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三月平苗,我说的!
湖北襄阳。
城内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暗流涌动。
自打枝江、宜都那边的白莲教首领张正谟、聂杰人率众起事消息传到襄阳后,襄阳城内的白莲教徒便开始蠢蠢欲动。
与其它地方白莲教首领多为平民大户不同,襄阳白莲教首领是有官方身份的襄阳县总捕头齐林。
此人也是白莲教主刘之协的大弟子。
白日里,这位襄阳县“刑警”大队长穿着公服带着手下差役在城里城外查案缉凶,一副尽职尽责模样。
到了夜里,齐林那位于城西的小院便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平日里不起眼的角色,卖菜的、挑担的、算卦的、剃头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无一例外,这些都是白莲教徒。
“师傅,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说话的是齐林大徒弟刘启荣,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原是城外种地的庄户人家子弟,因受不了地主盘剥投了齐林门下当差役,实则跟着习武传教,深得齐林器重。
齐林没有立即答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七八岁模样,长得眉清目秀却透着一股子精悍气。
此人叫姚之富,是齐林的另一个徒弟,不像刘启荣那般武勇,却胜在心细如发,善于谋划。
见师傅看着自己,姚之富便沉声道:“枝江那边已经动了,襄阳附近的官兵都被调了过去,官府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咱们,对咱们也没什么防备,此时起事当有八成把握!”
“好,那就动手!”
早已决心起事的齐林起身一拍桌子,对众人道:“后天子时起事!”
众教徒齐声应诺,一个个均是十分兴奋,唯独坐在齐林身侧的年轻女子始终没有说话。
这女子看着甚至是年轻,约摸二十不到的样子,面容长的也极为姣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英气。
此女正是齐林第四房小妾,姓王名聪儿。十六岁便被齐林纳为小妾,极为宠爱。
待众人离去后,齐林方才注意聪儿神情有些低沉,不由笑道:“怎么,担心了?”
王聪儿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齐林不仅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引路人。
这几年,她跟着齐林习武传教,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教中骨干。
“夫君,我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些天家里进出的人太多了,保不齐…”
见爱妾是担心这个,齐林忙笑道:“都是教里的兄弟姐妹,有什么不放心?聪儿,若为夫能黄袍加身,将来必封你做皇后娘娘。”
王聪儿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握住丈夫的手。
齐林第二天便将王聪儿送到了乡下,在他眼里造反打仗怎么能让女人上阵呢,待他取了襄阳城再叫聪儿接来便是。
只齐林算准了天时地利,却算不准人心。
当日,一个名叫张贵的教徒因酒后失言被官府拿住,还没等用刑便一五一十把起义计划和盘托出。
襄阳知府戴友林听闻齐林聚众谋反吓了一跳,衙门连夜行动,数百官兵突然包围城西齐林小院。
从睡梦中惊醒的齐林抓起刀就要往外冲,可惜官兵早有准备,齐林一冲出就被弓箭手射中大腿,跌倒在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蜂拥而上的官兵死死按住。
“齐捕头,哦不,该叫你齐教主吧?”
襄阳知府戴友林居高临下看着齐林,一脸不屑,“本官倒是佩服你的胆量,一个小小县衙差役也敢造反?”
齐林抬头吐出一口血沫,“呸”了一声:“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你们这些狗官迟早不得好死!”
戴知府脸色一沉:“带走!”
当天,连同齐林在内,官府共抓获白莲教徒一百余人,三天后全部押赴刑场斩首。
行刑那天,襄阳城可谓万人空巷。
齐林被押在最前面,虽然腿上有伤却硬是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向刑场。
人群中,有人哭泣,有人叹息,也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王聪儿也在人群之中,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刑台上那个熟悉身影。
齐林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人群中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
王聪儿闭上眼睛,睁开后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身挤出人群。
从这刻起,那个貌美的小妾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要为丈夫复仇的坚强女子。
官府一直在搜捕齐林余党,其中就包括王聪儿,在齐林徒弟姚之富接应下,王聪儿悄悄出城来到城外一处隐秘的山寨中。
山寨里聚集了数百人,大多是齐林的徒弟和信徒,一个个面带悲愤却又不知所措。
“师娘!”
刘启荣第一个迎上来,“扑通”跪倒在地,“师傅没了,您说咱们怎么办?”
王聪儿扶起刘启荣,环顾四周。
这些人的眼神,有悲痛,有迷茫,也有愤怒。
她知道,现在需要一个主心骨才能把这些人重新凝聚起来,也只有将这些人斗志重新点燃,她才能为死去的丈夫报仇。
“之富,”
王聪儿看向丈夫手下最聪明的徒弟,“你怎么看?”
姚之富沉默片刻忽然也跪了下来:“师娘,师傅在世时常对我们说,您是女中豪杰,遇事比男人还果决。如今师傅去了,咱们这些人都听您的!”
“对,听师娘的!”
没什么主张的刘启荣附和师弟的意思。
“听师娘的!”
一众教徒齐刷刷跪在王聪儿面前。
“好。”
王聪儿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你们信得过我这个师娘,我就领着你们干!你们师傅的仇咱们要报,这狗官当道的世道,咱们也要改!”
众人轰然应诺。
当众剪去长发的王聪儿全身缟素率众在襄阳黄龙垱正式起义,消息传开四方震动,短短半个月,王聪儿的队伍就发展到四五万人。
其大名也开始在湖广大地传扬开来,百姓都称其为“圣女”,称其指挥的起义军为“圣军”。
消息传到苗疆时已是四月中旬,湖北官场闹翻了天,身为东线领队大臣的赵安对此事却是毫不关心。
别说湖北的白莲起义,就是眼皮底下的苗民起义军,赵大人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自己怎么老钓不到鱼。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空军佬”,每天天一亮,赵安就带着亲兵扛着鱼竿到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安哥,您这鱼钓得比姜太公还悠闲。”
连续几天空手而归的包大为忍不住“酸”了安哥一下。
赵安头也不回,只目不转睛盯着鱼漂:“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再说,我这钓鱼纯属消遣,钩上没鱼,但你安哥我心中有鱼。”
可人家姜太公钓鱼清闲,没人打扰,赵安这个军务繁忙的东线领队大臣钓鱼哪能有清净?
湖南巡抚姜大人又来了。
不能不来。
吃了败仗的额勒登保为了戴罪立功保住自己的大军统帅位子,已经连发数道令牌催促赵安用兵乾州。
令牌,赵安是接了,可接过就随手往旁边一丢,继续钓鱼。
眼见“使唤”不动赵安,额勒登保索性绕过赵安这个东线领队大臣,直接给湖南巡抚姜晟、湖广提督刘云辅等下令,要东线各部务要紧跟经略脚步,迅速行动起来向苗疆发起凌厉而有效的攻势。
敢有违令不从者,该参的参,该军法从事的军法从事。
措辞极为严厉。
压力从赵安这里一下转移到下面人身上了。
赵安可以不理会额勒登保,下面人敢不理会?
这不,姜抚台同刘军门已经“赖”在赵安这里三天了,转的赵安都头疼,偏两人同跟屁虫似的撵不走,便由着他们去。
反正,敌不动,他不动;敌动,他也不动。
这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的姜抚台和刘军门也是头疼,两人暗自寻思再这样下去可不行,额大帅收拾不了你赵大人,还收拾不了他们么。
实在不行,就装装样子派兵打一打吧。
本着这个想法,姜抚台准备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争取得到赵大臣的支持,毕竟眼下东线清军就属赵大臣从安徽带来的嫡系淮军最能打,若淮军能够参战,至少安全上有保证,不虞叫苗贼打的太惨。
于是,巡抚和提督大人再次来到河边,一番苦口婆心劝说后,赵安态度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无奈,抚台大人和军门大人便准备回去。
不想远处传来马蹄声,继而一帮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翻身下马,待为首侍卫将圣旨内容宣读后,抚台大人和军门大人双双傻眼,目瞪口呆:贝子?
难怪赵大人稳如老狗,一点不怕额勒登保,原来他是皇上的亲弟弟!
中,中啊!
跟着贝子干,一天吃五顿!
赵安这边呢,小心翼翼接过圣旨之后,便随手将心爱的鱼竿往河中央猛的一甩,然后对前来传旨的御前侍卫斩钉截铁道:“请回禀皇上,就说我赵有禄三月之内必平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