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凉了,就换了吧
太上皇现在不能死,肯定不能死。
为啥?
十八爷的坦克师和两江团练大军还没开过来呢。
侍卫朋友圈也刚开始张罗,这会让侍卫们点赞的话,数量应该不过百。
这个点赞数量肯定不够拿第一名的。
宫中有编制的侍卫有六百多,宫外侍卫则有数千。
靠几十个点赞的侍卫想控制嘉庆哥哥显然是不行的。
而且,太上皇不可能现在死的。
赵安记得乾隆可是嘉庆四年正月死的,还有一年半好活呢。
不管怎么说,化神期的寿元还是很可怕的。
“安哥,你别冤枉我和小栓……外头那些话,什么紫微星暗了、帝星要陨落,老天爷要收太上皇全是自己传起来的,跟我和小栓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包大为一脸委屈。
杨小栓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我这阵子忙着赌局的事,哪有这闲心。”
“不是你们煽风点火,那是谁在传?”
赵安摸了摸光秃秃的前额,首先排除老丈人和珅,造太上皇要不行的谣对和珅一点好处没有,反而最大的受害者是他。
不是自己,也不是和珅,也不可能是帝党那帮人。
因为纪晓岚就是帝党的人。
别看老纪没实权,可这老小子跟明末的钱谦益一样是文坛宗师,大清读书人的老宗师。
帝党那边再愚蠢,也不可能把老纪这面读书人旗帜推出来当祭品的。
再说,不管这朝堂格局如何变,帝党只要聪明就会持一个“稳”字。
反正太上皇注定会死,只要太上皇死,皇帝自然就亲政,如此,何必搞什么谣言出来弄得人心惶惶。
对于嘉庆而言,现在是稳定大于一切!
耐心等老爹咯屁就行。
诚如赵安所说,谣言这东西真是把双刃剑,发酵的速度甚至连造谣者都恐惧,爆发的力量甚至会把始作俑者都给吞噬掉。
如果说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京师关于太上皇要不行的谣言看着就像是某种民众集体焦虑的自然宣泄。
水灾、兵祸、老皇帝的身体状况,新皇帝和权臣的争斗……
所有的负面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口烧开的大锅,锅盖压不住蒸汽自然要往外冲。
恐怕也是天下人苦乾隆久矣的体现。
这场大谣言唯一的好处就是让太上皇寿年局不仅得以落地,也得以迅速开展业务。
就跟世界杯决赛一样,京里的达官贵人下注的积极性前所未有,甚至比当初赌储君还要热闹。
赌局的具体业务赵安仍是让小栓同两位王爷指定的“经理”对接,有过上次赌储君的成熟经验,这次再度重磅合作轻车熟路。
“在天津开咸丰支行的事如何了?”
赵安关心的是这个。
杨小栓忙道:“刘小楼那边已经回了信,说人已经派出来了,一共十六个,都是咱们从安庆带出来的老人,账房、柜头一应俱全。领头的叫刘满仓,在安庆咸丰票号干了三年年,对票号业务门清,估摸着这七八日就能到天津。”
又说已经派人在天津租好门面,到时京师这边的咸丰行再支援十几个过去。
“好。”
赵安点了点头,将一封信递给包大为,让对方马上走暗线发出去。
信封上写着“罗伯特先生亲启”几个字,信的核心内容只有一件事——东方王子名下的咸丰行有意与东印度公司建立直接的金融对接工作。
关于安哥要跟洋人合伙办银行的事,包大为和杨小栓是知道的,就是二人不太理解安哥说的金融对接是个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现在大清的银子是银子,洋人的银元是银元,这银子和银元份量不一样,所以两下里做买卖要先找钱庄兑换,钱庄再找洋行,洋行再找银行,一层一层经手的人多,抽的水就多,时间也长.……
这个金融对接就是咱们直接把那一层层的中间商全部去掉,直接搭一座桥,同洋人定好银元兑换银子的比例,以后大清的银子直接能换成洋人的银元,洋人的银元也能直接存进咱们的钱庄,两边直接通起来.……”
赵安简单解释了下,说白了就是汇率和存取方便问题。
“噢。”
杨小栓点了点头,包大为则眨巴眨巴眼睛:“这样一来,咱们的钱庄不就能日进斗金了。”
“何止日进斗金。”
赵安笑了笑,“以后不管是王爷们的家产往国外转,还是洋人的货款要往国内进,都要走咱们的桥.……桥上设个卡,想过桥就要留下买路钱,这不是日进斗金,这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相当于国道收费的意思。
国道东头是洋人,西头是大清,收费站则是赵安的。
“对了,咸丰行这个名字是咱们自己叫的,但在洋人那边这个名字不够响,也不够正,得有个像样的名头,唬得住人的。”
赵安想了想,“今后咸丰行改名为汇丰银行。汇聚的汇,丰足的丰。‘汇’者,水源汇流,百川归海;‘丰’者,五谷丰登,财源广进。合在一起,就是汇聚天下资财,丰盈四方贸易的意思。”
言罢,叮嘱杨小栓:“天津那边的事你要盯着,刘满仓到了之后让他先在天津落好脚,不要急着开张。两位王爷的局正在火头上,咱们的汇丰银行这时候开出来容易被人盯上,等风头稍微过去一些再亮招牌,要做得隐秘些,打着英国东印度公司名头,可不能让那两位王爷看出蹊跷来。”
“安哥放心。”
杨小栓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太上皇的那些谣言让咱们的人一个字都不要传,由着外面人瞎传,咱们别掺和。”
又交代几件事后,赵安让两个发小去忙,自己则在案头上给安庆的妻儿写家信。
宫中,嘉庆沿着乾清宫西侧的廊庑往养心殿方向走,身后跟着毓庆宫的太监总管吴进朝。
嘉庆脸色不太好看。
早上,他在毓庆宫召见军机大臣董诰,询问水灾的事。
董诰汇报完水灾的相关情况后,却吞吞吐吐说了一句“外间传闻甚多,皇上不可尽信”,当时嘉庆就知道事情不对。
追问之下,董诰才把外头的谣言说了一遍。
什么紫微星黯淡、什么帝星陨落、什么内务府准备好了楠木棺材,还有那个关于纪昀的“七十三、八十四”.……
听的嘉庆目瞪口呆,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却是不敢相信皇阿玛真的会让人给纪昀传那样的话。
纪昀是谁?
《四库全书》的总纂官,文坛的泰山北斗,天下读书人的一面旗帜!
皇阿玛就算再不喜欢纪昀这个人,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动他。
退一万步说,就算皇阿玛真要帮儿子清理朝堂,那第一个该清理的也应该是和珅,怎么会是纪昀?
纪昀是支持他嘉庆的。
老子真要替儿子拔刺,怎么会拔支持儿子的刺、留下不支持儿子的那根最要命的刺?
这说不通!
所以,嘉庆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走到养心殿门口,李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看李玉的脸色,太上皇今日精神应该尚可。
“太上皇今日如何?”
“回皇上,太上皇辰时进了一碗参汤,这会儿刚刚醒,精神头还好。”
李玉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嘉庆习惯了对方这个姿态,迈步跨进门槛。
养心殿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参汤味,混着檀香和一种说不清的老人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微微皱眉之后,嘉庆便看到身上盖着一层薄薄夹被的皇阿玛面朝着窗户方向,似乎在看着什么。
窗外是一小方天井,种着几竿翠竹,被上午的阳光照得通透碧绿。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嘉庆走到炕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跟从前一样,太上皇没有立刻回应,等了有十几个呼吸才开口:“起来吧。”
嘉庆站起身,在塌边锦凳上坐下。
习惯性打量了一下皇阿玛的脸色,脸色蜡黄,有点浮肿,眼袋垂得很深,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眼神看着倒是清明的很。
“皇阿玛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嘉庆说这话时就跟例行公事般。
太上皇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梁肯堂的折子递上来了吗?永定河的水退了没有?”
嘉庆心中一凛,皇阿玛记得永定河的事,说明他今天很清醒。
“回皇阿玛,梁肯堂昨日递了折子说水势已退,正在组织官兵民夫抢修决口.……只是被淹的州县太多,赈济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嘉庆一边小心翼翼回答,一边观察皇阿玛的反应。
太上皇点了点头,动作很慢:“赈济…银子要赶紧拨,不能拖。灾民等不起,等久了要出乱子。”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白莲教那些人就是趁着灾荒煽惑百姓,朝廷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儿臣明白。”
嘉庆应声之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亲自问个明白,要不然纪昀稀里糊涂的死了也是冤枉。
“皇阿玛,儿臣近日听闻一件事,想请皇阿玛示下。”
嘉庆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性的紧张。
“什么事?”
太上皇眯着眼睛看着儿子。
“是关于纪昀的。”
嘉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也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纪晓岚啊,他不是病了么。”
太上皇刚要问儿子纪昀有什么事时,站在一旁的李公公忽然上前一步,端起炕桌上的参汤碗,轻声说道:“主子,参汤凉了,奴才去换一碗热的来。”
“凉了么?”
太上皇伸出枯瘦右手摸了摸碗边,还真是有点凉,微微抬手,嘴巴微张呢喃了一句:“凉了,就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