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永生者
生活就像欲求不满的婊子，总在你认为已经征服她的时候，对你说：
“就这？”
李维理解尤利娅、骨头、杜隆因突然暴增的实力感到骄傲自满。
贫瘠的土地和困苦的生活，培养不出像他似的“理性”之人。
倘若尤利娅三人有李维的“理性”，他们就不会在滚石镇蹉跎地混迹在底层冒险者中，为了每月两金币的滚石区房租奔波不停。
而李维也不会跟他们捆绑在一起，他不需要太理性的队友。
纳维亚山脉中圈湖泊的现状，把尤利娅三人从骄傲的云端拽进脚底的云杉腐叶堆里。
在李维看来，这是一件好事。
尽管中圈湖泊的现状，实在太……奇诡……
从高处看。
纳维亚山脉是一座三段式起伏的巨型山峰。
山脉一侧横立在魔物丘陵为数不多的草原上，另一面与魔物丘陵中圈紧挨着。
山脉中圈湖泊位于第二段与第三段相连的缓冲带。
在李维视角里，湖泊像一轮弯月。
本应水平如镜、波光粼粼的湖面漂浮着大量“锯齿鱼人”。
锯齿鱼人有类人族上半身，双臂灵活，肱二头肌扎实，下半身是鱼身，鱼鳍硕大，登陆后，缺少双腿，所以实力锐减。
它肌肤淡绿，脑袋像蟾蜍的背，坑坑洼洼，最显眼的当属脸颊两侧的“鱼鳃”。
一眼扫去。
湖面漂浮着上千只锯齿鱼人，李维猜测湖泊里的锯齿鱼人全聚在这了。
它们统一朝向湖面中间的一尊石像。
石像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像是个“类人”族女性，全身雪白，裸裎袒裼、一尘不染。
诡异的是。
有锯齿鱼人忽然面露痴傻笑容，毫无征兆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身旁的锯齿鱼人见同伴用极其野蛮的行为自杀，不仅没有悲伤，反而露出“艳羡”神色。
这一切都被李维用窥伺之眼看得一清二楚。
毋庸置疑。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跟湖泊中的石像有关。
“芙蕾发现的湖泊魔力轻微波动，跟石像有关系吗？”
李维不确定，但他确定芙蕾来勘察的时候没有石像。
不然肯定会告诉他，或者顺手毁了石像。
岸边有四支冒险者小队，其中一支是李维的老熟人。
这些冒险者不约而同地做着一件事——偷尸体。
或者说，光明正大抢尸体。
自尽的锯齿鱼人漂在湖面上，同伴对它们的死亡置之不理。
有冒险者尝试入水，发现幸存锯齿鱼人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倘若挡住冒险者去路，还会主动让开位置。
冒险者胆子越来越大。
他快划几下，捡到第一具锯齿鱼人尸体，扣着鱼鳃拖回岸，幸存锯齿鱼人一直没有动手迹象。
噗嗤——
岸边，冒险者剜出锯齿鱼人的心脏，笑道：
“哈哈！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冒险者的成功引发连锁反应，大家蜂拥而至，跳进湖里，抢夺自杀的锯齿鱼人尸体。
而锯齿鱼人像是圣女给穷人施粥的粥，自杀频率越来越高。
站在高处。
尤利娅三人噤若寒蝉。
他们膨胀的实力不怕跟锯齿鱼人真刀真枪战斗。
偏偏对这种吊诡现象感到惧怕。
曾在德拉男爵的古堡被李维纠正过火球术的法师帕托，刚拽着一具自杀的锯齿鱼人尸体上岸，看到高处的李维四人，兴奋招手道：
“李维老师！快来，锯齿鱼人发金币了！”
李维接下的冒险者任务里，锯齿鱼人心脏高达1金50银/个。
平时市场价稳定在1金20银/个。
帕托说发金币很合理。
“李维……”
尤利娅毛骨悚然，犹豫不前，下意识抓住李维的胳膊，把灰色法袍攥出了皱痕。
对未知的恐惧压住她的财迷人格。
尤利娅三人跟着李维，或多或少见识到“暗空间”、“真名”、“秘世界”、“秘术”、“秘武”，知道格兰德大陆有神秘的另一面。
德拉男爵的古堡地下的死灵将军阴影徘徊在心间。
尤利娅三人极为忌惮湖面中间的洁白石像是跟死灵将军一样的物件。
怎么看，锯齿鱼人们的行为都透露着诡异的反常。
“走吧，下去看看。”
李维道。
尤利娅一怔，拽着他胳膊不肯挪动。
李维揶揄道：
“你来前不是说多接点中圈任务吗？这会怎么又害怕了？”
尤利娅抿着嘴不说话，像一只害怕的小猫崽，躲到李维背后。
双手紧攥着李维腰两侧的衣服，贴着他背，朝岸边走去。
骨头跟杜隆也没好到哪去。
拎着武器，全神贯注，刚才的豪言壮语烟消云散。
现在只想做完任务，赶紧回滚石镇玩女人、喝大酒。
“李维老师，又见面了。”
年近四十的帕托不要脸道。
克莱克在德拉男爵的古堡找上李维时，他是第一个跑路的。
李维敷衍地点了下头，把注意力放在湖中心的石像上。
这次窥伺之眼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个人族女子，赤身裸体，她歪着头垂首悲伤，双手交叉抱着双肩，李维仅看一眼，便感到悲伤情绪漫漶开来。
石像通体雪白，细节刻画入微。
仔细观瞧，“雪白”另有洞天。
竟是一道道“组合秘术字符”和“单个秘术字符”勾勒出来的！
石像真正的颜色是“黑色”！
李维又一次见到“秘术组合字符”。
现在，他十分确定，湖泊的魔力轻微波动，就是跟石像有关。
“啊——竟然是虔诚罪徒的石像！”
不远处，克莱克跟雀斑脸大胸公主希薇走来，希薇瞧着湖中心的石像惊呼道。
一天不见。
克莱克状态很糟糕。
他带出来的七个富人客户，有六个被他捆住双手。
然后串成一排，像牵僵尸似得走来。
他看到李维，无力道：
“李维，我想我们该暂时摒弃仇怨——你瞧，我遇到大麻烦了。”
克莱克本来带着客户在外圈好好的，身后六人突然发疯，目光呆滞的朝向中圈跪拜，然后不受控制的想扭断自己的脖子。
吓得克莱克赶忙用“物理”手段阻止他们。
如果不解决六位客户的“疾病”。
克莱克已经预见永恒之心飞艇商会该怎么找他麻烦了。
他多虑了。
李维不会当着希薇的面杀克莱克。
“你是说湖中心的石像，是牧师教派之一的虔诚罪徒教派的石像？”
李维问向希薇。
希薇笃定点头，她脸上还有故意改变面貌的伪装。
粉色雀斑被涂成黑色，但右眼角下方露出五个细微的粉色雀斑，伪装得不够彻底。
伪装后的长相平平无奇，穿着合身的白丝绸上衣，包裹出挺拔的轮廓，仅次于萨曼莎的胸襟令人注目三分、浮想联翩。
希薇还没说话，身为牧师的克莱克率先道：
“怎么可能是虔诚罪徒，尽管神态一样，但虔诚罪徒的石像是黑色，这是白色石像。”
希薇轻声道：
“你说的是狂沙公国的虔诚罪徒石像，三国中，只有那里把虔诚罪徒教派当做唯一的信仰教派。”
“所以石像会被染成黑色，使得大家认为虔诚罪徒的石像是黑色。”
“在外面，虔诚罪徒石像就是白色。”
李维估计，希薇说的“外面”是黄金岛外面。
她作为黄金王国的公主，见识远超他人。
“那你告诉我，该死的虔诚罪徒石像为什么会让我的委托人跟锯齿鱼人变成这幅模样？”
克莱克情绪极差道。
他显然不知道希薇的真实身份，毫不顾忌地向希薇发泄委托人出意外的糟糕情绪。
希薇眺望湖中心的石像，涵养极高，没有跟克莱克计较她也是委托人之一。
她蹙眉猜测道：
“湖心石像的胸口烙印着‘pipi，ai-lili，huyu’秘术字符。”
“三个字符都是第六个组合音调，pipi代表朝向，ai-lili代表祭奠，huyu代表亡者，这句秘术字符的意思是‘对着虔诚罪徒石像祭奠死去的亡者’，也许他们的行为是祭奠的一种？”
克莱克打断道：
“我是牧师，我没听说‘虔诚罪徒’教派的祭奠行为需要自杀。”
希薇被克莱克的问题难倒。
这确实是无法解释的点。
克莱克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李维，在他心里，解构死灵将军棺椁的李维，是唯一能解惑的人。
李维用窥视之眼观察结束，结合最近研究死灵元素与火系元素融合所掌握的知识。
心中有了定论，他纠正道：
“pipi前面还有个‘momo’，它标注的第六个组合音调，代表传播和歌颂，只看字符意思，组合起来是‘歌颂或传播对着虔诚罪徒石像祭奠死去亡者的行为’。”
“但在这种情境下，这句秘术字符应该解构为……”
“——拥抱死亡。”
“在锯齿鱼人、克莱克的六个客户的认知里，面朝石像自杀是值得歌颂的拥抱死亡行为。”
“你们认为它是虔诚罪徒石像也不对。”
“狂沙公国与格兰德大陆的虔诚罪徒石像确实不同，可在【牧师教派赏鉴】一书中明确提到：‘虔诚罪徒’因背叛光系元素，选择背负‘忏悔’，丢掉理性，化为格兰德大陆的第一座‘虔诚罪徒’石像，留下‘虔诚罪徒’教派。”
“在【牧师教派石像赏析】一书中记录，真正的虔诚罪徒石像额头处刻有‘gr-ppp’秘术字符，标注第二个单音调，代表‘赎罪’，湖中心的石像额头处却标注的第五个组合音调，代表：无罪。”
“再看它表面用白色秘术字符，盖住内里的黑色本体。”
“我可以确定，这不是虔诚罪徒牧师教派石像。”
“而是与‘牧师教派’敌对的‘死灵牧师教派’，其中一个分支的石像。”
“——永生者石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