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经霜色愈浓 第十七节 铁打衙门流水官，奋进
尤宏伟被说服了。
他当然清楚每一个新的技术新的产品出现既意味着机遇，同样蕴藏风险。
从这个角度来说，企业才是最大的风险承担者，但同样一旦收获，利益也会最大。
在政府层面更多地是推动这些技术产业的落地，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牵线搭桥和撮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帮汉州电信方面承担政策层面的压力。
说穿了，哪怕是以后这个项目可能不尽人意甚至失败了，那么市里边可以从侧面来替汉州电信分担一部分责任。
这一点担当，尤宏伟还是有的。
说服了尤宏伟，张建川和晏修德也松了一口气，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们还需要说服省里，争取省里从省级层面来给汉川电信做工作，让他们鼓励汉州电信大胆尝试。
这些工作都少不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内地省份，这方面就更需要讲究。
但精益通讯这边就不能拖了，在获知UT斯达康已经开始启动时，精益通讯这边就像上足了发条的机器，立即开始全面运转。
哪怕汉州电信这边尚未给出明确意见，可时间不等人，精益只能自己来承担市场风险，研发和筹备先行。
张建川甚至都有备份考虑，如果汉州电信这边迟迟没能有这个意向，那么他就要去嘉州和长安了，看看嘉州和关中那边能不能突破，嘉州电信和长安电信有没有这个魄力。
当然到那时候，可能就是谁先做这个决断，那么项目落地就落地哪里了。
就这么现实。
不过嘉州的情况特殊，山城，地理环境限制了，目前精益这边也只是才开始接触松下和京瓷那边的技术，究竟能不能把日本这边的PH技术转化为己方这边，现在还有不确定性。
而PH要在嘉州这个比较特殊的地形环境下落地，投入肯定会更大，因为这需要建设更多的微基站，嘉州电信也会衡量。
但长安那边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甚至可能比汉州这边条件更好，关中平原嘛。
“建川，我知道你在商业上素来有自己独到的看法，这么多年来，你的判断基本上都比较靠谱，
但通讯设备这一块投入巨大，而且如你所言需要和电信部门合作，市里边对电信部门的影响力有限，但我们会尽力，
你可能需要让电信部门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所在，可能这些巨头们才可能动起来。”
尤宏伟虽然下了决心，但也知道这道题不好做。
但不好做也做，自己走马上任，汉州这么大一座城市，产业怎么来培育经营，就只能这么一点一滴地做。
国企现在正处于风高浪险的大调整阶段，利润剧降，大范围的不景气和亏损，可以说黑云压顶。
保大型，保骨干，保关键领域，这几保已经成为各地地方政府在国企改革上的一致观点。
否则一旦这些支柱型的国企都无法扛起重担了，失守变色了，以后政府对总体经济局面的调控和驾驭如何来实现对冲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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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关国计民生，事关一地经济稳定的产业和领域，必须要支持要扶持，国企更要扛鼎。
但其他呢？
中小国企同样面临，甚至面临更大的挑战，关停并转，外加租赁、出售，这已经成为主流意见，而在山东诸城的试点也映证了这一方向。
但这还远远不够，大型骨干国企发展失速承重，中小国企改革短期内难以见效，但地方经济发展不能停步，外资、民资乃至乡镇企业发展就必须要在这一个关键时段来充当起主力军。
但尤宏伟也已经注意到了，乡镇企业在经历了八十年代末期一直到九十年代中期的这将近十年的快速崛起之后，进入96年后也开始出现了增速放缓的趋势，甚至放缓的趋势还相当明显。
尤宏伟还在担任副书记时就已经安排市委政研室和市体改委联合派出调研组对全市乡镇企业近年来的发展情况做一个大范围的调研，了解其发展状况和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以及未来发展的前景。
乡镇企业发展放缓，那么多腿走路，民营经济就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尤宏伟也清楚，内陆地区无论是在资本实力还是经济环境，乃至政治大气候下的干部们的思维理念都还远远逊色于沿海地区，尤其是江浙闽粤。
要实现这种理念观念的更新，只能通过在工作中持之以恒和潜移默化地灌输、改变和影响他们，让他们逐步意识到当下经济工作该以一种什么方式来抓，怎么抓才能抓出成效。
而最有效的一种方式就是树立典型。
幸运的是汉州市不乏这样的典型，益丰+精益，新望，通巍，这几家企业已经成为汉州民营经济的翘楚和代表，而恰恰这几人都和饲料行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树立典型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起到带头示范作用。
一方面要让更多的民营企业主向他们学习，学习他们锲而不舍、抓住机遇、勇于创新突破的勇气和魄力。
另一方面也要让官员干部们认真反思，怎么做才能在各自地方上形成一个能够萌生更多像益丰、新望这些的民营企业出来，怎样才能让民营企业民营经济从萌芽到壮大，甚至到最后能够成为地方经济中不可获取的一部分。
人性逐利，尤宏伟很清楚当张建川越来越成功，自然就会被所了解所知晓的人们所效仿，他能成功，我为什么不能？
他的那些优点特点，我是不是也可以模仿，甚至某些方面我可能比他更强，条件更好，那是不是我也一样有机会去成功？
一个不行，十个也不行，一百个有了这样想法的人能不能出现一个类似的情形？
哪怕达不到张建川这种高度，只有他的一半甚至十分之一，那也可以啊。
这一点上尤宏伟态度是鲜明的，继续扶持和支持益丰+精益做大做强。
要力争在自己这一届内，让益丰和精益成为中国百强中的佼佼者，他自己内心定下的一个目标是，益丰和精益要力争进入中国民营企业的十强甚至三甲，要进入中国百强中的前二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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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目标，民营企业前三甲和全国企业二十强，都不容易。
但前者尤宏伟觉可能性很大。
益丰目前应该已经算是国内民营经济中头把交椅了，但未来几年里不排除广东、浙江、江苏会冒出来更猛的猛人，变数大。
益丰发展很稳健，精益潜力更大，但起伏也更大，这从今年下半年精益的利润率变化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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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全国企业二十强这个挑战就更大，中字开头的企业太多了，随便拉出来一个都不是你民营企业这种小卡拉米能望其项背的。
但尤宏伟还是觉益丰和精益可以尝试去冲击一下。
这两家一个稳中求进，保持目前格局，基本面上基本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后者潜力巨大，一旦压准赛道就能暴起腾飞。
只要有一家能超出想象，或许就能搏出一个不一样的天地来。
当下省里最看好的企业还是长虹，虽然在利润上可能不及烟、酒以及石油这类企业，去前年甚至在营收上都还不及诸如渡口钢铁、嘉州钢铁等几大钢铁企业，但今年营收已经超过了这几家钢铁企业，利润也相当可观。
不过长虹是省里和涪阳的，和市里没关系，他尤宏伟就看好益丰和精益，他希望张建川能再接再厉，再创一次辉煌。
汉川在全国各省中经济实力处于中上游，但会随着嘉州直辖进一步下降。
当然前面所说的中游更多的还是指经济总量，单从人均P来说，那就不折不扣是下游了。
作为汉川省会，汉州在全省居于前列，但放在全国主要城市中去比，又是居于后列了。
尤其是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以及全市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上，都和沿海主要城市有着较大差距。
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明汉州和沿海地区经济相比还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饭吃快一半的时候，张建川才看到覃昌国急匆匆地进来。
覃昌国在十一月底已经卸任安江县委书记，担任汉州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市政府秘书长。
这个安排张建川也很难判断究竟算是好还是坏，毕竟他进了一步，担任市政府党组成员了，但是距离副市长却还有相当距离。
他的前几任，梁崇信是转任华阳县委书记，但很快就升任副市长了。
孔运良就不提了，表现太差，投闲置散都算是不错了。
姚太元则是出任华城区委书记，有传言说他可能要离开汉州到其他地市去担任市领导。
“市长，建川，修德，……”
见覃昌国进来，张建川和晏修德都赶紧起身，“覃书记，噢，现在都不能叫覃书记了，要叫秘书长了。”
覃昌国温和地笑着摆手：“叫啥都一样，都是为你们服务，市长，那边事情刚处理完，……”
“坐吧，老覃，赶紧吃两口，你辛苦了。”尤宏伟叹了一口气，解释道：
“针织二厂职工对于企业破产方案不满意，已经闹了好几天了，都不容易，我也理解，
今天我委托瞿市长和老覃去接待一下，再认真细致地倾听一下代表们的意见，争取能够拿出一个让大家满意的解决方案来，……”
国企改革攻坚期，这种事情哪里都不少见，即便是安江县那边，哪一个月不面临几波上访群众的上门？
覃昌国也司空见惯了，所以陪着瞿东阳也是耐心地和代表们对话，一直忙到这都快七点了才算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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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市长呢？”
“瞿市长还要和市财政局、信访局他们几位再研究一下，说让我先过来，他如果能赶过来就来，不能来就让我代他道个歉了，……”
覃昌国解释道。
尤宏伟点点头，转过头来：“建川，说到这里，我还是要认真感谢你一下，感谢你们精益集团为市里边排忧解难，
汉纺厂的问题虽然没能完全解决，但是还是极大地缓解了市里边的压力，六七千号工人，我想一想都头皮发麻，针织二厂才两千多人都闹成这样，……”
张建川笑了笑：“市长，市里对益丰和精益支持很大，我们做企业的肯定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配合支持市里工作，
何况搞企业本身也需要熟练工人，我和晏总都是汉纺厂子弟，一直在汉纺厂长大，对汉纺厂还是有很深感情的，
现在纺织行业不景气，这是国际大气候和行业转型带来的普遍性问题，可以说这是未来几年里社会必将面临的阵痛期，……”
张建川的话也赢了尤宏伟和覃昌国的点头认可。
“建川，你倒是把这个问题看很透彻啊，但政府未来几年里要面临的压力就大了，
如何保证国企改革给工人们带来的影响下降到最低，最核心问题还是他们的就业，就业和失业保障，
不解决好这个问题，这个阵痛就会让整个社会都始终面临着躁动，……”
“发展中遇到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用发展来解决，只有发展越快越好，这些问题才能解决越及时越好，……”
张建川用了一句绕口令来回答，倒是让尤宏伟和覃昌国都忍不住慨叹，的确，只有发展才是解决这些问题最有力手段。
“建川，修德，不管怎么说，我都要道一声谢，汉纺厂还有一部分职工仍然存在就业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精益能够多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尤宏伟看着二人，认真地道。
张建川和晏修德都连连点头，表示责无旁贷，只不过精益电器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不敢再扩大生产规模了，而精益通讯面临的问题更具体。
目前精益通讯的情况不是太令人满意，营收看上去还行，但是利润率太低，而且竞争极其激烈。
普通电话机上的竞争几乎是精益通讯一投产就立即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让贺向洋他们就没喘匀过一口气。
TCL，侨兴，步步高，亿利达，这些来自广东的企业成本控制和营销都不弱于精益，产品几乎在全国各地攻城略地。
精益电话机的利润已经被压到了最低，甚至已经逼近无利润的底线了。
这也是迫使贺向洋他们不不另谋出路想要在PH上找突破的根本原因。
但PH无线市话系统从日本购买技术合作并拿回来结合国内实际进行适配性改良也是一个相当繁复的工程，而且这还需要和地方电信部门配合，要赢他们的支持。
尤其是这还不只是一个终端产品那么简单，还涉及到包括基站设备、机房设备体系在内一整套系统。
也就是说你先说服地方电信部门信任和接受你这套产品体系，然后你再来投入研发生产拿出基站和机房设备让电信部门试用，再来说终端手持机来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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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一整套系统让电信部门觉这玩意儿有搞头，值下注，然后你才能把通讯站房设备卖给他，再把终端设备大批发卖给他，让他赚大头，你赚““加工费”或者劳务费”。
你以为你可以直接卖终端设备赚大钱，那纯粹是做梦，现在你只能统一批发价卖给电信部门，他才是赚大头的甲方。
投入巨大，风险巨大，收益不定。
但好像精益也没选择，在传呼机已经开始从巅峰期下滑，普通电话机利润瘠薄，程控交换机被巨头垄断，手机既无技术也无资质，通讯线缆领域竞争同样激烈，已经一只脚踏入通讯领域的精益通讯能怎么办？
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哪怕碰头破血流，那也等碰了再说。
离开市政府的时候，覃昌国把张建川和晏修德送到了走廊外。
“秘书长，您从安江到市里，我们也没有替你饯行接风，我们也理解您不喜欢这一套，不过多年的朋友和合作愉快，吃顿便饭总还是可以吧？”张建川笑着道：“没别人，就我和晏总还有简总以及苏芩他们几个，小范围，……”
覃昌国和张建川握手：“你都说到这份儿上，我再拒绝就显我有点儿不近人情了，行吧，你定个时间，我看看，你也知道我现在刚到市里边，尤市长也是刚接手这边，一样还在熟悉适应，所以都忙，凑个机会才行，……”
张建川没提戚宁，也没提县里其他人，这种饭局最后定人还要看覃昌国的意见。
现在戚宁是县委书记兼县长，市里暂时还没有定人，但张建川估计赵俊雄接任县长的可能性比较小，毕竟资历还是太浅了一些，多半是要从其他地方或者市里边下去一个来接任县长。
反正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一晃这安江县里八九年中县委书记县长也已经换了几茬了。
回到云顶小筑家中，刚开门，就听见卫生间那边传来玉梨懊恼的声音：“哎呀，怎么又来了？！”
不用问，就知道是大姨妈又来了，张建川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自己和玉梨之间不是避孕不避孕的问题，是千方百计想要怀上却每每失败。
这一年又过去了，玉梨肚子仍然是瘪的，毫无反应，每个月的月事简直比原子钟还准。
弄一到快要来那两天玉梨都无比紧张，求神拜佛希望别来。
“姐，你说你这是不是因为心里期待压力太大，反而影响了你的生理周期，所以才怀不上啊。”接上话的是周玉桃。
自打买了那辆AV4之后两姐妹关系现在变特别融洽，周玉桃也是放飞自我，几乎每周周末都自动开启额外出周边游的模式，摄影技术也不断提高，还经常拉着周玉梨也一道出游。
“我也知道啊，去医院问了，他们说这也不排除，那也有可能，但是检查都没问题，就是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样。”
周玉梨有些沮丧地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了正在开门进屋的张建川，忍不住嘟了嘟嘴：“下个月我要更努力！”
张建川忍不住笑出声来，揽住周玉梨的肩头：
“放心吧，你我身体都没问题，没准耳机就像玉桃说的，你越是想，就越是影响心境，
大概就是有心插花花不开，没准儿哪天无心插柳柳就成荫了，放宽心态，该吃吃，该玩儿玩，玉桃，元旦节，准备带你姐去哪儿玩？”
“准备去嘉州玩几天，我请了几天假，我姐还在犹豫，不过现在好了，我姐肯定就愿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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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和我姐一道在嘉州坐船去武汉，看看冬日三峡的风景，他们说再不看，以后三峡大坝修好之后，风景就截然不同了，……”
周玉桃兴致勃勃：“我们开车到嘉州，现在嘉州玩两天，然后坐船去武汉，最后乘飞机回嘉州，再开车回来，估计要七八天，……”
张建川看着周玉梨：“去吧，好好放松一下，多玩几天，等到心情愉悦，时机合适，正好可以……”
周玉梨有些意动，这也算是积蓄时机，“玉桃，那你就多请几天假，我和你去武汉之后再坐船到南京，从南京飞回来，这样半个月之后就正好，……”
周玉桃一听，大喜过望：“那好啊，我就再请几天假，不过说好啊，这一趟出去钱都要姐你给，另外建川哥，你也出点儿，我出门回来玩了这么多天，领导同事那里都要带点儿土特产吧，而且马上就是春节了，也表示表示，以后才能再请假啊，……”
张建川一听也竖起大拇指：“行啊，玉桃，现在工作两年，人情世故也懂了，也该如此，要不你成天在外边吃喝玩乐，人家心里都要不平衡了，买点儿土特产表示表示，也算是联络感情，互通有无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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