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取保候审 不得出京
屋里乱作一团,太医们围着和珅手忙脚乱,参汤灌下去又顺着嘴角流出来,安宫牛黄丸塞进嘴里却不见吞咽。
担心父亲有个好歹的丰绅殷德站在边上,急得泪水直流,嘴里呢喃着“阿玛、阿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岳母这边刚刚去世,按习俗要净身更衣、含殓覆面,设置灵床烧千张纸什么的。
乱哄哄的肯定不行,殷德这个大舅子又是个没主张的少年人,身为女婿的赵安只能担起责来让仆人将和珅赶紧抬回卧室。
又对管家刘全道:“太太后事请大爷带着人赶紧张罗起来,该换的衣裳、该撤的摆设、该搭的灵棚,一样不能乱……”
刘全虽是管家,但哪怕和珅对其都是尊敬有加,因而殷德和微微兄妹平日都是管刘全叫“大爷”。
赵安自然也要跟着喊。
所吩咐事项都精准踩在丧事点子上,原因无它,赵安可是先后担任过纪昀和阿桂的治丧大臣,别的不在行,如何发送死人门清。
太上皇要驾崩了,只要嘉庆愿意且不搞小动作,赵安也不介意在乾清宫办个晚会灵前蹦几下迪。
两任重臣的治丧大臣意见听得刘全不住点头,二话不说就按赵安吩咐去办了。
赵安这边又叫来长氏吩咐道:“长姨娘,您带着几位姨娘把内宅女眷安置好,哭归哭,别让谁哭坏了身子,另外你和几位姨娘也要多往阿玛那里去照顾,省得阿玛醒来见不着人心里再难受,落下什么病根。”
“哎!”
长氏抹了把泪应了声,拉着吴卿怜她们去安排女眷。
内事外事,能想到的赵安都给出方案,忙活了有半个时辰,方走到丫鬟扶着的妻子微微身边,低声道:“额娘走了,阿玛这边受不住打击,你这边可不能再哭坏了身子,要不然额娘在天上看着也心疼,我瞧着更心疼。”
微微抽泣道:“额娘她…她走的时候都没能说上一句话…”
话没说完又泣不成声。
赵安心疼地轻轻拍着微微的背,安慰道:“额娘都明白的,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让微微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自己,因为他等会还要回刑部大牢。
“你怎么还要回去的?”
一听丈夫还要回去坐牢,微微急了,死活不愿丈夫走,赵安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方将其哄住,让丫鬟将微微先扶到隔壁偏厅歇息缓一下。
待微微走后转身来到院中,院子里和府二管事呼什图已经候在那里,一见赵安出来便上前道:“姑爷,中堂那边暂时稳住了,王院判说怕是急痛攻心,伤了心神,这一两日能不能醒过来说不准。府里这摊子事…您看…”
赵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正在满院挂白绸的仆役,沉声道:“呼公公,府上可备着寿材、寿衣?灵棚搭在何处?报丧的帖子拟了没有?哪些人家该送信可有数?”
呼什图忙道:“太太的寿材和寿衣已经叫人去内务府办了,灵棚按规矩搭在前厅,报丧的帖子奴才这就和刘管家商量着拟,只是…”
犹豫了一下,“只是老爷如今这个情形,少爷又素来不管家中庶务,太太这一走满府上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奴才们实在是…”
赵安抬手止住他:“你只管把东西备齐,人安排妥当,旁的我来定。”
“好!”
呼什图也是这个意思,本来孝子就不做事,只能女婿和侄子来具体操持。
赵安这边看了一眼正忙着的仆役们,让众人暂且停下,沉声道:“今日太太仙逝,府上该有的规矩却是一样不能少的。各房各院各司其职,谁该做什么刘管家和呼管家自会分派,今日之内不许有人哭闹失仪乱了章法,若有谁误了太太身后大事,莫怪府上家法无情。”
这话一出,满院仆役都低了头,齐声应了个“嗻”。
这不仅仅是对和府规矩的敬畏,也是对赵安这个姑爷的敬畏。
赵安这个姑爷虽然在和府从不张扬,说话做事和蔼可亲,但毕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身上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又对呼什图交待一番后,赵安让人把丰绅宜绵叫了过来,不待对方开口便直接说道:“宜绵,孝子不做事,你是侄子,按规矩得多担当……府里灵棚摆设、祭品次序、宾客接待、僧道安排.……这些都由你来盯着。”
“这些我知道,妹夫放心就是。”
宜绵红着眼圈点了点头,低声询问赵安是不是官复原职。
赵安摇了摇头,将自己是临时放回来见岳母最后一面的事说了。
得知妹夫等会还要回刑部大牢,宜绵也是无奈,只能连连叹气。
交待宜绵自己走后这府内上下都得你这个当侄子的来扛事后,赵安这才去和珅卧室看望岳父,到时就见躺在床上的老丈人面色灰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虽是正常,但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这便是爱之切,伤之深了。
和珅有万般不是,对发妻冯氏却真是刻骨铭心的爱,这一点纵是后世都是予以正论的。
冯氏的突然离逝,可以说是对和珅的致命一击,导致其生命的最后岁月根本无心朝堂,给了嘉庆一伙足够阴谋时间和空间。
太医院的王院判和几个太医守在旁边,见赵安进来便起身低声道:“中堂这是急痛攻心,伤了心脉。眼下人是缓过来了,但神志未清,怕是还要昏睡一两日……这边开了安神定志的方子,先吃着看。只是…中堂这情形,怕是短时间内不能劳神理事。”
赵安点了点头,拱手道:“有劳王大人,这几日就辛苦您和诸位太医住在府上,随时照看。”
王院判连声应是。
知道和珅人暂时不会有问题,赵安也就放下心来,却也知冯氏这一走当真是带走了和珅半条命,然而劫难却并未结束,几个月后和珅还要承受丧孙之痛,真是应了盛极必衰的道理。
好在,这时空多了个女婿。
一个能扛事,敢做事的女婿。
只要和珅人还在,那和党就还在,赵安这个女婿才能打和珅旗号彻底挖断满清的墙角。
从和珅卧室出来,赵安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便抓紧去了前厅。
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宜绵已经带人把灵棚架子搭了起来,白绸白幔挂得整整齐齐,香案上供着冯氏的牌位和画像,画像还是前年太太过寿时请宫廷画师画的,眉眼慈和温婉,此刻看去更让人心酸。
赵安站在灵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长氏和吴卿怜匆匆寻了过来。
长氏红着眼睛道:“姑爷,内宅女眷的孝服都备好了,只是按规矩,太太的嫁妆和体己东西要怎么处置?还有各房姨娘的住处要不要动?”
吴卿怜也道:“外头已经有几户人家得了信派人来探问了,怎么回话,是不是等老爷醒了再说?”
赵安想了想:“孝服按制发放,各房姨娘暂时不动住处,一切等阿玛清醒再定。外头来探问的,一律说阿玛悲痛过度卧病在床,府上正在料理后事,请各位大人照规矩做便可.……”
说完,朝长氏和吴卿怜鞠了一躬,“长姨娘、吴姨娘,内宅的事就劳二位多费心,别让哪位姨娘或姑娘急出病来。”
长氏和吴卿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安心。
关键时候,还得是这姑爷啊。
两人应声各自忙去。
赵安又不放心地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确认丧礼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推进,方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刑部提牢厅的吴主事从门房那边寻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道:“贝子爷,时辰快到了。您看…”
“知道了。”
赵安心中叹息,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灵堂,沉默片刻,对吴主事道:“请稍等,我去跟内人说一声便随你回去。”
“好,好!”
吴主事自是给予方便,知趣便要到门房等着。
贝子爷和格格说几句体己话的时间都不给,他还算人么?
赵安正要转身去偏厅找微微,忽听前院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尖锐声穿透夜色响起:“圣旨到,赵有禄接旨!”
正忙着的和府众人齐齐一愣。
顺着众人视线望去,只见一军机处章京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内侍和护军。
包括吴主事在内的众人赶紧跪了一地,赵安也迅速整了整衣冠走到院中跪下,朗声道:“罪臣赵有禄接旨。”
那章京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大意是赵有禄招抚降番不利虽有罪过,但念其前番于苗疆为国立下大功,且此番事出有因,非其一人之过,且免于收监,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翻译一下,就是给赵安办了个取保候审,但不许离开京师居住地的手续。
不用问,肯定是四胖子干的好事。
想来知道和珅死了发妻又不能上班,所以一高兴就做个顺水人情给赵安办了取保。
虽然不能离京,但总好过被关在大牢失去人身自由强。
而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你们不让赵有禄离京,关我赵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