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孝不孝，我们说了算！
翁婿俩讨论的话题用后世普通人的话讲，就是甲问乙：“干吗？”
乙答：“干！”
甲问：“确定干？”
乙答：“肯定干！”
就这么简单。
可在这年头，作为高知分子又是朝堂高官，翁婿二人肯定没法如普通人般直来直去，于是，就有了方才这般对答，虽然引经据典也没明说，但比那纯粹靠猜的“腹艺”要好得多。
至少，翁婿二人从头到尾都在一个频道，而不是一个AM，一个FM，大家都唔啱channel嘅。
烛火又跳了跳。
若有人在场记录并将之写成文章流传，成功被后世教科书引用的话，那么，这个跳动的烛火代表什么，想要表达什么，大概率是个知识考点。
实际，就是单纯跳了下，并无任何含义。
出题的瞎扯蛋而已。
“老虎？”
女婿的话让和珅嘴角不由微微扯出一道弧度，“好一个老虎。”
已然明白女婿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只要阿玛你这个大清典守者愿意，“柙”中猛兽随时可以化为龙虎，“椟”中的珍宝也随时可以变成自家的东西。
和珅笑了，看着明白自己心意并将为之奋斗的好女婿，不禁感慨道：“虎兕出于柙，典守者不得辞其责……可若这个柙本身就有问题，那阿玛这个典守者又有什么责任呢。”
无须解释，赵安就知道和珅是说那宝座上的人，太上皇打一开始就选错了！
是选错了。
因为，无人可选。
属于矮子里拔高个。
否则，太上皇也不会都将皇位禅让出去，还时常当着朝臣面痛骂嘉庆，跟骂刘墉一样说什么朕实在无人可用才用你（这个废物）。
这话，别说嘉庆了，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没把老爹活着弄死的都是大孝子。
一个说大孝之人，必得天下；一个说我就是那柙中的猛兽。
翁婿彼此心意还需要挑明么？
不需要了。
既然决定阴谋篡位，那就直接进入实质性程序吧。
想要废掉嘉庆，光靠枪杆子不行，得靠笔杆子，甚至这个笔杆子的作用比枪杆子还重要。
枪杆子再强，也得师出有名。
笔杆子是什么？
宣传。
宣传的载体就是舆论。
通过舆论把嘉庆塑造为不孝子，从而争取满汉官员中的“中立派”，动摇嘉庆皇位继承合法性。与此同时再塑造另一个太上皇深为满意的大孝子出来，通过各种胡编乱造将这个大孝子的形象弄得立体化，那么，将来废立之事便是师出有名。
甚至可以直接奉太上皇遗诏进行。
死人，是不会开口反对的。
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宣传造势，利用顺天府乡试先掀起一场关于孝顺是否唯一标准的大讨论。
作为礼部分管科举、祭祀的常务侍郎，赵安的实权搁后世除了教育部副外，实际也兼着宣传部副。
和珅却怀疑一场乡试就坐定皇帝不孝，似乎有些儿戏。
“阿玛，一个人好还是不好，不是由这个人自己说，而是别人说。”
赵安想要表达的就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意思。
嘉庆标榜自己孝不孝顺，又是否真孝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外人眼里的嘉庆是个什么形象。
外人怎么看嘉庆？
除了朝臣能看到皇帝，这世间有几人能见到皇帝？
所以，世人对皇帝的印象全部来自宣传。
“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
“宣传的基本原则就是不断重复有效论点，谎言要一再传播并装扮得令人相信。”
“混杂部分真相的说谎比直接说谎更有效。”
“即使一个简单的谎言，一旦你开始说了，就要说到底。
“.……”
由后世专家整理出的行之有效宣传手段被赵安以这时代能够理解的说法，灌输给了和珅。
整理一下，就是从现在开始所有他们能够掌握的宣传途径都要开始不遗余力宣传嘉庆的不孝，把太上皇说过的关于嘉庆不孝的话不断放出，不断重复，不断放大……
再通过民间喜闻乐见的八卦消息传播途径，散播一些太监、宫女等小人物口中的皇帝不孝“事迹”。
时不时再编几个重臣“日记本”上关于皇帝今天如何对太上皇不孝，太上皇又是如何被气得躲在被窝里哭，又在哪天深更半夜对亲近之人说后悔立了这个儿子之类“不可传播”的记录。
造谣嘛，嘴一张，任你嘉庆有十八般本事也没辙。
顺天乡试就是这场大戏的第一幕，也是正式吹响攻击号角声的前奏。
想要乡试这场关于孝顺的大讨论达到效果，首先就得考官这块得集体有默契。
即考生答题内容接近标准答案的录取，不接近的则不录。
再将这些答题中排名优秀的精品文章呈太上皇看几篇，破格请太上皇钦点本届顺天乡试解元，舆论效果不就一下放大百倍么。
待解元文章公布，世人一瞧，哪个还不知道当今皇上不孝？
大致听明白的和珅随即应女婿请求，提供两位副考官人选。
一个是曾经他的小学老师，后来反拜他为师的内阁学士吴省兰，这位历官文渊阁校理、南书房直阁事、主持过湖北、顺天、浙江的学政，出任顺天乡试副考官资历这一块是绰绰有余。
另一位则是刑部侍郎詹英和。
按礼部相关规定，乡试主考官由皇帝钦定，副考官和考官则由主考官会同礼部拟定推荐报选，推荐人选一般要多几个，再由军机处从中摘选足额人数。
也就是说赵安这边拟名单报岳父和珅选。
直接流水线作业，都不必惊动皇帝。
考官这块，和珅又给女婿推荐了翰林院编修刘凤诰、刑部主事李钧简、内阁中书陈希曾等六人，清一色攀附和珅的文官。
“顺天乡试的房考官须十八人，阿玛给你六人，剩下的十二个，你自己挑。”
为啥让女婿自己再挑十二个。
因为，这是让女婿“招兵买马”。
能担任乡试的考官，哪怕是级别最低的房考官，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仅意味着朝廷对这个官员学识和人品的认可，更意味着这个官员从此进入了“可堪大用”的梯队。
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年，中了进士、点了翰林，苦熬十几年都未必能捞到一个考官的位置。
而现在，赵安这个顺天乡试主考官有十二个内定名额。
十二个名额，就是十二份人情。
十二个人情送出去，就会有十二个官员成为他“十八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