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祖宗,你炸什么窝啊!
宫中,嘉庆正在御花园陪皇后喜塔腊氏游园。
皇后娘娘身子骨不太好,自正月初四册封皇后以来就一直生病,今日难得精神好些。
太医院说了皇后娘娘要多走动,嘉庆便难得放下工作陪这位乾隆三十九年嫁给自己做福晋的妻子在宫里散心。
“皇上,那棵枣树听人说是前明万历年间栽种的,说起来比咱大清朝都长寿呢,结的果子也比外面的甜。”
喜塔腊氏说的是园中一株满是翠叶的百年老枣树,实际不是万历年间栽的,而是圣祖康熙初年种的,百年以来以讹传讹诈,倒成了前明万历老树了。
这也是宫中老传统了,什么东西都要往前明攀附,似乎明朝的东西就是比大清的好。
嘉庆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耳畔却传来“砰”的一声炸响。
炸响是从宫外传来的,虽隔着重重宫墙,但在这安静的御花园里听得却是格外真切。
突如其来的炸响令皇后喜塔腊被吓了一跳,花容失色,心惊之余攥着丈夫的袖子不敢松手。
见皇后被吓成这样,嘉庆气的也是浑身一震,厉声喝问左右:“刚才是什么声音?从何处传来!”
帝后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和侍卫均是不知声音从何处传来,这时有人快步上前道:“回皇上,刚才是爆竹声!”
说话的是御前侍卫领班赛冲阿,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出身,曾随福康安赴台镇压林爽文起义,历任吉林、三姓副都统,如今任职宫中头等侍卫,挂名乾清门领班,为嘉庆帝“安保大队长”。
也可以说是嘉庆帝的第一打手兼保镖,非常忠心。
凭经验分析,赛冲阿认为刚才是有人在宫外放爆竹。
“爆竹?”
脸色铁青的嘉庆十分不悦,不过年不过节的皇城响起爆竹声成何体统,何况还惊了皇后娘娘。
再见身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皇后脸色难看,额头也叫吓出了冷汗,气极之下怒喝一声:“赛冲阿!”
赛冲阿赶紧单膝跪地:“奴才在!”
“去查!”
嘉庆指着宫外方向,声音里压着怒火,“立刻派人去查!是哪家不长眼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爆竹,惊扰皇后!”
“嗻!”
赛冲阿不敢耽搁起身往宫外奔去,站在原地的嘉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户部这边,不知自己这一铳把皇后娘娘惊的不轻的赵安正在教训被铳声震住的一众清吏司工作人员。
“.……爷回来报个账,你们倒好一个个跟审贼似的,怎么着,真当爷是好欺负的?”
说话间将手铳朝掉落地上的那叠发票一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那山东清吏司的负责人陈郎中道:“这五百四十六万两的军需用银,每一文钱都是花在刀刃上的!你们户部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帅!”
是赵安留在户部衙门外的十几名亲兵听到铳声冲了进来。
这些淮军精卒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瞬间就把司长办公室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没拔刀,但那架势分明就是随时准备杀人的模样。
赵安的亲兵冲过来了,自有当值的卫兵也赶了过来,因不知情况加上赵安的亲兵一看就是帮杀过人的,那帮样子货的旗兵哪敢乱来。
动静是越来越大,宫里的帝后都被惊动了,紧邻户部的其它衙门能听不见?
刑部、礼部、工部都有人跑到户部这边来打听消息。
“怎么回事?哪儿打枪?”
“好像是户部那边!”
“户部?户部怎么会有枪声?”
“听说是赵贝子在户部闹起来了,跟清吏司的人动了手,开了铳!”
“赵贝子?哪个赵贝子?”
“还能有哪个?就是刚封的固山贝子、继勇巴图鲁啊.……太上皇的那个……”
“噢,这位爷啊!”
“.……”
消息飞快在六部衙门传播开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赵贝子持铳大闹户部”的新闻就传遍附近所有衙门。
“听说了吗?赵贝子在户部把清吏司的桌子都掀了!”
“何止掀桌子,还打了好几个人呢!有个主事被打得满脸是血!”
“我听说还开了枪?在户部开枪,这位爷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可不是嘛,不过那位爷可是在苗疆杀了几万人的主儿,哪是户部那帮家伙惹得起的?”
“啧,到底是带过兵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各种议论纷纷扬扬,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摇头叹息的,也有等着看热闹吃大瓜的。
户部自身,高层也全部被惊动。
最先赶到山东清吏司的是户部右侍郎永森,这个四十来岁的宗室平日里管着户部日常事务,做事一向稳重。
匆匆赶来后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和那几个“重伤不起”的工作人员,以及手里拿着手铳在那“耀武扬威”的赵安,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贝子爷,”
永森虽也是宗室,但不过是个不入八分的辅国公,同赵安的固山贝子差着四等,因此心中尽管愤怒,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您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户部,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赵安看了永森一眼,从对方官服判断是个从二品侍郎,便道:“侍郎大人来得正好,我来户部奏销苗疆军需,你们户部的人却百般刁难,说我报的账目有问题……嘿,我倒想问问,这五百四十六万两的军需票据哪一张有问题?哪一笔开支对不上?”
永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郎中:“怎么回事?”
“司长”大人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了,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大人,下官只是按照规矩核对票据,发现那笔三十九万两的牛羊肉开支有些…有些偏高,就请贝子爷回去再核对核对…谁知道贝子爷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掀了桌子,打了人,还打了铳…可不是存心刁难。”
“放屁,少跟爷在这说没用的!爷领着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抠抠搜搜,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堂官来了,赵安也没打算收收火,反正都打了枪了,也不在乎事情闹的更大一些。
嘉庆说担心他恃功自傲,不肯封爵,那就满足嘉庆的判断,莽一波。
也是给四胖子一个警告——拿了我那么多好处,一个贝勒爷都搞不定,小心我下载一百个小贷把征信弄花!
“贝子爷息怒,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户部的人考虑不周。苗疆偏远,物价自然不能与京城同日而语。这样吧,这牛羊肉的账目先放一放,其他的.……”
永森也是想打个圆场,意思其它没问题的账目可以先给报。
毕竟,福中堂发过话。
这要搞的太僵,中堂大人那里可不好交待。
“不行!”
赵安断然拒绝,意思要么全报,要么一个子儿都不报。
永森无奈,也做不了主,只能别的堂官赶来。
很快,户部左侍郎舒保也赶到了。
这是个老资格的满臣,在户部干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进门看见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重伤”的工作人员,舒大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赵安拱了拱手:“贝子爷,这事儿确实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这样吧,贝子爷先回去歇着,这军需奏销的事下官亲自盯着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赵安面子,又想把事情先压下去。
赵安也想见好就收,便闷声应了,带着众亲兵大摇大摆出了户部衙门。
消息传到福长安府上的时候,这位分管兵部、吏部、户部的军机大臣正躺在榻上听小曲儿,享受假期呢。
打苗疆回来,福长安便得了二十天的假期。
理由当然是这趟差出的辛苦,也染了苗疆的疫病,得好生调理一下身体才行。
就是休假期间也不影响福长安天天往养心殿跑,探望太上皇的频率比太上皇最宝贵的女儿十公主还要勤。
别说,太上皇还就特别心疼这个“好儿子”,养心殿的大事小事都要福长安往外传,奏折什么的也由着“好儿子”看,把原本属于和珅的大半差事给生生拿到了手中。
对此,和珅只是笑笑。
因为福长安根本没能力决定什么事务,好多事还是都请和珅拿主意。
本着攻守同盟,共同分化嘉庆权力的念头,和珅也乐见福长安充当太上皇这个传声筒。
“什么?!”
得知消息的福长安惊的从榻上坐起来,小曲儿也不听了,一脸发怔望着来报信的人,“你是说赵有禄在户部开了枪?”
“是,中堂。”
来报信的是户部的一个笔帖式,跑的满头大汗,“贝子爷因为牛羊肉的账目跟山东清吏司的郎中吵了起来,掀了桌子,打了好几个人,还拔出手铳放了一枪.……”
“我勒个祖宗的!”
福长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就是没给你争取贝勒爷么,至于跟这儿炸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