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不打荆州,打江宁
福宁这脸皮有够厚的,他也配当张良、萧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赵安打心眼里瞧不上福宁,这家伙唯一能拿得出的手就是胆大。
国内和平年代,敢对兵委副下手的那都是狠人!
不过嘛,眼下还是具有相当“统战”价值的。
只要福宁坐在湖广总督这个位子上,官方层面湖广就能通电拥护十八爷。
所以,尽管福宁屁也不是,但他的表态却是积极的,具有里程碑跨时代意义,是响彻在华中大地的一道惊雷。
也是和党高层迄今为止第一个向贝子爷明确拥护态度的督抚大员。
将来,怎么着也要给人家安排一个旗人五保户待遇。
只是,这大逆不道的话能瞎说?
时机,还不太不成熟嘛。
“福大人,我赵有禄祖上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大清良民,蒙皇上天恩忝为节制四省军务的领队大臣,爵为贝子,怎敢有那大逆不道的念头?福大人不可胡言乱语,须知赵某心中只有大清,只有太上皇,万不是福大人所想那般,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事,赵某岂敢为之!”
一脸正色的赵安模样看在福宁眼里无比虚伪,心道你都这样了,那我跟着那样有什么不对?
我要不那样,今天我能出这个白虎节堂?
没见你手下这帮悍将看我眼神都贼溜溜的么。
唉,真不那样的话,前头巡抚出交通事故,后头总督砍自己十八刀自杀殉国也不是不可能。
湖北这地方,尽出九头鸟。
不过皇上显然也有分寸,知道眼下不是公然造反的时候,怎么着也得等太上皇驾崩,打着吊唁名义全军戴孝挂白北上才行啊。
欲成大事者,首重忍字。
跪在地上的刘军门文化水平没总督大人这么高,什么张什么萧的,就觉贝子爷说话挺有学问,心里有大清是对的,有太上皇这个爹也是对的,但心里就是没皇上啊。
这不明摆着在问大伙:“朕看着像不像皇上?”
像,必须像!
有杀巡抚的把柄在,刘军门哪还有什么退路,只能一条心黑到底,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贝子爷真要篡位成功,他刘云辅就凭这份拥立之功,怎么也能弄个世袭罔替的一等侯吧?
“起来,都起来,一个个就知道胡言乱语,眼下头等大事是剿匪,任何与剿匪无关的事与尔等都无关,与我这个大帅也无关。”
轻咳一声后,赵安回到位子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刘云辅:“刘军门,你是湖广提督,且说说你湖广绿营眼下有多少人马,又有多少能战之兵,本帅心中也好有数。”
刚爬起来的刘云辅膝盖上的灰还没拍净,听见这一问忙道:“回大帅,我湖广绿营兵分湖南、湖北两省四镇,湖南有兵35558人,湖北有兵22740人,总兵以下大小将校360余.……”
根据刘云辅的说法,湖北绿营两镇为襄阳镇、宜昌镇,湖南两镇为镇筸镇、永州镇。
四镇均设总兵官节制。
除四镇外,又有隶属总督指挥的督标,巡抚指挥的抚标及提督直辖的提督标。
这些都属野战军。
除此以外就是地方二线部队性质的驻汛部队,如湖北的黄州协,湖南的长沙协、乾州协、常德协等。
一个协通常统辖若干个营,但兵力不等。
有的营百余人,有的营则能两三千人。
加上武昌水营、洞庭湖水营,整个湖广清廷给出的正规军编制共五万余人,以一营一千人计,就是五十五营左右。
赵安点了点头,问刘云辅湖广绿营现在实际兵员多少。
“不瞒大帅,我湖广绿营精锐大半折损于苗疆,现实有兵额湖北为17500人,其中三分之二为新募乡勇。湖南那边更少,约万人左右。”
既然选择彻底投靠,刘云辅肯定不敢隐瞒,指现在湖广绿营表面编制营兵不到三万人,实际能战之兵把督标、抚标全加上不会超过五千。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湖广绿营第一人手下能战之兵经董市一战后也就剩下千人左右。
“新募兵丁可曾有过严格训练,打过几回火铳,射过几回箭,钱粮号衣可领得全?”
赵安问的颇是仔细。
刘云辅也一一说了,说自湖广绿营精锐折损于苗疆后,为了补足兵额地方上匆忙招募,甚至强拉壮丁,导致兵员素质良莠不齐,许多营伍连队列都站不齐整,且由于财政资金紧张加上军官吃空饷厉害,导致很多营伍连兵器都无法配全,平均三到四个月才能领一次折了四成的饷。
兵员本身就差外加没钱,训练什么的就不用提了,能勉强撑个官军架子就算不错了。
“绿营之制,承平日久,早已朽不可用。饷低、兵疲、将惰、器钝,拿去打打小股山贼还凑合,对上荆州那边成了气候的叛军就是送人头。”
赵安连连摇头,右手五指并拢于桌面狠狠一敲,“所以,湖广绿营要整编,要裁撤,要改头换面!”
整军,便是这次华中剿匪指挥部第一次会议的唯一命题。
福宁身为总督肯定要问一句这整编如何个整法。
赵安抬声朝门外道:“纪旷何在?”
“卑职在!”
早就等在外面的军事秘书纪旷立时捧着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快步进来。
赵安点头吩咐道:“将整军方案给福大人和刘军门看看。”
“嗻!”
纪旷忙将两份整军方案上前恭敬递到福宁和刘云辅手中,其他淮军将领却是没有,因为他们早就看过。
“湖广绿营是朝廷经制兵马,如今却是如此不堪,若国家无事则罢,现国家为多事之秋,岂能再任由湖广绿营这般朽烂下去?”
赵安在福、刘二人看方案时简单说了下,就是马上将湖广绿营军中的老弱病残裁撤,拉来的壮丁不愿继续当兵的也予以遣散,凡遣散者均给予十二两遣散费,留下的精壮则重新编练,另外重新募兵。
募兵标准以良家子为优。
纪旷进一步补充道:“大帅拟定的方案是仿效淮军兵制与训练作战之法,于湖南整编两个师,于湖北整编三个师。每师辖步兵三团、炮队一营、骑兵一营、辎重一营,另设师部直属队,满编兵力一万零六百人,五师合计五万三千余。”
五万多就是清廷给出的湖广绿营编制,赵安以这个合法编制整编扩军并不犯忌讳。
只是整编完全按照淮军建制进行,过去绿营用的镇、标、协等一律弃用,也不再有什么总督标兵、巡抚标兵,全部以师为编制进行重组。
福宁与刘云辅低头翻看整军方案,方案写得极细,从编制表到装备清单,从训练日程到粮秣供给,事无巨细。
整编期间淮军将向每师派出教官、技术人员、基层军官共计一千人,负责训练与指挥体系搭建。
“这五师整编完毕后归参谋部统一指挥,”
怕福宁和刘云辅听不懂,赵安解释参谋部就是他这个领队大臣的行辕幕僚处,又命纪旷将淮军的参谋、后勤、编练等体系于二人简单说明。
“为什么要整军?除了湖广绿营的确不堪用外,本帅也要落实四个统一。什么是四个统一?就是号令统一,训练统一,装备统一,调动统一。只有落实四个统一,才能打造出精兵强将,才能不负朝廷厚望荡平反贼。”
听了这番话后,福宁与刘云辅忍不住对视一眼,心想这四个统一听着玄乎,实际不就是贝子爷借这“四个统一”为名把湖北和湖南的军队抓到手中么。
安徽的淮军本就是贝子爷的嫡系,看这帮将领架势巴不得贝子爷带他们打进北京城,如今又有湖南、湖北军队以整编为名加入,等于贝子爷一人手握三省十几万大军。
一位皇子手握十数万兵马,朝中又有岳父和珅鼎力支持,那离黄袍加身还远么?
不仅不远,也让福宁和刘云辅如吃一颗定心丸。
篡夺皇位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惟有押注这方实力雄厚才能令人安心啊。
几乎都不用考虑,二人就决定无条件配合贝子爷整军,于湖广也打造出如淮军一样的五万雄师出来。
不过一下整编扩充五万余人,这吃的用的穿的谁出钱?
整编五万人的费用加上装备,少说也得二百万两。
刘云辅是提督,管军不管民,他可没钱。
福宁身为总督表面看是湖广说一不二的一把手,但涉及钱粮这块却还是要看下面的巡抚、布政眼色。
湖北这边还好,巡抚空缺,布政使陈望之和福宁是穿一条裤子的“狼狈”。
当初毕沅任总督时,民间就有民谣说“毕不管,福死要,陈倒包。”
这个“福死要”说的就是不停盘剥百姓的福宁,只要是个人都得被福宁榨出油来。
“陈倒包”就是布政使陈望之,老鼠打他眼前过一下都得留根耗子尾巴。
白莲教能在湖北酿成大祸,还真离不开这三位的发挥。
也就是赵安不是直接起兵造反,否则肯定把福宁和陈望之拉出来祭旗。
就跟当年吴三桂杀朱国治争取云南百姓人心一样。
湖广这两年年年打仗,财政赤字厉害,二百万两福宁个人是有的,但他肯定不可能拿出来。
湖北藩库这会存银估计也就几十万两。
所以,眼下能拿出钱来的就是湖南那边了。
可湖南巡抚姜晟同福宁不太对付,湖南那边官场也是铁板一块,福宁这个总督还真不好从湖南搞钱。
那么,钱呢?
没钱,整军就是一句空话。
赵安这边则仿佛看穿二人心思,道:“钱粮这一块你们不用担心,整编后的五师兵马军饷、粮秣、器械、马匹,一律由我的行辕负责。”
竟是大包大揽了。
说白了就是包括淮军在内的所有师的后勤供给,从现在起都由设在汉阳的淮军军需局统一供给,地方上不再拨一分银子、一粒米。
军需局的启动资金便是福长安从内务府借的那笔巨款,虽然福长安拿了二百万两回扣,但余下八百万两足够赵安整训五师人马,也足够他把湖北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大包大揽的原因也是不想再增加湖北百姓的负担,毕竟湖北这次闹这么大,也是赵安一手造成。
尽管“叛军”严格执行赵安军令不扰民,甚至与民公平买卖,但白莲教在湖北闹的这一年多时间还是导致地方民生遭到极大破坏,很多参加白莲教的百姓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铤而走险跟着造反。
想要湖北尽快恢复稳定,那首先就要予民休养。
不收税,是最现实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
即便地方官私下还敛财,但起码能让百姓压力少得多。
“四个统一”配上兵由帅募、饷由帅发、令由帅出的“三个帅出”,从此湖广绿营的将士只知赵大帅,不知朝廷也。
弄明白大帅精神后,刘云辅当即把方案合上,拱手道:“卑职谨遵大帅之命,全力配合整编事宜。”
福宁能说什么?
都愿效张萧了,再糊涂这会也没有退路可走,当下也跟着表态全力支持。
“还有一事,湖广绿营有哪些人不可用,不可信,劳烦福大人和刘军门列个单子,报请我这个领队大臣向朝廷奏请升迁,把人调到外省去。兵部那边我去打点,升一级也好、调个闲职也罢,总之不能留在本省碍事。”
说到这,赵安顿了一下,“有不开眼的调他们去打叛军,战场上刀枪无眼,回头报个力战殉国,家属抚恤银一两不少,也算给他们个体面。”
平淡的语气听得福宁和刘云辅后脊梁蹿起一股寒意,话里不带半点杀气,就像在菜市口吩咐屠户剔骨头哪块该扔哪块该留。
可越是这种平淡,越叫人胆寒。
但欲成大事必先清除异己,是谓攘外必先安内。
不把湖广绿营的钉子拔掉,如何能做到四个统一呢。
“却不知大帅打算何时对荆州用兵?”
福宁问出比较关心的问题,惠龄的死肯定让朝廷对贝子爷产生怀疑,加上嘉庆遇刺,很难说会不会有针对贝子爷的“阴谋”发生。
因此,福宁认为眼下只有战功这个“阳谋”能够打败“阴谋”。
也只有战功才能让贝子爷的“四个统一”顺利落地。
“不是对荆州用兵,是对江宁用兵。”
赵安是面带微笑说的这话,却把刚刚站队的总督和提督吓得双双又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