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今非昔比，成长代价？
看见张建川一口答应下来，杨文俊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杨文俊才真正意识到今非昔比了。
如果是以往，自己要约张建川一顿饭，那是很普通寻常的事情，就算是帮其他人约，只要提前和张建川说，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了。
当田凤祥主动提出来想要在年前或者春节期间约张建川一起聚一聚吃顿饭时，他下意识地就满口答应，甚至还准备拿起电话就要把时间敲定。
但当即就被田凤祥制止了，让他最好先和张建川沟通一下，就张建川方便来确定时间。
当时他还没太在意，但先来之后就慢慢回过味来了。
现在要约张建川饭局的人太多了，恐怕张建川已经婉拒了很多人饭局了。
本身经常就不在汉州，今天燕京，明天上海，后天香港，要不就是一个星期的日程都排满了，让你一个星期之后再来约。
如果自己当面一个电话打过去，得到这样的答案，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田凤祥来说，都是一种难堪和尴尬。
杨文俊有时候也不愿意去相信会有这种场面，但是仔细思考，你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真的存在，甚至很大。
张建川现在身上笼罩的光环太多，益丰，精益，泰丰，这三家企业，哪一家都是随时被市领导甚至省里领导嘴里挂着的？
连安丰发展这种在县里已经成为支柱企业的角色，现在在张建川那里都还排不上号。
东江建材有限公司现在同样也已经成为产值排在县里前十的大型企业了，可这一年里，张建川作为最大股东，竟然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这是多么瞧不上啊，好歹东方建材去年的产值也有几千万啊，让杨文俊内心都有点儿愤愤不平。
感觉到杨文俊表情有些异样，张建川好奇地瞥了对方一眼：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东江建材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和泰丰那边合作有问题？”
“那倒没有。”杨文俊摇摇头，“去年总的来说东江建材不管是生产还是销售都不错，结款有时候会出点儿问题，但都这样，常态，
所以我觉得还算顺利，陈总那边合作也很愉快，就是感觉他的摊子越铺越大，我们的水泥越送越远，
汉嘉高速压款压得厉害，不仅仅泰丰的标段，也包括其他几个标段，……”
东江水泥不仅仅是给泰丰建设拿下的几个汉嘉高速标段送水泥，也照样给汉嘉高速其他承包商送水泥。
其实像这种新建水泥厂并不是很多分包商的优先选择，但谁让有泰丰建设作先导，而且东江水泥垫款时间最优惠呢？
再加上这些建筑不管是总包还是分包商们消息都灵通得很，听闻这是张首富入股的企业，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必须支持啊。
谁垫资有困难也不可能张首富会吃不消啊。
张建川都不清楚自己这个名头居然也成为东江水泥在汉嘉高速公路各个标段里无往不利的一大原因了。
“文俊，垫资问题虽然是常态，但你也得要悠着点儿，别只为了图先把产能做起来，先把产品卖出去，其他就不管不顾，
虽说水泥销售主要还是国企或者政府相关单位，但现在国企和政府也不好过，拖你两年，光是资金成本就已经把你利润给冲得没了，……”
张建川对政府和国企现在的情况也很了解，所以才会提醒杨文俊。
他知道现在杨文俊为了要迅速抢占市场，把东江水泥的产能彻底释放出来，在垫资这类项目上作出的让步比较大。
这符合新建水泥企业要想打市场的策略，但过犹不及，如果太过于在这方面抢市场，一方面容易搅乱市场，引来其他同行不满。
另一方面东江水泥就真的有点儿赔本赚吆喝的感觉了。
不过在东江水泥的经营策略上张建川不会过多干预，当初就有言在先，他只负责出资，具体经营要由杨文俊全权负责，他不过问。
“建川，我心里有数，这一次来除了刚才说的事儿外，也就是要和陈总协调一下，年前的款项，……”
杨文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恼火地道：
“原本是说好年前要结算一部分，但泰丰建设那边几个项目都压着，本来也没啥，但是其他好几家都看着泰丰建设，
泰丰建设不结款，他们也就有理由来拖着，搞得东江这边就有点儿难以为继了，……”
张建川一听就明白了。
陈霸先摊子铺得太大了。
上海浦东那边的土地款他早不早就交了，另外在浦西那边也终于打入进去，拿到了一个旧城改造项目。
因为是进入上海的第一个项目，陈霸先格外重视，这一段时间基本都扎在上海，定金也需要提前支付。
再加上这边汉州益丰大厦在提速，浣花长廊项目也在全力推进，哪怕是泰来春城项目暂停，这么多项目所需要的资金也是一个天量。
简玉梅也和张建川提过，泰丰置业那边催得紧，益丰控股这边资金拨付进度已经大大超出了，提醒自己注意一下。
但现在看来泰丰置业的资金链仍然绷得有点儿紧了。
如果连东江水泥这边都是如此，那肯定就不仅止于这一方面了。
各类建材，包括钢材，木材，砖瓦，甚至工人工资这些费用，只怕都欠了不少吧？
想到这里，张建川就悚然一惊。
他知道陈霸先也是一个有些骄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来找自己求援，铺陈这么大的摊子，多个项目同时在启动，所需资金数量可想而知。
尤其是在上海那边，你新进入一个地方，你要向地方政府展示你的实力，那你就不得不在各方面拿出更大的诚意来。
加上汉州这边省市也催得紧，无论是人员还是资金都让泰丰置业处于一个四面漏风极度紧绷的状态。
正如陈霸先在电话里不经意的和自己提到，可能现在泰丰置业是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候，但是又是面临一个发展壮大最好契机的时候，只要挺过了这一关，经过了这一番淬炼，泰丰置业就能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
当时张建川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没有明白他所说的含义，还以为只是说和兼并四建司的事宜，看样子还不仅仅是这一桩事儿，应该是几桩事情都汇聚在一起了，他在电话里说得含蓄而已。
“苏芩，你帮我约一下陈总，看看他在不在汉州，算了，还是我自己来打这个电话吧。”张建川想了一下，拿起电话，一边问苏芩：“四建司那那边的方案，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芩脸色一冷，“哪有那么快？你交代了那么多事情，而且年前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这件事情，……”
张建川叹了一口气，“行吧，你先去忙，……”
等到苏芩离开，杨文俊才若有所思地道：“感觉这位苏助理不一般啊，当初龙琴就说来想给你当助理，我就说她吃不下这碗饭，泰丰置业在和四建司谈收购的事情，真要收购？四建司可不小，……”
“那是先哥自己的事情，我不干预，他如果真觉得合适，只要能拿出合理的方案来，我不反对。”张建川摇摇头：“坐吧，感觉你怎么紧绷绷的，几天没见，咋就觉得生疏了许多一样，你自己有没有这种感觉？”
被张建川这话一说，杨文俊才真的放松下来坐进沙发里，“你也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你没感觉，或者觉得现在这种情形才是正常和理所当然的呢？谁让你是首富了呢，下意识就让人觉得和你隔了几层了一样，……”
“放屁！”张建川笑骂：“那你要你这么说，你也是亿万富翁了，贵龙、高军、朱四娃他们不是见了你也觉得全身不自在了？”
“那不一样，我和他们天天都在一起，和你去年一年才见了几面？”
杨文俊平静地道：“不说其他人，你和文东去年一年见了几面？和广华、德红他们呢？我知道我们都在成长，都在变化，你我的确事情也很多，也很忙，忙得几乎连很多朋友都没有时间联系了，……”
张建川很少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来说自己了，愣怔了一下，甚至觉得有点儿刺耳和不适应。
但是他还是点点头，承认这个事实，并示意杨文俊继续往下说。
“或者你会说，和德红他们因为各自走的路不同，没有太多共同语言了，但你原来在县里也还是有很多领导帮过你，像刘主任，田书记，许书记，顾书记，还有很多，我估摸着你怕是一两年都和他们没往来了吧？甚至可能电话都没有了一个吧？”
杨文俊语气里并没有多少埋怨，更多的还是感慨，“还有很多原来我们都很熟悉，但好像要一下子就从我们生活中退出去的人，有时候我都觉得是不是人的成长就注定会以这样一种代价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