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内务府的心意
赵安懵了，真懵。
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他对“腐败”的理解。
完全是荒唐了。
什么官场现形记都不及眼前这幕来得震撼。
好比装满现钞的运钞车没回银行金库，而是直接开到行长家小区一袋袋往行长家搬。
正常人三观谁受得了。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没错，他是刚从广储司回来。
从时间推算，那总办郎中布克苏命人将银车拉进广储司说是入库，实际是直接打后门“开”自己家来了。
前后无缝衔接，不带半点迟疑的。
唯一的区别，送去的时候是兵部的人押运，送来的则变成内务府的人。
“曹丞！”
赵安快步走向正在指挥银车入内的曹丞，“怎么回事？这些银子不是我刚送到广储司的吗？”
“主子回来了！”
曹丞赶紧打千，朝左右看了看，低声笑道：“主子莫惊，这都是内务府诸位大人的心意。”
称呼从“姑爷”变成“主子”，是因为曹丞的奴籍已被和府通过内务府转到了赵安这固山贝子名下，彻底成了赵家的奴才。
赵安眉头紧锁，他与内务府可没有什么交道，这心意从何而来。
“主子有所不知，”
曹丞笑着说那广储司的总管郎中布克苏当年不过是银库上的一名笔帖式，因账目做得精细被和中堂赏识，这才一路提拔到如今的位置。还有掌仪司的桂顺郎中、都虞司的德隆郎中、会计司的长麟郎中…
哪一个不是中堂一手提拔起来的？
中堂提拔各司郎中，各司郎中肯定也要提拔一批可靠的主事，主事们再提拔下面的委署主事、笔帖式……
一层层下来，层层叠叠，盘根错节。
“.……如今的内务府从堂官到胥吏，十个里头有七八个与中堂脱不开关系，如今中堂嫁女，嫁的还是主子您这样的贵胄……他们表表心意不是应该的嘛。”
曹丞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所以这笔银子…就是他们的心意？”
赵安心惊，给领导女婿送礼正常，但一次送一百多万两银子的贺礼，属实还是太吓人了。
吓人？
有什么吓人！
他老丈人可是和珅啊！
内务府被和珅经营了二十年，如今到了什么速度呢，凡是各地给皇帝的贡品必须先过和珅这一关，和珅留八，皇上得二。
各地缴纳的议罪银，内务府放的高利贷以及各种产业，包括内务府管理的盐政、马政、茶政、边市皮毛.……
每年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是通过内务府的“营收”，和珅就能净捞两千万两，要不然怎么当世界首富，怎么“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没有和珅的八亿两家产，清廷压根扑灭不了白莲大起义。
区区一百多万两，又算什么？
赵安这吃惊，和珅那可能觉得下面人还是不懂事，给自家女婿孝敬少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和珅没执掌内务府前，内务府这个年入上千万两的超级单位可是常年亏损的，亏损最多那年连官员工资都发不出来，把个太上皇愁死了。
正是和珅扭亏为赢方才获得太上皇重用，彻底将内务府放心交到他手中。
在和珅的管理下，即便每年两千万两入了他和中堂腰包，内务府的财政结余依旧能让太上皇潇洒快活。
这就是本事。
“这么大的数目内务府怎么走账？万一皇上或者太上皇查起来…”
赵安这边还是没进入“亿级”单位计算的腐败网中，仍停留在“百万级”这个档次，因而还是颇多担心。
曹丞笑道：“主子无须多虑，内务府的门道多着呢，哪里用得着您操心这个？若连这点小钱都摆不平，中堂要他们有何用？”
“话是这么说，可这笔银子是以八旗将士捐资助剿的名义收取的，皇上和太上皇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赵安意这笔银子压根没进库，内务府那边怎么交待。
闻言，曹丞竟轻轻笑出了声：“主子，银子进没进库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账就行。”
“有账就行？”
赵安怔住。
曹丞笑着解释：“皇上和太上皇要看的是账本，不是库房。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某年某月某日，收八旗将士捐饷银多少万两已入广储司库。这一笔，那是白纸黑字分毫不差的.……至于库中实际有没有这笔银子，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万一皇上起了疑心，要查库呢？”
赵安有点钻牛角尖，死犟死犟的。
“主子，广储司那帮人办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真要查库，他们有的是办法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库中的银子总数对得上，每一笔进出的凭证也都齐全，就算是皇上亲自来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更何况…”
曹丞四下看了眼，“主子以为皇上会为了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去动内务府这块铁板？怕是皇上想动都动不了。”
言外之意内务府实际是太上皇的小金库，太上皇在一天，皇上就动不了。
另外内务府上上下下几万号人，背后牵扯着多少人利益？
怎么查？
只要能供应你皇家吃喝，能发得起工资就行了呗。
真要查的话，皇上他能安心睡觉？
说白了，内务府之于和珅不仅仅是一个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关系网络，更是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机器。
这台机器运转了这么多年，早就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运作模式，进账出账、走账平账，样样都有章程。
莫说是一百万两银子，便是再多十倍，内务府那帮人也有本事把它做得天衣无缝。
和珅这个巨贪下面是无数大贪！
甚至可以说整个满洲一族就是一群蛀虫。
和珅是贪，以八亿两家产被评为十八世纪的世界首富。
可后世满洲那帮王公大臣比和珅还狠，开在中国的外资银行九成都是满洲人的存款，仅庆亲王奕劻一人就在汇丰存了120万两黄金，西方记者调查的存款总数高达七百多万英镑。
1900年代的七百多万英镑放到二十一世纪，相当于四千多亿人民钞的价值！
这还是一个庆亲王，其他的满洲王公大臣呢。
所以，说袁世凯是“窃国大盗”，满洲人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
究其根本原因——吾族非中国人而已。
赵安还有什么好说的？
内务府的心意，他不收，那就朋友的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