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四胖子发飙
什么大印不交,账簿不交?
不知具体情况的包大为愣在那,拿着一叠公文过来请大人签字的秘书刘鹏高也为之一怔。
“愣着干什么,打电话去……咳咳,照我说的马上传令,妈的,嘉庆想玩,老子陪他玩到底!”
赵安气呼呼的走向正院堂屋,对嘉庆搞突然袭击的行为十分不齿。
包大为赶紧跟上来低声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
赵安随口将事情说了。
“啊?”
包大为和刘鹏高都听的心头一紧:什么情况,开个表彰大会咋把巡抚这个实权职务开没了的?
“御前大臣?姥姥,不就是个看大门的?还对我有多么信重,哼……嗯?”
赵安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大胆念头冒了出来,就是他这个看大门的保安队长要是未经业主允许,把一帮社会闲散人员放进业主家会咋样?
天理教不就是现成的社会闲散人员么,为了掌握这支潜伏在京城的反清力量,两年前赵安就让心腹徐霖带人混了进去。
在赵安资金以及北京特务人员帮助下,徐霖如今已成了天理教京师分舵的高层之一,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李文成,大师兄林清,冯克善等人。
徐霖上次给赵安的秘密报告中指天理教目前发展的太监有上百人,宫女数十名,另外满城王公大臣家的包衣奴才也发展了好几百人,其中不乏有品级的职事太监。
报告中还提到一件事,那就是徐霖去天津向林清汇报工作时,对方透露京里有爱新觉罗子弟也秘密加入天理教,有个叫海康的还是什么辅国将军。
海康这个人,赵安见过。
就是当初他在乾清宫外喝西北风时的同桌,当时海康用来擦鼻涕的手帕右上角就绣着一朵形似莲花的花,给赵安的感觉十分诡异。
结合此事,方才明白海康竟真是天理教信徒。
徐霖还透露件事,就是在满城发展的那些满洲王公府上的包衣奴才,有些是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拉人头”发展来的,有些则是主动要求加入的。
甚至还有王爷府上管事级别的人物加入,这些人似乎并不担心加入天理教会有什么后果,好像是他们背后的主子也不忌讳天理教。
天理教高层对这些主动加入的包衣持欢迎态度,似乎还从某些特殊渠道进入过满城,由此看来,天理教这潭水其实也很深。
从天理教起事整个经过来看,赵安个人倾向是爱新觉罗内部存在一股反“现政权”的力量,天理教实际就是这股力量的“白手套”,或者说被利用了。
否则没法解释区区二三百人就敢攻打紫禁城搞“斩首战术”的疯狂举动。
嘉庆真被斩了首,京师必定大乱,由此必然会引发新一轮“话事人”的选举。
重新选举的话,那股力量自会趁机浮出水面。
当然,这只是赵安的个人猜想,事情真相是否如此,还需时间来验证。
如果爱新觉罗内部真有这么一股力量,倒不是不可以与他们合作。
因为,五福阿哥继承皇位的法理要高于那帮宗王们。
那要不要动用天理教给嘉庆点颜色看看?
想了想,时机不成熟。
天理教这支奇兵得用在关键时候,就跟打蛇打七寸一样,不动则已,动了就要把嘉庆按得死死的,得让他跪着把罪己诏再写一遍。
从“政治”利益角度出发,天理教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老太爷死之前,要是能通过天理教把老太爷弄死更好,如此嘉庆在政治和舆论上就处于极端不利地位。
这样,灵堂擒龙,顺理成章。
主动退位,全国军民也能予以充分理解嘛,毕竟你嘉庆爷把亲爹害死了。
赵安这边,最好充当一下道光的角色,且要比道光干的更好。
平乱大英雄!
光环叠满,和伯出面重新选举,全了。
然后,翻脸呗。
城门一关,管你八大姓还是十八大姓,挨家挨户登记,借老乡脑袋一用。
忍辱负重,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英雄形象不就一下立体化了么。
哪个史官来了不赞一声好汉子?
这边包大为对于安哥提出的要求颇为震惊,朝廷既然任命了新的安徽巡抚,按理大印和账簿什么的都要交接,这不交的话影响很坏的。
毕竟安哥人在皇帝眼皮底下呆着呢。
啥都不交,这不摆明对抗组织,对抗皇帝么。
咱在京师就通州那三千兵马啊,且随时还要调回原防区呢。
没兵,这么赤裸裸的对抗,似乎不太明智。
刘鹏高也意识到直接对抗风险太大,不由提醒道:“大人,您真要跟皇上对着干?”
“对着干怎么了?我们出来混的,哪个不是三更穷五更富,怕他个蛋……皇上?我忍他,叫声皇上,不忍他,叫他声死鞑子,他敢答应吗!”
赵安闷哼一声,随手端起桌上早就备着的凉茶“咕嘟”灌了半碗下去。
别说,这北方凉茶也挺降火的,一直闷着的胸口瞬间通透许多。
连带着也清醒许多,直接对抗肯定是不明智的,但巡抚大印和相关文件铁定不能交,这涉及到赵安对安徽统治的合法性。
不管赵安个人在安徽威望有多大,其对安徽的统治还是得依赖那枚巡抚大印。
这一点不受个人意志改变。
各大衙门包括地方衙门如何执行赵安的指示,还不是靠加盖了巡抚大印的文件。
没有加盖巡抚大印的文件,地方官们怎么确定是赵大人的意思?
所以,巡抚衙门可以让出来,但巡抚大印是万万不能交的。
没了这枚大印,后续很多事情就无法名正言顺,连带着也会让安徽各界的“思想”出现混乱。
思想要是乱了,再想补救的话就很难了。
正所谓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嘉庆暂时动不了,只能解决继任的王抚台了。
怎么解决呢?
当然是仿太上皇旧例,架空呗。
这一点赵安完全做得到,因为安徽那边上至巡抚衙门,布政衙门、按察衙门、学政衙门都是他的人,各种利益输送和纽带捆绑早让安徽的四台衙门实际变成了一台衙门。
下面的道员、知府、知州(知县)更是被赵安花了三年时间腾笼换鸟了一遍,上上下下可以说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安徽的工商大兴、基建交通大兴,投入的资金以海量计,从中捞取利益的官吏更是多如牛毛。
不仅官吏从赵安的大发展中大捞特捞,地方士绅哪个没从中赚一笔的?
就拿赵安主持修建的几条纵横全省的“省道”而言,投入资金几百万两,真正用于工程的资金却只有一半,其余银子哪去了?
上上下下分了呗。
对此,赵安是默认的。
因为,他必须通过利益将安徽官绅牢牢捆绑在他的战车上。
官绅拿的再多都不打紧,因为他们的钱最终还是要存进咸丰行,本质上等于赵安给安徽全省官吏士绅打的白条。
只不过这个白条可以随时兑现而已。
说白了,安徽的官吏士绅就是赵安的债主。
债主们能让赵安破产?
因赵安大发展受益的安徽百姓能让赵青天完蛋?
如今的安徽,上上下下基本都是赵党成员,不肯表明态度的要么被赵安以腐败为名拿下,作风没问题也够清廉的则以保举高升为由调走,加上安徽绿营和安徽团练改编而成的淮军,整个安徽说白了在赵安几年经营下早就铁桶一块了。
这种情况下,王汝壁去了安徽,能干什么?
他又想干什么!
赵安还是大度的,巡抚衙门可以让出来,妻儿老小大不了在外租房住,但大印什么的王大人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在巡抚衙门喝西北风。
当然,也不能真让人王抚台委屈,所以赵安抬手朝包大为招了招,发小赶紧凑上前来。
“你给宋大人写封信,让他从咸丰行安庆总行支十万两银子,等王汝壁一到直接送过去.……抚台大印什么的,让老宋通知经历司的郑符阳,叫他以合情合理不违律令的方式拖着不交……”
“十万两?!”
包大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多了吧?”
“多?”
赵安轻笑一声,“十万两买个巡抚乖乖听话,这笔买卖划算得很噢。”
“是么?”
包大为挠挠头,“要是那王大人不肯收呢?”
“不肯收?”
赵安冷笑一声,“江苏的官能把抚台大人撵走,怎滴,我安徽的官就没这血气了?”
说的是前江苏巡抚闵鹗元的旧事。
这位前江苏巡抚以清廉自居,两次考绩位居天下巡抚之最,调任江苏后便严查属下州县钱粮亏空,结果遭全省官吏抵制。
各府州县联合拒绝巡抚衙门派员清查,有的府县更是拖延递交账目,后常州知府王士棻联合江苏六知府上告闵鹗元苛敛虐民,乾隆便以失察属吏为由将闵鹗元调离江苏。
王士棻同六知府肯定是诬告,这一点乾隆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何还是把闵鹗元调离呢,原因无他,麻烦呗。
因为乾隆要是力保闵鹗元,那江苏八成官员要被查办,一下查办这么多官员,这江苏的事谁来办?
况且乾隆年纪大了,心态早就开始求稳,于是,只能牺牲闵鹗元,以求江苏官场安稳些。
闵鹗元的继任者就是倒霉催的欠了乾隆高利贷,结果不断被乾隆升官让他好想法子捞钱还债的福崧。
老家伙因为赵安献的学区房和城区大改造计划赚的盆满钵满,早把乾隆的高利贷还了。
没债一身轻还赚了百十万两肯定是好事,坏事是,福崧没法再进一步了。
要是债没还清,说不定福崧还能再当一回两江总督。
之前,署理兼任过半年。
有闵鹗元旧例在,安徽自然也能撵走王汝壁。
官场之上讲的是一团和气,所有官员都说你巡抚大人不好,朝廷是保你一个巡抚呢,还是要把这个省的官员全调换呢?
答案,显而易见。
官场上,真理永远站在大多数人一边。
包大为嘴快,说要是全省官员联合上告王大人还是不行怎么办。
赵安白了这发小一眼:“那你现在派人去查查王大人底细,看看这人老家哪的,家里还有什么人,爹娘在不在,老婆孩子又是干什么的。”
“查这个做什么?”
包大为一惊,以为安哥是要灭人家满门,或拿人王大人一家老小要挟呢。
“我看着有那么坏么?”
赵安着实没好气,还是刘鹏高读书多,一下就明白其中关键。
“大人莫非是想让那王抚台回乡丁忧?”
“喏喏喏,这就叫专业。”
赵安起身恨铁不成钢的弹了下包大为光秃秃的脑门,“没事别光顾着玩,跟鹏高多学习学习,对付人也是门学问,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咧。”
说完,让人备马,他得去找下四胖子。
王汝壁的任命很快就会发出,他得抢在王汝壁前头对安徽的一些人事做出调整,比如将现在还是兵备委员的老宋提拔为淮南兵备道,将其他一些心腹人员安插下去。
另外,平苗有功的文武封赏以及平苗军费报销都得抓紧时间办理。
还得跟四胖子算算账呢,给了他那么多空白军需报销单,还给了个平定石三保的首功,拍胸脯承诺的贝勒爷哪去了?
轻车熟路直奔福长安府邸而去,到地时自有福府的包衣赶紧进府通报,又有眼力界好的过来给贝子爷请安。
未几,便有人带赵安进去。
四胖子很懂养生,假期过得十分充足,这会在府上花园凉亭里光着身子躺在椅子上惬意享受呢。
能不惬意么?
两个丫鬟在给他扇风,一个丫鬟在给其喂瓜果,还有一个丫鬟在给其捶腿。
单从长相来看,福长安肯定不如和珅,但那养尊处优的样子比和珅要厉害的多。
赵安人刚进园子,就听福长安“吆”了一声:“什么风把咱大清的巴图鲁给吹来了?”
消息端的灵通,知道册封赵安为“继勇巴图鲁”的旨意正式下达了。
赵安嘴撇了撇,他如今是固山贝子,论爵位是超品,四胖子虽然实权无双为大清第一副总,但爵位也是异姓功臣排第二位的一等侯,理论上相当于宗室爵位的多罗郡王,比赵安这个第四等的固山贝子要高。
但异姓爵位和宗室爵位实际并无可比性,这就意味着赵安可以给福长安行礼,也可以不行礼,甚至可以让福长安给他“叭叭”甩袖请安。
毕竟,固山贝子理论上是主子,一等候的福长安是奴才。
世上可没有主子给奴才行礼的说法。
然而赵安最终选择还是自持下礼,作势要给福长安行礼。
四胖子肯定也是懂事的人,手一抬:“贝子爷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煞我么.……来来来,坐坐坐,我让人给贝子爷泡壶上好的龙井尝尝。”
手随意一摆,自有丫鬟赶紧去奉茶。
赵安就驴下坡拱手行礼:“中堂客气了。”
“客气什么?咱们谁跟谁?”
福长安眯眯带笑从椅子上起身,“贝子爷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啊,御前大臣,四开裾蟒袍,黄马褂…啧啧啧,咱皇上对贝子爷可是恩宠有加啊!”
“中堂说笑了,我这御前大臣说白了就是看门的,哪比得上中堂您呢。”
这话赵安说得多少带了点“委屈”成份在。
福长安自是明白赵安委屈在哪,无非安徽巡抚的实职被革了,身子稍微坐直些,语重心长道:“御前大臣那可是天子近臣,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有禄啊,你还年轻,前程远大,将来入军机、拜大学士都是指日可待的事,眼光要放长远些嘛。”
得,“贝子爷”眨眼就变“有禄”了。
赵安自是跟着应付了几句,这时丫鬟奉上茶来,赵安看了眼开门见山说出自己来意。
“噢,你是为这些事来的啊,我说你小子没事怎么能登我这三宝殿嘛。”
福长安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不说话。
赵安忙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放到石桌上。
五万两的。
福长安瞥了一眼银票,笑了笑:“有禄,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什么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用得着这个?”
赵安心说你可拉倒吧,你四胖子真是个人的话,能给我放这么多高利贷。
这要不是你贪我利息,我图你本金,光每年还利息都要被四胖子活活拖死了。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中堂要是不收,我心中不安。”
“是么?”
福长安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当你贝子爷专门往我这跑一趟啊,不过嘛……”
话锋一转,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赵有禄,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来求我办事?”
突如其来的变脸让赵安有些错愕。
尔后就见福长安将茶碗往桌上狠狠一掷,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嘿,我说你丫个兔崽子,胆儿肥了吧你?敢上户部抡家伙闹事去?你他妈眼里还有没有你福爷我啊?啊!
操!
就为你丫这摊子烂事儿,爷我差点没把腿给遛细喽!这几天我踏马连个囫囵觉都没睡成,满脑子全是你这王八蛋的影子,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告儿你个小丫挺的,要不是老子我在前头替你挡着,你小子这会儿早他妈蹲刑部大狱啃窝头去了!
我说你丫是不是缺心眼儿啊?你那儿脑袋瓜子是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整个一浆糊脑子!你说你,那脑袋是不是整个儿挪到屁股蛋子上头去了?
你干的这叫人事儿吗?
王八蛋,我告诉你,也就是瞧着和中堂那张老脸,爷我才吃这个哑巴亏,要不我吃饱了撑的,替你个生瓜蛋子擦这路屁股?真他妈欠你的!”
骂完,福长安气喘吁吁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