爸妈并不看好建川，觉得他在乡里，家庭条件差，又没学历，完全配不上你，你该有更美好的前程，也应该有更幸福的婚姻家庭，忽视了你和建川的感情深度，同时也错看了建川，错把蛟龙当草蛇了，无论当时爸妈和哥出于何种目的，但是的确做错了。”
唐棠眼圈红了起来，拿出手绢，默然不语。
“这事儿事后哥也想过很多回，倒回去到那个时候，哥觉得我们该多一些耐心，再多观察等待一下，也许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哥和爸妈都太浅薄了。”唐文厚继续“剖析”自我。
唐棠哽咽了几声，抹了抹眼泪：“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哥感觉建川对你应该还是很有感情的，和你分手之后这么久，好像并没有正式的女朋友，当然你要说在他身边有没有想要追求他的女孩子，肯定有，哥估计给他介绍的会更多，但至少到现在哥没看到也没听说过他正经八百带过哪个女孩子出席过正式场合，所以……”
唐文厚的话被唐棠冷冷打断：“所以哥希望我去找他，求复合重新开始？”
唐文厚断然摇头，“哥没有那个意思，感情这个东西，讲求缘分，有时候过了就过了，哥没指望你和他还能重归于好破镜重圆，那种缘分太罕见了，哥只是觉得你好像心里一直放不下，郁郁寡欢，也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
唐棠不语。
唐文厚继续道：“我觉得，人都要朝前看，建川这段时间和我也来往颇多，有时候也问到你，说起你能如愿以偿去复旦读书他也很替你高兴，希望你能在复旦多交朋友心情愉快，学业有成，也说过如果你回来，找时间可以聚一聚，还说很久没见到你了，还是挺想见一面的，哪怕就是聊一聊说说话，听听你读书的感受，他还说有机会他也会去大学里读读书，只是现在还处于创业阶段，没办法腾出精力来，但等到以后公司稳定了，肯定会去读书，……”
听得兄长说得这样情通理顺，唐棠也有些疑惑。
大哥怎么和建川这么熟悉起来了、
就算是有业务往来，但是难道建川一点儿都不记恨当初大哥和爸妈斩断了自己和他这段情缘？或者是建川真的还存着某些心思？
想到这里，唐棠又觉得不可能。
正如兄长所言，很多事情过了就过了，再不可能恢复到原来那般模样，强要扭合在一起，只会徒增烦恼。
不过唐棠听到大哥说建川还是很愿意和自己见面吃饭喝茶聊天，心中一酸之后也是微甜。
不管怎么说，建川还是记挂自己，都让人心中舒服。
从内心深处来说，唐棠也很想有一个机会能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天，说说话，无论哪方面的话题。
唐文厚观察着自己妹妹的神色变化，心中微松。
他先前的话半真半假。
张建川的确问起过唐棠的近况，也有祝福，但是说挺想见一面喝茶聊天谈话这就没有这一说了。而张建川说想读书也是一次偶然间随口而言，和唐棠读研是毫无关联的，但唐文厚还是很“巧妙”地把这两者联系起来了。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张建川肯定对自己妹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如果二人见面，触景伤情也好，相谈甚欢也好，不能重续前缘，起码维持一个比较良好的私人感情一样很有价值。
唐文厚已经意识到随着张建川的财富膨胀，其在汉州市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看看平时张建川接触的人，政界起步都是副处级领导，和书记县长主任们谈笑风生，和市里的副书记副市长们也一样谈得很投缘，听说甚至连伍书记和杜市长都时不时要召见他，倾听他的意见，他的影响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一个益丰集团了。
这就是亿万富翁所拥有财富带来的影响力，要说对当初掐断妹妹和张建川这段感情没有一点儿后悔，那绝对是假话。
只是事已至此，就只能琢磨怎么来弥补或者说让这段遗憾重新酝酿出新的意义了。
唐文厚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本身唐棠就还对建川有感情，二人分手这么久，唐棠就从未对哪个男人有心，无论是顾天来还是彭仲元，唐棠都不屑一顾，据说在复旦读书时也有不少追求者，但都被唐棠拒绝了。
自己再促成他们一下，无论日后会有什么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
唐文厚希望能够借助妹妹和张建川这段感情羁绊，让自己在未来的仕途上能有更好的助力。泰丰置业和城投建发集团日后合作甚多，而陈霸先又是一个桀骜不驯的铁脑壳，无论是方文国还是季延庆或者郭振文，都有些怵陈霸先。
如果自己能借助张建川的影响力来实现和陈霸先的融洽相处，无疑能为自己在城投建发集团里边站稳脚跟打好基础。
而这还只是第一步，以张建川表现出来和梁崇信、方韫芝乃至孙道临的关系，以后自己能借重的机会更多。
虽然张建川和简玉梅早就预料到这十三薪和年终奖问题会发酵，但是还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财务部这边刚开始联系银行调配资金，消息就传开了。
事实上这也没法瞒，也不可能瞒，张建川和简玉梅都要求下边不必过于声张，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消息首先在汉州益丰这边传开。
十三薪，意味着一月份要拿两个月的工资，这份兴奋和幸福，也只有员工们才能体会得到。一得知这个传言之后，汉州益丰的管理层就开始向集团这边确认，当传言得到集团这边确认为真实之后，这消息就炸了。
事实上现在汉州也没有几家外资企业，除了85年成立合资企业正大外，其他也就只有嘉里粮油这两家算是有些名气了。
益丰的这个十三薪政策首先就在正大和嘉里这两家里引起了发酵，职工们自然都要议论，因为都是合资企业，不是独资企业，那么作为内资这边肯定就要上报。
很快这个消息就开始传递开来，又在诸如汉钢、汉化、汉州烟厂、汉州无缝钢管厂这些企业里引起了震动。
之所以在这些企业里引起了震动，是因为这些企业都算是效益较好的企业，能够发得起十三薪。但是作为国企，他们也都知道自己身份不一样，是有“编制”的，不能和人家私企效益不好就要裁员就要回家种地的那些农民工相比，所以虽然有震动，但是更多的还是吵吵嚷嚷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那些泥腿子工人，私人企业，都能享受和沿海那些外资企业才有资格享受的十三薪了，咱们这些作为企业主人的国企职工却没有？
当然解释也能解释得通，人家私营企业，老板愿意掏腰包发，谁也说不上个啥。
而国企就要讲效益讲利税，你享受的各种福利怎么就不和人家私营企业比了呢？
他们干几年说不定企业就倒闭了，就回家种田去了，能干到六十岁回家拿退休工资吗？
如果这么一说，好像也就心情能顺不少，但是毫无疑问这样一个动作，还是在整个汉州市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躁动起来了。
当然引发应激反应的还不仅仅是十三薪，还有汉州益丰开始陆续发放的年终奖。
如果说十三薪是因为新生事物的触线让很多人意难平，但是年终奖这个东西就真的是企业职工多少都有的了。
而益丰公司的年终奖数额就真的让无数人眼红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