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厄运
姜明坐在摊位上，面前的豆腐脑香甜诱人，四周街道上依旧热闹非凡，但他此刻却无心理会。
老乞丐的话语，不断在姜明脑海中闪过。
“周野夺走铜钱之后，身上出现的灰色雾气并非意外。
毫无疑问，老乞丐绝对不是其他老玩家口中所说的刷钱npc，而是一位真正的高人。”
汤匙在碗中划动，姜明试图理清其中的问题。
“正如那些老玩家所说，按照正常的认知，那些高人哪怕真的游戏人间扮成乞丐，也不可能整日讨饭，任由玩家随意欺辱。
而且在之前，老乞丐说过‘别跟他抢苦头吃’，还提及过道途……”
一点点信息逐渐拼凑，前世接触诸多游戏为姜明提供了充足的样本参考，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莫非老乞丐的乞讨行为，与他的行当有关，类似于某一部小说里的扮演法？
而周野抢走香火铜钱时，出现的那一缕灰雾，是他的行当赋予他的技能？”
就在姜明舀起第三勺豆腐脑时，喧闹声骤然在街道上炸开。
姜明转头看向人群汇聚的地方，紧接着周野蛮横霸道的声音响起。
“你他娘的瞎了眼，走路往老子身上撞？”
油炸铺子前，身材高大的周野拎着一名玩家的衣领，在他胸前赫然印着一块清晰的油渍。
被周野拎住衣领的玩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大手一推挣脱周野的束缚，毫不客气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撞的你？”
围观的玩家不在少数，那人举动让周野感到脸上挂不住，抬手便是一拳砸向对方胸前。
只见对方膝盖一沉，抬肩硬生生架住了周野的拳头，随即一记摆拳砸向了周野的肋骨。
周野暗骂一声，仗着身强体壮硬吃下了这一记重拳，随后抬手抱住了那人的腰。
两人就这样贴身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地上尘土飞溅。
周围玩家纷纷叫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就连之前跟在周野身后的几名后勤组玩家也没有上前帮忙。
眼前这一幕，看得姜明眉头直皱，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浊世中见到玩家战斗，完全没有其他游戏里面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走位，拼的就是一股子蛮力与狠劲。
不过若是仔细思考一下，便能意识到其中合理之处。
出没在流民集的都是后勤组玩家，对于浊世的探索十分有限，主要工作也是给工作室上供香火铜钱，这就导致后勤组玩家基本没学到什么技能。
就算有幸运儿习得技能，大多也是跟市井相关，没有战斗方面技能。
玩家之间战斗，全凭等级提升之后获得的体魄对拼，所谓的拳法路数最多也是一些街头混混争勇斗狠的打法。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周野与对面那名玩家的等级都不算低，积累下来的体魄数值颇高。
没有技能和武器配合，两人的蛮力根本破不了体魄防御，就算挨一记重拳也只是晃一晃，一声不吭继续扑上去。
如此热闹的景象，吸引来的可不只是玩家，就连流民集上的一些普通居民也凑过来看热闹，甚至有人不嫌事大往地上扔了两个铜板当做打赏。
“让开！”
人群外，一声厉呵响起，紧接着一队人推开人群挤到了炸货铺子前，这几人身穿墨色短衫腰间配有长刀。
“护卫队都来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人群之中有玩家窃窃私语。
护卫队领头之人大约三十多岁，眼角处有一道疤，让他原本俊秀的样貌平添了几分煞气。
两名护卫大步上前，将周野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野打出了真火，想要挣脱束缚继续与那名玩家打斗。
“再动手试试？”
护卫头领手掌按在了刀柄上，神色不善地盯着周野。
周野脸色一阵青白，但在护卫队的武力面前终究不敢有任何造次。
护卫队头领没有理会周野，目光瞥向了另一名玩家开口道：
“何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何谱当即哭丧着脸，高声开口道：
“李爷，您老人家可要替我做主啊！
我就是来炸货铺子吃个早点，这人二话不说拎着我的衣领就给我一顿暴揍。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队杂役，在外面受点委屈不要紧。可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嚣张跋扈肆意殴打良民，根本没有将我们护卫队放在眼中！”
一听到何谱自称护卫队杂役，周围的玩家眼神有些惊讶。
护卫队名义上是流民集各大商铺请来的打手，可实际上背靠城卫军，掌管着流民集的生杀大权，各大商铺上贡的钱货，至少有三分之二都落入了城卫军的口袋。
没想到这何谱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能够跟护卫队搭上线，这在后勤组玩家中绝对算是地位非凡了，随便上点眼药就够周野喝一壶的。
周野此刻也急了，当即开口解释道：
“李副队长，不要听他瞎说，明明是他先撞的我，我这胸前还有他留下的油渍……”
然而当周野低头指向胸前时却傻了眼，只见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脚印，之前那点油渍根本找不到了。
护卫队的李队长本就心中有所倾向，而在听到周野那句“李副队长”的称呼之后，更是面色微微铁青。
“当街袭击良民，给我带走！”
周野顿时急了，作为工作室的老资历玩家，他可是很清楚护卫队大牢是什么地方，疯狂向李队长告饶：
“李副队长，是他污蔑我！”
一名护卫面色一沉，手中带鞘长刀骤然砸下，虽没有拔刀却依旧带着几分凛然威势。
长刀重重砸下，之前缠斗半晌都没有破防的强健体魄，竟被这一刀硬生生砸倒在地，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见。
随后瘫倒的周野，像是条死狗一般被拖走，消失在长街的另一边。
姜明看着周野被拖走的身影，那宛若乌云压顶般的灰雾在他头顶悄然浮现。
热闹结束，老玩家们纷纷回到了豆腐脑摊位上，喝着碗中剩下的豆腐脑小声议论。
“周野这下麻烦大了，那护卫队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不交个几十枚香火铜钱休想出来。”
“几十枚？你想的太简单了，周野可是得罪了护卫队的人，而且在刚刚抓捕时当街反抗。
按照护卫队连尸体都要榨出油的尿性，不讹上一顿才是怪事。”
“话说，你们觉得铁主管会去赎人吗？周野毕竟是后勤组的老资历了。”
“后勤组可不认什么老不老资历，每个月只要交够二十枚香火铜钱的绩效就成。
赎周野的钱能抵他几个月绩效，你觉得铁主管会花这么大的价钱？
再者说了，香火铜钱都在攻略组手上，铁主管手里估摸着也没多少钱。”
“那护卫队大牢可不太平……”
姜明听着玩家们的议论，脑海中却闪过之前的场景。
周野头顶的乌云压顶，分明是来自之前老乞丐手中抢来的铜钱。
而在此之后，周野身上的倒霉事便接踵而至。
冲突、打架、护卫队、偏袒、拘押……
剧情一环扣着一环，仿佛是有人刻意编撰的剧本。
如果说姜明之前还只是怀疑，那么此刻的他已经确信，这一切都是那名老乞丐的手笔。
“所以说，老乞丐的行当能力是……霉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