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皇上放心,臣在安徽很好!
庄参谋这个黑脸搞的有点大,把纯种士大夫出身的抚台大人刺激的不轻。
皇上的圣旨在对方眼里就成了废纸一样的东西?!
刹那间,难以接受的抚台大人面孔涨得通红,尔后喉间发出一声嘶吼,不管不顾猛的朝墙壁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除了有点脑震荡,晕乎乎,啥事没有。
郑主任第一时间上前将抚台大人拉住:“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老宋叹了口气,想上前稍作安抚,毕竟这位抚台大人宝贝的很。
安徽官场需要这位充当吉祥物,总不能来一个巡抚弄死一个吧。
“老领导”的专机还停在京师机场没起飞南下呢。
未想求死不能的抚台大人竟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没有再闹,就这么一动不动抱着圣旨,如同枯木般。
看着像是自个施法给自个弄了个结界。
结丹中后期的修为,非元婴亲至无法破开。
见此情形,老宋觉得今天是没法谈了,便给郑主任和庄参谋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退了出去。
算是给抚台大人一个消化过程,再好生想想吧。
毕竟,就他们三个也觉得这事做的有些过分。
那是谁出的主意要这么“整”人家新来巡抚大人呢?
也谈不上谁出的,只能说是集体决策。
代赵大人行使安徽军政大权的小集体做的决策。
这个决策的初衷肯定是维护“老领导”的权威,也是维护安徽两千三百万百姓利益,至于这个决策给新任抚台大人带来多大伤害,是可以忽略的。
宁叫姓王的哭,也不能叫姓赵的哭嘛。
当然,京里的“老领导”也给出了自己意见,批示是:“慢慢来,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切记,要文,不要武。”
有了这个指示,安徽这边自是有了底气。
第二天,抚台大人的结界就被强制破开,两名工作人员进来将其架出开始正式“约谈”。
从那天开始,“约谈”便成了抚台大人每日的功课。
老宋不是每天都能来,他还有很多要紧事要办,眼下安徽就属他老宋最忙了。
哪块都离不开他。
以致老宋在给老丁的信中感慨还是在扬州当教育局长的日子清闲,对县尊大人也甚是想念之。
老宋忙,约谈工作主要是郑符阳和庄迎九在负责,两人轮番上阵,一人白天,一人黑夜,几乎没有间断。
由于抚台大人态度比较恶劣,对谈话工作相当抵触,始终不发一言,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于是郑主任和庄参谋商议过后决定剥夺抚台大人的睡眠时间,将原本每天三个时辰的睡眠时间改为两个时辰。
其余时间,都必须在那交待问题。
“乾隆三十六年,你任吏部员外郎时,有个叫郑庭国的人向你行贿三千两,这件事你怎么解释?此事可是你的家奴亲自揭发,你不承认咱们可以当面对质!”
“乾隆四十八年你调任保定知府,那年保定出了个桩杀人案,这案子你是怎么判的,还记得吧?按律当判斩监候,结果你只给判了七年徒刑,依据哪条刑律判的,为何这么判……”
“乾隆五十五年,你负责审理建昌县盗匪马十洗劫钱铺一案,为何故意拖延,不亲自审问?”
“三年前你升任大名道,这年大名道境内闹旱灾,朝廷拨下的赈银,你经手了多少?”
“.……”
谈话组给出的种种线索都是培训所那边汇集过来的,有些事王汝壁记得,有些事他早就忘了。
但有些是真有其事,有些分明是捕风捉影。
对此,王汝壁采取的态度依旧是不开口。
他不说,郑主任也不急,就端着茶碗坐在抚台大人对面,慢慢喝,慢慢等。
反正笔和纸都摆在那,你抚台大人想说就说,想写就写。
慢慢熬吧,看看谁熬得过谁。
没想到抚台大人还真硬,三天谈话下来,愣是一个字没说,一个字没写。
大有一种有本事你们弄死我的铁汉风骨。
估计是看出安徽这帮人不敢弄死他。
只要这帮人不敢杀他,那他就死活不合作!
朗朗乾坤,他就不信自己的遭遇没人知晓,更不信这安徽的官都是聋子、瞎子不成!
只要有人将他的遭遇偷偷告诉朝廷,朝廷大军必将前来安徽将这帮无法无天的狂徒碾成粉末。
安徽,他是姓爱新觉罗的,不是姓赵的!
“大人在时就说过,对于不合作的人,必须出重拳打击!”
庄参谋忍不了,认为必须出重拳,给王汝壁一点震撼。
重拳出击就是直接剥夺王汝壁的睡眠时间。
符合“老领导”要文办不要武办的批示。
郑主任点头表示同意,因为不能再拖了。
按规矩,新任巡抚上任一月左右要给皇帝上折子“报平安”,除汇报自己的思想外,也要汇报地方情况。
巡抚上的折子于京师很重视,字迹什么的都有专门验对,不是造假就能蒙混过关的。
既然王汝壁这么不识时务,也只能对其重拳出击了。
睡眠被取消之后,抚台大人才知道先前每天两个时辰的睡眠时间是多么珍贵的恩赐。
本就睡眠不足的他第一天就开始了噩梦待遇,眼皮时不时的往下坠,只要睁着就如同经历一次炼狱,每一次闭上眼都像是人生最舒服的时候。
可每次要睡着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工作人员就会无情将其唤醒。
仅仅两天,工作人员向工作组汇报抚台大人的眼神已经涣散,精神意志似乎也已崩溃。
郑主任给出指示:“继续熬,什么时候想通,什么时候让他睡觉。”
次日,工作人员再次汇报,抚台大人可能想通了。
因为,抚台大人主动要求见宋大人。
闻讯,老宋第一时间赶来,推门而入发现抚台大人憔悴的样子不禁心疼,轻步上前蹲在对面前方关切道:“大人受委屈了,不过大人想通了就好。”
“我……想通了。”
意识几近模糊的抚台大人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碾成了粉末。
他是真撑不下去了,这会就像倒头睡上一觉,睡的天昏地暗,睡他个海枯石烂,哪怕天塌了,大清亡了,也不关他事。
他,只想睡觉。
想通了就好。
老宋提议让抚台大人睡半天缓一缓,下午再开始谈话工作。
郑主任担心抚台大人睡足后会反悔,但下午的谈话工作却是进展顺利。
抚台大人全程配合,再无先前那茅坑石头的犟劲了。
接下来几天,抚台大人被反复“约谈”,反复“回忆”,反复“交代”。
同一件事上午交代完了,下午又问一遍,晚上郑主任或者庄参谋来又重新问。
稍有出入,便要抚台大人再好生想想。
到后来,抚台大人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材料中真话和假话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到了最后直接问对方要他写什么,他照做便是。
认了!
不是认罪,是认命。
彻底认命。
安徽,别说一个太阳了,就是两个太阳来了,该黑还是黑。
年关将近,老宋来了,脸上带着笑,这次是真笑,笑得连眼角都有了褶子。
一来就让人改善抚台大人的居住环境,床啊桌子啊什么都给搬了回来。
点心,龙井什么的都给配上,甚至还给配了个专门照顾抚台大人起居的丫鬟。
“大人,喝茶!”
亲手给抚台大人斟上后,老宋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放在桌上:“这是十万两银票,先前一直由下官保管着,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
沉默许久之后,抚台大人缓缓伸出手拿起信封揣进袖中。
动作不是欣喜,而是畏惧。
门口站着的郑主任见状,忙笑容满面朝抚台大人作了个揖:“大人往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下官,下官就在前衙,随叫随到!”
这是大秘应该有的态度。
抚台大人既然“投降”了,那么首要之事就是赶紧给京里报平安。
老宋亲自打的草稿,写得很漂亮,辞藻华丽,四平八稳,说安徽一切正常,民生很好,各项都好,请皇上放心。
抚台大人配合照抄,字迹写得很端正,折子写好后老宋过目一遍,立即由衙门专用折差送呈京师。
与此同时,城外的“政务培训所”里那些正在学习的抚台大人随员们也被要求给家中长辈、老婆孩子,亲朋好友写信。
信的内容一致,就是表示他们跟随王大人到安徽后一切都好,工作安排妥当,工资待遇丰厚,同僚友善,巡抚大人对他们也很照顾,请家里人放心。
每封信都被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封好寄出。
有个学习不到位的随员仗着小聪明在信中写藏头诗,被发现后那个随员被单独叫到一间屋子里待了一天一夜。
回来之后,脸上裹着纱布,肋下撑着拐棍的这名随员主动申请补写一封家信。
补写的家信内容概括起来就一句话——安徽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