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王爷，着相了
肃亲王永锡口中的“通杀”自是一句戏言，因为，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永锡的戏言让赵安鸡贼似的心中一跳。
竟开始假设起来了。
如果“通杀”的事真发生了，只能是以下几个情况。
一是老太爷疯了，不将皇位传给儿子，也不传给孙子，而是传给侄子侄孙，甚至与其血缘非常远的宗室。
这种事历史上不是没有过，南宋高宗赵构就将皇位传给了太祖后人，而非其祖上太宗后人。
但赵构这么做的原因不是疯了，而是他自个生不出崽，另外也是因为靖康之耻使太宗这一脉的合法性遭到质疑，无论朝臣还是百姓都觉这是上天降给太宗一脉的报应。
总之，原因很复杂，跟疯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只是老糊涂了的老太爷不可能学宋高宗赵构将皇位还给豪格后人，甚至是多尔衮后人。
第二个可能就是老太爷宁死不肯退二线！
即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自个打自个耳光，推翻十几年前关于御极六十就退位的承诺。
虽然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但历史上自食其言的皇帝也多了去。
赵安记得前世老太爷禅位时连龙头棍（玉玺）都不肯交给嘉庆，最后是刘墉看不下去连哄带骗把龙头棍哄了去，这才使得嘉庆有了皇帝身份证。
从此事来看，若有人针对老太爷恋权心态从中挑拨，放大嘉庆与老太爷父子之间的矛盾，甚至跟袁克定弄假报纸骗老子袁世凯一样，也变着法子给老太爷提供虚假信息，使老太爷对嘉庆这个储君产生极度提防心理乃至心生畏惧，未必不能让老太爷唾面自干咬牙再替大清掌几年舵。
当然，无论是现实还是理论上，这种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真要发生的话就跟庄家摇骰子摇出个豹子差不多。
以上两种情况外还存在一种情况，就是老太爷把皇位传给不跟他姓的私生子，而非户口本上的儿子。
这个利好福三、福四，还有……福五。
最后一个情况就是老太爷真心要把家产交出去时，却发现自己的家产早已被人掏空，大清不仅就剩一个空壳，还欠了上万亿美刀的债务……
以上四种情况不管出现哪一个，庄家都是通杀，那个谁摸电线赢麻了的感觉。
不过嘛，要是庄家胆子足够大的话也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通杀。
就是在巨额利益驱动下，庄家自个把盘崩了！
国本这个赌局只要启动肯定就跟滚雪球似的无限壮大下去，参与人数越多吸纳的赌资就越多，若能全面放开且没有任何顾虑的在全国各地全面铺开，就跟彩票点似的连乡镇都设投注站、搞刮刮乐，形成一股全民参赌的狂欢热潮，正式开盘前吸纳的赌资弄不好能高达上亿两白银。
按清朝现有近四亿人口算，折合每人下注250文。
全民二百五。
上亿两白银什么概念，安徽现在一年财政收入才不到一百万两！
那个谁说过，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时，资本敢于践踏一切人间的律法。
那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千、三万时，资本会怎么做？
赵安的目光瞟了瞟赌王永锡，瞟了瞟瘸子永璇。
天大地大，庄家大啊。
没事时得跟这二位灌输下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道理。
不过眼下赌王和瘸子肯定没那个胆，等到巨额赌资进来时，他们的胆子才会一点点大起来。
兵，这二位主没有。
但另一个股东五福阿哥有啊！
收敛心神，赵安面带微笑道：“奴才以为这国本的赌局初期绝不可张扬，需稳扎稳打才行。”
“不错，”
永锡放下茶碗，点头赞同，“树大招风，小心驶得万年船。老话怎么讲，万事开头难，只要把这头开好了，后面才能顺风顺水.……赵有禄，你有何高见？”
不得不说永锡这大清第一赌王当的名符其实，这会丝毫没有帽子王架势，真就将赵安当成合作伙计看待。
“高见不敢当，”
赵安谦逊一句，“奴才认为赌局初期只在一个极小范围进行，赌客要绝对信得过的，身份也要高，不能什么人都能参与进来，最好是如王爷一般的贵胄或是京里数得着的豪客.……
这些人一则家底丰厚，下注动辄成千上万能帮着咱们迅速将盘面做大，把名头打响；二则这些人消息灵通，对储位人选自有判断，因此更容易倾向心中所想之人；三则他们也爱惜羽毛，即便输了为了名声和官位也不敢轻易闹事；四则这些人接触的非官即富，能为咱们这赌局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户.……”
听了赵安所言，永锡不由很是欣赏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些事他早就想到了，名下鑫盛宝局的大客户基本都符合条件。
眼下距离后年九月储君人选公布还有两年零三个月，时间宽裕的很，有足够时间供他们将这场惊天赌局运作好。
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赌局立住，使之成为京中达官贵人心目中的高端大气局。
口碑有了，还怕没客户么。
等到了明年、后年，再做大、做强！
永璇提出自己关心的问题，就是三人如何具体合作，又如何分配赌局的利润。
赵安意思是由三方各自选派绝对可靠之人组成一个专门的小组负责赌局运转的一切事务。
永锡和永璇均无异议，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资金问题。
“这么大的盘子，赌的又是国本，咱们做庄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压舱银，那些猴精的赌客岂能放心把真金白银砸进来？依本王看，咱们三人需得各出现银四十万两，共计一百二十万两存入指定钱庄作为担保.……一来让下注的豪客们知道咱们有兑付的实力；二来，这也是咱三人合作的诚意。”
永锡这话说的非常有道理，也很公允。
谁也不占谁便宜。
入股三分三，分成三分三。
“四十万两？”
永璇这边脸色有些难看，他虽是郡王年俸庄田进项不菲，但王府开销巨大人情往来更是无底洞。虽然先前赢了赵安十七万两，但要他短时间内凑出剩余的二十三万两也非常困难。
站在那，一副窘迫的样子。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
永锡自是明白永璇难处，但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总不能让他借银子给永璇吧。
说实在的，如果永璇不是皇上的亲儿子，他巴不得对方退出呢。
这天大收益，两个人分肯定比三个人分划算。
端起茶碗，默不作声。
见状，赵安打破僵局，转向永璇诚声道：“王爷能把奴才引荐给肃亲王促成这桩赌局，奴才已经是感激不尽，若因银子让王爷作难反倒显得奴才不懂事了.……
王爷，您看这样可好，奴才这里出五十万两，其中十万两算是奴才借与王爷的，王爷何时宽裕了，何时再还不迟。”
“这……”
永璇被赵安的慷慨解囊弄的十分不好意思，二十三万两他凑不出，十三万两砸锅卖铁也是能凑出来的。
回过神来，搓着手颇有些难为情道：“赵大人如此豪气，叫本王如何过意得去？”
“王爷言重了，恕奴才斗胆，这赌局只要一开，奴才与王爷便是同坐一条船，如此，自当同舟共济……
些许银钱比起王爷与肃王爷对奴才的信任又算得了什么？奴才只盼着咱们这赌局能顺利走下去，日后金山银海还在后头呢。”
赵安面带笑容，别说借永璇十万两，就是借他四十万两眼也不眨，没办法，这赌局的利润可是以千万两乃至亿计算的。
几十万两与之相比都不好意思说。
嗯？
永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满是玩味之色。
在他看来赵安不过是个正二品的安徽巡抚，一年工资加油水顶天十万两，结果五十万两白银说拿就拿，这银子是哪来的？
且一个二品官竟敢找亲王、郡王合伙做庄开赌储君人选，这份胆气又是哪来的？
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位权倾朝野，出行都坐三十二人大轿的二皇帝。
答案几乎是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如果赌局背后真正的主使人是和珅，以和珅的精明必定是知道真正的储君是谁，这才指使门下狗腿子出面促成赌局，从而坐收这惊天巨利。
储君又是谁？
很明显，就是与和珅关系极近的成亲王永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在永锡心中疯长，让他心生一个念头：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能提前重注押在永瑆身上，将来不仅能分赌局的利润，私下里更能狠赚一笔！
作为庄家也是股东的他是不方便直接下注，但可以安排绝对心腹或者通过信任的人来操作！
而且这赌局是和珅的主意，那就更不虞此事泄露了。
有和珅在上面顶着，皇上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永锡心中更是炽热。
又商议了约莫半个时辰，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大致捋顺后，见天色不早，永璇便起身同赵安一起向永锡告辞。
永锡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这个举动让门房的老管事不由多看了眼赵安，努力将这年轻人的脸庞记在心中。
原以为腿脚不方便的永璇会坐轿子直接回去，未想这位瘸子王爷竟要赵安陪他沿什刹海畔散散步。
赵安自是答应，陪着永璇开始漫步。
双方各自随员包括永璇的轿夫们都在后面跟着。
可永璇却不和赵安说话，直到走了有一里地后，这位皇八子方才停下脚步侧脸看向赵安，轻声道：“往后不管是在这四九城里，还是在哪里，但凡有什么难处或是需要帮衬的地方，尽管来找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