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向死而生，【泼皮】！
姜明带着陈修武在主街上一路寻找，终于在一条偏僻小巷中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老乞丐。
他翘着二郎腿躺在破烂草席之上，身前的碗中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被玩家洗劫过一番，还没来得及有所收获。
姜明走到近前，向着老乞丐拱手一礼。
“见过前辈！”
老乞丐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打着呵欠说道：
“又来打扰老头子晒太阳，这次又是什么事？”
一边说着，老乞丐翻动了一下身子，余光瞥见姜明身后的陈修武，顿时让他双眼一亮。
“自堕尘埃、家破人亡、天煞孤星！
虽然有些命数是后天成型，但也是一块绝佳的好苗子！”
一边说着，老乞丐也不理会姜明了，笑意吟吟地看向陈修武。
“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当乞丐？”
陈修武在听到“家破人亡、天煞孤星”时，便已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若不是姜明对老乞丐态度恭敬，他早就一拳砸上去了。
此刻面对老乞丐的邀请，陈修武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当乞丐能帮我复仇吗？”
老乞丐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姜明。
“你不是说找了个有向道之心的好苗子吗？向道之心我没看到，反倒是有几分杀材的韵味。
若是能送去漕帮、五岳镖局，说不定还能混出点名堂。”
姜明有些无奈地说道：
“他刚刚遭逢变故，现在一心想要报仇，还望前辈莫怪。”
老乞丐嗤笑一声，随即懒散靠在墙上，一边伸手掏耳朵一边说道：
“小子，你确实有几分【市井穷途】的天赋在。
不过若是入我这污衣客行当，虽说能掌握道途之力，但却无法完成你想象中的复仇。”
陈修武双眼遍布血丝，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连声追问道：
“我听说道途拥有非凡之能，为何入了道途反而连几个仇家都杀不得？”
老乞丐将掏出的耳屎随手抹在墙壁上，慢悠悠说道：
“所谓的污衣客，不过是市井之人给我们这些叫花子脸上贴的金箔。
入此门者，必须经受万民践踏，忍常人难忍之苦，方可将这些苦难吞入腹中化为孽债。
整日瞪着牛眼睛，将那副世间自己最苦的天怒人怨模样挂在脸上，即便是入了行当，也迟早行差踏错，失了孽债，难登大堂。”
陈修武满脸难以置信盯着老乞丐。
“你的意思是说，我如果不入道途就无法获得复仇的力量。
可想要入道途，就必须要看破苦难，放弃复仇？”
“没错！”
“可若是这样，寻觅道途、获得超越寻常行当的力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老乞丐看着满脸失魂落魄的陈修武，冷笑一声道：
“本以为是个好苗子，现在看来不过是执念深种的庸人罢了。”
说罢，老乞丐也不再理会陈修武，而是看向了姜明。
“说吧！这一次又给老头子找来了什么麻烦？”
姜明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一坛原酒放在老乞丐身前，伸手打开了盖子。
“居然想请老头子喝酒？我就当你是在施舍老头子了，这样也不算违背……”
老乞丐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死死盯着酒坛里翻涌的浑浊酒液，一把抓住了姜明。
“这东西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流民集中，清泉酒坊。”
老乞丐顿时从地上跳了起来，再无之前那般懒散模样。
“遭祸事咯！”
“这些瘟神怎么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不行，得赶紧跑路，还有你小子也赶快跑！”
一边说着，老乞丐便准备拉姜明跑路。
但姜明伸手挡住了老乞丐的动作，向着老乞丐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好心，可惜我已身在局中，无法抽身了。”
老乞丐眸光闪动，打量着眼前的姜明，良久之后轻叹一声道：
“你的成长太快了，快到老头子都快忘记你是一个身负枷锁的浊世之人了。”
说到这里，老乞丐也不着急跑路了，直接盘膝坐下。
“说吧，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姜明也蹲下身子，指向了地上的酒坛。
“晚辈想知道，这白莲净虫背后的那一方势力。”
老乞丐发泄似的挠了挠满头乱糟糟头发，随即开口道：
“我前些时日告诉过你，你身上的那神道位格代表【山泽血祀】，是朝廷定下的两大禁忌道途之一。
而这白莲净虫背后的白莲教，则代表了另一个禁忌道途，其名曰：【革天换日】！”
姜明注意到，老乞丐说出这四个字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向了永安县城的上方。
姜明隐隐有所猜测，老乞丐看的并非天空，而是那一方汇聚众生香火的百里正印。
“只是听这个名字，你也应该猜出了这一方道途是什么底细。
革天地纲常之理，换日月江山之新！
如果说【山泽血祀】只要不出现在朝廷疆土范围，上面就能够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撞见【革天换日】的苗头，上至皇权中枢，下至州县府衙，必定倾尽国力犁庭扫穴。
这一道途所及之处赤地千里、白骨盈野，甚至于其他道途也不能容下这一悖逆天命之道。”
“而白莲教便是【革天换日】道途之下的一大势力，他们所掌握的行当名为【白莲众】。
白莲众掌握种种诡谲的术法，蛊虫、炼尸、符箓、魇祷，几乎所有旁门左道法门都有所涉猎。
每一位资深的白莲众，实力都远超他本身的境界。”
纵使姜明心中早有猜测，可在意识到白莲教掌握一方道途行当之时，还是不免心神一颤。
就姜明现在所知晓，掌握道途行当的势力，无一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丐帮、漕帮、五岳镖局皆是如此。
现在白莲教盯上了流民集，此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老乞丐似是看出了姜明内心中的想法，开口安慰道：
“你无需太过担心白莲众的事情，这流民集不过是永安县城外的小集市，哪怕白莲教将整个流民集摧毁，都对永安县城毫无影响。
白莲教的谋划必定在县城之内，流民集不过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棋子罢了，能够派出的白莲众绝对不超过两位。”
姜明闻言无奈一笑：“我可是还未入行当，老前辈对我有如此信心？”
老乞丐放声大笑：“你是我见过最对我胃口的浊世之人，道途对你来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是前辈，我缺少的正是时间。”
老乞丐目光对上了姜明那平静的眼眸，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
“你可想好了对策？”
“无非是向死而生！”姜明毫不犹豫答道，随后目光看向了满脸失魂落魄的陈修武。
“我与陈修武之间尚有一些因果未曾了结，若是能够助他杀死仇敌，完成复仇，或许能够补全气数，借此机会入行当。
若能择一方道途，才有一线生机！”
姜明的谋划很简单，浊世之中的任务逻辑是，任务越困难，获得的气数奖励就越高。
【清泉私酒·其二】任务牵扯甚广，甚至涉及到了白莲教。
姜明完成选择三，追查到了白莲教的隐秘，一定会提供大量的气数，但姜明却并未就此满足。
在姜明看来，选项三是自由选择，他追查出清泉私酒的真相，以及帮陈修武完成复仇并不冲突。
如果能够追查真相的基础上，帮陈修武完成“选择二”的复仇，所获取的气数大概率能够超过300点。
从8级到10级一共需要1060点气数，姜明现在有771点气数，若是最大限度完成任务，能够让姜明一口气升到10级获取行当。
到那时候，姜明才能在内外交困下谋求一线生机。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仅凭现如今的陈修武与姜明两人，完成复仇任务的希望渺茫，这也正是姜明来寻求老乞丐的目的。
老乞丐看着此刻的姜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
“罢了！你给我带来了白莲众的信息，也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便为你指一条明路。”
说罢，老乞丐望向失魂落魄的陈修武。
“天煞孤星小子，我这里有一个能让你复仇的行当，你是否愿意搏上一搏？”
陈修武猛然抬起头，双眼之中满是渴望。
“敢问前辈，究竟是什么行当？”
“此行当亦是我【市井穷途】一道，却与我这污衣客截然相反。
污衣客讲究的是承受苦难，将万般屈辱咽下，以此方能积累孽债。
但这一行当却是在经历苦难之后，行恶霸之事，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数倍奉还！”
“若是苦难来自仇敌欺压？那就拔刀上前，杀死仇敌！
若是苦难来自高门大户？那便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若是苦难来自此方天地，来自芸芸众生？那就行极恶之事，将苦难归还于天地！”
老乞丐周身气机勃发，一把抓住了陈修武的肩膀，满是污垢的手掌上下摸索。
“好武骨！欲行恶霸之事，若无能够抗住刀枪棍棒的筋骨，迟早沦为乱葬岗里的烂肉！”
随即老乞丐并指入刀，点在陈修武眉心处，姜明好似听到一阵枷锁破碎之声从陈修武颅骨内发出。
下一秒，无比清晰的灵觉涟漪从陈修武身上扩散，瞬息传遍四方。
“烈火烹油，焚烧地祇？凡俗之身有如此经历，早可开启灵觉，不过你身怀灵根而不自知罢了。”
姜明眉头轻挑，在杀死地祇的第二天里，姜明便从陈修武身上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现在看来这应当就是浊世之中普通人获取灵觉的途径。
紧接着，老乞丐反手一掌重重拍在了陈修武天灵之上，眼中仿佛倒映着玄妙命数。
“以打手之身横行乡里，与人搏杀！欲成恶霸，又岂能没有一身戾气？”
老乞丐这番话，让姜明回忆起最初见到陈修武时，他便自称清泉酒坊的打手，动起手来招式凌厉毫不留情。
随着老乞丐一句句点评落下，姜明能感觉到陈修武身上重重特质仿佛被老乞丐一一串联，近乎野兽般的凶戾气息在陈修武身上逐渐苏醒。
做完这一切，老乞丐满脸疲倦地重新靠在了墙壁上，语调虚弱开口道：
“接下来，为他安排一场生死搏杀，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能有任何插手。
只有当他用尽一切手段杀死敌人，将那戾气转化为对苦难的反抗之后，方可直入行当。”
姜明看着依旧处于蜕变之中的陈修武，向着老乞丐郑重一礼。
“敢问前辈，此行当有何名？”
提及此处，老乞丐放声大笑：
“庙堂正统、千古世家称呼这一行当为恶霸，认为入此行当行极恶霸道之事，有违【市井穷途】之名。
但在我看来，这并非极恶，而是一位不甘忍受苦难，想要用尽所有手段挣扎求生、对抗苦难的可怜人罢了。”
“此行当名曰：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