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爹让我来问问
嘉庆真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来了。
满堂宾客先是一静,继而骚动起来。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
“这……这.……”
先前还在谈笑风生的王公大臣们,此时各自反应精彩纷呈。
肃亲王永锡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茶水洒了些在袖口都浑然不觉,笑容也僵在那里,嘴角肌肉瞅着更像是在微微抽搐。
身为帽子王,永锡他们与嘉庆之间并无什么利益冲突,谁做皇帝都与他们无关。因为,他们这帮帽子王在乾隆朝六十年打压下,早就变成了一个个只在开会出现的吉祥物。
无权可争,无利可分,皇帝谁来当与他们有何关系。
所以,永锡不是害怕嘉庆,而是觉得这事太过突然。
和珅同嘉庆之间的关系,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先前不打个招呼,冷不丁的跑过来,惊喜是有了,可究竟是惊还是喜呢。
年过七旬的吏部满尚书苏凌阿耳朵有些背,还在问身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旁边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苏部堂,皇上来了!”
“啊!”
苏凌阿被吓的呆住,继而手忙脚乱起来,就差渗出一头汗珠。
工部满尚书舒常倒是镇定些,只是快速将手中茶碗放回桌上,又用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正了正顶戴,轻咳一声,于那若无事人般。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这位部堂大人心中的紧张。
或者说,心虚。
能在这场合的大部分都是和党有份量的成员,甚至可以说是骨干成员,然而这种事心知肚明即可,明面上谁会承认自己是和珅的狗腿子。
因此,突然间被皇帝撞个正着,就跟办事时突然被人闯进来似的,哪个心里不慌?
就是福长安脸色也为之一变。
全场最淡定的肯定是王杰了。
王杰不是不请自来,而是收到请帖来的。
作为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同僚,和珅再不喜这位状元相公,也没理由嫁女儿不给人家派张请帖。
只原以为王杰根本不会来,未想这人不仅来了,还是在最重要的时候来。
其他人,董诰、沈初他们要么是昨天中午过来喝杯喜酒,要么是晚上来,喝完就走了。只王杰之前不来,却赶在自个女儿出门的节骨眼来。先前还高兴王杰这是给面子,现在看来,这老小子多半是知道皇帝会来,所以过来看戏的。
王杰这会坐在原处面上神色淡然,仿佛来的不是皇帝而是个寻常客人。
气定神闲的模样,与周围和党成员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嘉庆的突然到来肯定让和珅措手不及,先是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净的脸上瞬间闪过几道复杂情绪。
不管怎么说,皇帝亲自登门贺喜,都是给足他和珅体面,给足他荣光。
因此,身为主人的和珅第一时间大步向厅外奔去迎驾。
挺着大肚子的冯霁雯见状,赶紧在丫鬟搀扶下起身,只她行动不便,只能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紧紧攥着帕子。
赵安也迅速松开妻子微微的手,快步跟在岳父和珅身后。
视线内,院中进来几名身穿黄马褂的侍卫,继而嘉庆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嘉庆没有穿黄袍,也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外面套了件石青色褂子,头上则戴着一顶暖帽。
这打扮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老爷,而非大清宗的少宗主。
“臣和珅,恭迎皇上圣驾!”
待嘉庆走近,和珅二话不说“叭叭”甩袖下跪。
“臣……”
赵安也要跪下行礼,未料嘉庆快走两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和声道:“今日你是新郎官,朕免你不跪。”
赵安一怔,能感觉嘉庆手上用了不小的力气,绝非象征性的虚扶。
忙顺势躬身道:“臣谢皇上恩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厅的宾客,无论亲王贝勒,还是尚书侍郎,包括赵安那行动不便的岳母、头戴红盖的妻子微微,都在丫鬟搀扶下跪了下去。
“起来吧,今日和爱卿嫁女,朕与你们一样都是来讨杯喜酒喝的……”
嘉庆面带微笑步入厅中,只那笑容叫人看不透深浅。
和珅跟赵安这对翁婿肯定跟在后面,彼此之间还对视了一眼。
前者的目光应该是在说嘉庆来了,我们表现好一点。
后者目光却像是在问:“阿玛府上有多少刀斧手,不如趁这机会做了他?”
嘉庆这边先是看了眼头戴红盖的和珅女儿,笑了笑,带了点不快口吻负手问和珅:“和珅呐,不是朕说你,这桩婚事还是朕赐的婚,你为何连份请帖都不给朕的?非要朕厚着脸皮过来讨你家喜酒喝。”
和珅连忙一脸惭愧道:“臣不敢惊动圣驾,皇上日理万机,臣怎敢因私事叨扰。”
“哎,”
嘉庆摆了摆手,“你这话就不对了,你是朝廷重臣,你的女儿出嫁便是朝廷的事,给朕份请帖让朕来喝杯喜酒,难道不是你这为臣子应该做的的?”
和珅一时滞住,不知如何接这话。
嘉庆却笑了笑看向赵安,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今日是你成婚,朕既来讨了这杯喜酒,总不能白喝,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玉佩通体莹润,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长者赐,不可辞。
况,皇帝赐。
赵安忙双手接过:“谢皇上恩典!”
嘉庆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看的很慢。
从肃亲王永锡,到吏部尚书苏凌阿,从工部满尚书舒常,到领侍卫内大臣伊龄阿,从福长安到.……王杰。
被嘉庆目光扫到的王公大臣,除少数人外,大部分人都被看的心中直突突。
“诸位不必拘束,朕今日来就是凑个热闹。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朕不打扰你们的兴致。”
嘉庆这话说得客气,可在场的人哪个敢真当回事?
一时间,厅中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对此似乎浑然不觉的嘉庆自顾自地厅中踱步,时而看看厅中摆设,时而问问某位大臣的近况,时而随口问和珅、赵安两句,态度倒是随和得很。
只是,嘉庆这一耽搁,时间便一点点过去了。
和珅站在一旁,面上陪着笑心里却发急。
按满洲习俗迎亲的时辰是算过的,耽误了不吉利,更何况吉三所那边还等着新人过去拜堂呢。
可他不敢催。
再怎么与嘉庆不对付,人皇帝亲自到你门上贺喜,这对臣子而言是多大的体面?
和珅要是开口催,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赵安这边也无奈,隐隐感觉皇兄过来贺喜是假,想给皇弟添堵是真。
就不信嘉庆身边的人不懂规矩,没人提醒过他。
嘉庆这边跟四胖子聊天呢。
“四福儿,有空多到太上皇那里坐坐,太上皇常念叨你呢.……”
福长安自然是陪着表哥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也知和珅这会麻烦,想了想便准备替和珅翁婿解决这个吉时问题。
只刚要开口,外面就有个人影被侍卫领着快步走了进来。
竟是赵安吉三所房子的管事曹丞。
曹丞进来时就被侍卫提醒过皇上在,因而赶紧上前行礼,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皇帝,心里紧张,在那竟不知如何开口了。
嘉庆看出曹丞的窘迫,不由淡淡道:“你是哪家府上的?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回皇上话,奴、奴才曹丞,是贝子爷府上的管事。奴才来此,是.……是.……”
过于紧张的曹丞说话都结巴了。
嘉庆见了不由笑了笑:“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怎么,朕的样子很吓人吗?”
“不,不,皇上.……皇上不吓,不吓人……”
结巴的曹丞费老大劲才把后面的话一气说了出来,“太上皇让奴才过来看看新人几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