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拿中堂当人看?
“奴才瑞麟叩见中堂大人,叩见贝子爷!”
兵部郎中瑞麟在行辕工作人员引领下进入大帐后,便抢步上前打千请安。
为何自称“奴才”,因福长安是镶白旗满洲都统。
照旗里的规矩,镶黄旗满洲出身的官员见到赵安也得自称奴才,因为都统、副都统是旗里事务长官,固山贝子则是旗主的直接汉译。
换言之,按八旗入关后几次修改旗务的结果,赵安这个固山贝子理论上便是镶黄旗满洲的旗主。
当然,实际旗主是皇帝,代旗主则是身兼镶黄旗满洲都统的和珅。
退居二线的太上皇严格说起来,只能算是老领导,也就是在乾清宫赖着设了个太上办,要不然没人理会这位老领导。
“起来吧。”
福长安抬手示意瑞麟起来说话,“点验得如何?那些苗贼的首级可都对得上?”
瑞麟忙起身恭声道:“回中堂话,奴才等已逐一查验完毕,共两万三千二百七十三颗首级,与贝子爷此前所报九次捷报中斩获之数完全相符……点验文册在此,请中堂大人过目。”
说罢,将早就备好的“文件”双手呈上。
蓝皮封的,兵部档案材料专用颜色。
福长安哪里是真要确认五福弟弟的战果是否真实,接过随手翻了翻便递给身旁的戈什哈,吩咐一句:“回头誊一份随折子一起递上去。”
“嗻!”
戈什哈接过忙躬身应了。
随后,福长安起身走到瑞麟面前,微微点头道:“你这奴才是个能办事的,这回差事也办的不错,有功……回头有什么好缺,赏你一个。”
兵部是福长安的分管部门,除堂官以外的人事调动自然是他这个分管副总说了算。
把个瑞麟听的心头一热,赶紧做出感激涕零之状:“奴才不敢居功,都是中堂大人教诲有方,贝子爷用兵如神……奴才只是做些微末本职……”
“哎,”
福长安笑着打断在那自谦的瑞麟,转向赵安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说到用兵如神,有禄啊,你这仗打得漂亮,照我说康熙朝有图海,雍正朝有年羹尧,乾隆朝有兆惠,这嘉庆朝.……就是你赵有禄了!”
话说的肯定是好话,出发点也是好的,真心夸赞自家五福弟弟能征善战,只是把个年羹尧也拿出来类比,不免有些不合适。
年羹尧那下场能叫好么?
不知道四胖子是故意说的,还是真无心之举。
赵安这边肯定也是一脸自谦:“中堂大人谬赞,下官实愧不敢当。图海公、兆惠公皆是我大清不世出的名将,下官不过侥幸遇着机会打了几场胜仗,为朝廷稍尽绵力而已,如何敢与这二位相提并论?”
自觉把晦气的年羹尧过滤了。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便踱步走到帐口望着远处凤凰城轻声吟了两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明显故意装那啥。
声音不高,却字字在帐中回荡,确保四福哥哥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好进一步树立五福弟弟为国为民的忠勇形象。
也是真心希望四福哥哥把这两句诗一字不漏带回京师,因为这两句后世特别响亮诗句的杀伤力堪称原子弹,能让人身上的光环直线上升到三层楼那么高的高度。
福长安先是一愣,旋即赞道:“我虽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却也听得出来这是忠臣良将的话!”
“.……”
赵安心中郁闷,不是说三福和四福都是乾隆那老王八蛋自幼养在深宫,跟皇子接受的一样教育么,怎么四胖子这文化水平连个小学生都不如呢。
半点不假!
三福和四福是在宫中接受文化教育,但两人压根不是读书料子。
纯油混。
四福还比较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以诗文示人。
他哥三福却喜舞文弄墨以显自己文彩与武功皆是一流,但三福所做诗文均是帐下一个与军机大臣孙士毅同名的秘书所写。
真实文化水平大概跟做老师时连《论语》都不会讲的赵安一个德性。
比起大半个文盲的中堂大人,郎中瑞麟的文化水平倒是显得特别高了。赵安一念完,瑞麟就一脸赞叹看着贝子爷,心中同时也是恍惚。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话若是真心的,那孙主事算怎么回事?
那些发辫是满洲样式、腐烂程度足有三个月的首级又算什么?
真有诗句中的抱负和操守,贝子爷您干嘛弄虚做假呢?
又干嘛想方设法用银弹攻击我们呢?
矛盾,特别矛盾,也特别抽象。
福长安不关心五福弟弟能念什么好诗,这些对他而言不重要,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明日如何攻城。
凤凰这边不能拖了,再拖下去五福弟弟三月平苗的牛皮就要破了。
如何攻城,自早有方案部署,各部按既定方案执行便可。
如果不是要等福长安过来,赵安这会早就拿下凤凰城转进永绥了,弄不好已经准备回师。
赵安却毫不犹豫道:“明日攻城,中堂可坐镇南门外高坡之上居高临下总览全局,届时我军进退调度皆听中堂大人号令!”
竟是完全将战场的指挥完全交给压根没打过仗的福长安,如此战后捷报上福长安当仁不让首功。
考虑的也是特别体贴了。
四福哥哥难得来前线,又对弟弟这般照顾,不让四福哥哥上回热搜第一,做弟弟的还是人么?
花花轿子众人抬,挣钱固然重要,但有出风头的机会也不能不要,高兴之余,福长安当即表示明日要亲自为攻城官兵擂鼓助威。
不管怎么说,他三福哥哥都是大清第一战神,当弟弟的纵是比不上三福哥哥,也不能比三福哥哥差太多。
三福哥哥也是在这苗疆殉的国,当弟弟的能亲手为兄长复仇,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阿玛额娘了。
就这么滴吧。
翌日辰时,凤凰城外号角齐鸣。
南门外高坡上搭起一座简易观战台,桌椅板凳齐全。
一身戎装的福长安坐在椅子中,手里拿着赵安给他的千里镜,边上则摆着茶果点心,身后是数十名充当保镖的御前侍卫。
赵安也在场,自觉将“舞台”中心让给四福哥哥,于边上不时与手下工作人员交待几句。
瑞麟和几位主事也在台下候着,大军攻城这等壮观场面,他们这些兵部工作人员也是难得碰上,无论如何都要现场观摩的,回了京多少也是谈资,且可以好生显摆一回的。
略懂一些兵法的瑞麟见己方人马正在列阵备战,被包围的凤凰城内贼军也有所动作,便在那煞有介事为手下工作人员讲解攻城的几大看点,听的一众属员连连点头。
正说着,台上传来中堂大人的声音:“瑞麟,你在下面嘀咕什么呢,上来。”
“嗻!”
受宠若惊的瑞麟赶紧爬上高台在福长安身侧站定,放眼望去凤凰城尽收眼底,没来由的也生出一股豪情。
福长安这边拿千里镜朝凤凰城瞄了又瞄,两次询问攻城时间是否到了,待得到确认答案后,当下豪气万丈将千里镜丢给随员,来到台上放置的大鼓前拿起鼓槌用力敲了下去。
“咚咚咚!”
听到鼓声,自有“信号兵”将攻城旗号打出,已经集结完毕的数万清军则立即沿既定方案向各自负责的攻城区域迅速集结。
凤凰城外,可谓人山人海,一个个千人规模的大方阵看的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次攻城是全军动员,不管是东线兵团还是西线兵团全部参战,务求一战而定。
几万人的攻城部队同时呈现在眼前,对凤凰城内咬紧牙关负隅顽抗的苗军而言,无疑压力山大。
为鼓舞士气稳定军心,“苗王”石三保也亲自披挂来到城上督战。
只是,让石三保奇怪的是清军各部完成攻击准备后,却没有发起进攻,而是在城外一动不动。
就跟一根根木桩似的屹立在原地,这一幕令得石三保及一众属下苗将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清军这是搞什么鬼。
随着日头渐渐升高,福中堂擂的手都酸了,但各部仍是不动,半点也没有发起进攻的样子。
战场上,竟是形成一片诡异的寂静。
怎么回事?
福长安脸上笑容不由僵住,打小就被人捧着供着的他感觉自尊心受到挑衅,权威受到漠视,遂气鼓鼓的将两根鼓槌朝鼓上一搁,扭头一脸不快的问边上赵安:“怎么回事,为何不攻城?”
“这……”
赵安正要解释,面前的“四福哥哥”已经冷笑一声:“我知道了,这兵是你赵贝子带的,将是你赵贝子用的,仗也是你赵贝子打的……哼,这数万大军眼里只有你赵贝子,哪有我这个军机大臣!
……按理说,本中堂也不当越俎代庖,毕竟你赵贝子才是大军统帅,可本中堂怎么也是军机大臣,奉皇命来的这苗疆前线,今日既下令总攻,旗也挥了,鼓也擂了,你赵贝子的兵却连动都不动!
莫不成,当我这个军机大臣是棒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