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电额勒登保!
四川。
额勒登保率部返回后,因成都沦陷便于德阳城暂驻,将其指挥部临时设于城北的玄妙观。
四川总督勒保为封堵白莲教大军,急调建昌镇总兵王虎臣、永宁镇总兵林国达各率本部营兵赶往德阳。
额勒登保虽被朝廷降为副都统,但其毕竟是跟随福康安征战多年的名将,自知失陷成都难逃一死的勒保为将功赎罪,遂命建昌、永宁两镇兵归额勒登保节制,其率督标并其余川军自简州、新津两地向北发起攻击,欲与额勒登保南北夹击占据成都附近的白莲教大军。
哪怕不能击溃教匪,也要将教匪牢牢锁在成都平原。
白莲教方面看出清军欲将他们围堵在成都平原的心思,在军师姚之富指挥下兵分数路欲打破清军封堵,实现占领全川的战略目的。
应对北线清军的是白莲教大将洪宝,此人颇为强悍,深得王聪儿、姚之富信重。
成都攻破后,因其余各路兵马都不堪用,且不听节制,王聪儿采纳姚之富建议将绿营俘虏数千人都拨给洪宝,又调了些教众归洪宝指挥,派其北上攻打德阳。
洪宝率部北上后接连与清军打了数场都不落下风,只是因清军援军陆续赶到,加之四川总督勒保亡羊补牢将北线军事指挥权“下放”给额勒登保,使得北线两万多清军暂时有了一个强力指挥中心。
洪宝部虽扩充到两万多人,一时也是难以压制清军,遂与清军在德阳、绵竹、什邡之间拉锯。
双方互有胜负。
这日凌晨天还未亮透南面便响起号角声。
额勒登保听到号角声立时抓起马鞭走出玄妙观,外面几个所部八旗军官已在候着。
“教匪攻的哪个方向?”
“回将军,”
一名佐领单膝跪地,“探马刚刚回报,教匪并非朝咱们攻来,而是直扑永宁镇防线。”
“永宁镇?”
额勒登保翻身上马,“穆克登布呢?”
人群中有军官忙上前道:“穆大人已领本部兵往永宁镇去了,特命卑职来禀将军,请将军速派马队策应。”
额勒登保点了点头,教匪摆明是想从永宁镇的防线撕开口子,若永宁镇撑不住,那德阳防线就宣告崩塌,如此一来南线的四川总督勒保压力就大了。
不假思索便下令道:“索伦、健锐二营全部出动随我从右翼包抄,其余营兵由参领塔斯哈率领横插敌军后方截断退路。只守不攻,待我马队得手,再一块杀上来。”
“嗻!”
号令一下,各营应声而动。
半个时辰后,额勒登保带着所部由健锐、索伦残兵组成的千余马队绕到永宁镇防线左翼一处高坡,居高临下望去,永宁镇防线前的开阔地带上满是黑压压的白莲教人马。
炮声、铳声,不绝于耳。
白莲教的攻势相当猛烈,永宁镇据守的土垒前已经堆满尸体,双方现隔着鹿角对射,以致永宁镇防线上空满是白烟,就跟起了大雾一般。
教匪能凭火器与永宁镇对射,对此,额勒登保并不吃惊,因为成都城中存有大量当年攻打大小金川时朝廷倾举国之力打造的火器,光火铳数量就不下五万杆,火炮更多达数百门。
除部分火器后来陆续调拨到其它地方外,其余均存在成都满城,本是用于稳定震慑西南反清势力的底气,未想随着成都城破竟成了白莲教匪的利器。
光这一点,成都将军阿必达万死都难赎其罪。
视线中,白莲教那边因迟迟无法攻入永宁镇防线,遂再次对清军防线炮击,令得苦战的永宁镇绿营苦不堪言。
见状,额勒登保竟派亲兵传令永宁镇总兵林国达放开口子放教匪进去,而他则亲领八旗马队趁教匪忙于攻入时从侧翼杀出,打教匪一个措手不及。
接到命令的永宁镇总兵林国达也只能赌一把,遂令所部放开口子,攻得猛烈的教匪不疑有诈呐喊着蜂拥而入。
“杀!”
等的就是这一刻的额勒登保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指,双腿一夹马腹,座骑如离弦利箭冲了出去。
“杀!”
千余八旗马队紧随其后打马狂奔。
白莲教正忙着往那个口子里钻,冷不防侧翼杀来清军骑兵,阵脚顿时大乱。
额勒登保一马当先,手中腰刀左右劈砍连斩三名教兵,麾下马队又是健锐、索伦老卒组成,瞬间就打的教匪难以抵挡,纷纷溃散。
永宁镇总兵林国达见状大喜,忙指挥所部营兵趁势合拢缺口,在清军马队与绿营的反扑下,白莲教的兵马终是全线溃退。
不过额勒登保欲趁胜追击一举大破白莲教时,白莲教后方却杀出数千人马拼死阻击清军马队。
这支教匪队伍战斗力极高,战斗意志亦极其旺盛,根本无惧清军马队大胜之势,于溃军之中结成大阵,毫无畏惧迎向清军马队。
付出上百伤亡后,额勒登保不得不放弃追击,下令收兵。
因为,其麾下马队只千余人,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无法用于消耗战。
见清军马队退走,这支白莲教队伍也在将领指挥下迅速回撤防线,收拢散兵。
这一仗,清军至少斩获两千余级,缴获刀枪旗仗无数,德阳防线再一次守住。
额勒登保撤下来后亲自带人巡视战场,副将穆克登布策马赶来对未能一举击溃白莲教感到遗憾。
“死的都是些炮灰,贼人底子尚在,不可轻敌。”
额勒登保随手指了指地上几具教匪尸体,说这些本就是白莲教用于消耗清军的无甲贼众,甚至有可能是被他们强征来的壮丁,死的再多白莲教也不会心疼。
又将刚刚挡住自己的那支贼军情况说了,感觉这股贼军训练有素,战力极强,对火器的运用甚至比清军还要熟练。意贼将当中也有高人,不排除是绿营将领被俘后投了贼人,否则贼兵不会这么有章法。
“先前贼人炮击,我看操炮的多半就是绿旗子,许是成都绿营降过去的人马.……”
额勒登保正分析着,忽有数匹快马从永宁镇防线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背上皆插三角令旗,均是军中专门传递军报文书的急递塘兵。
几名塘兵奔到近前翻身滚下马,为首之人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书函双手高举:“急令,额勒登保大人接令!”
有戈什哈上前取过急令,额勒登保接过扯开火漆,看完脸色瞬间急变。
竟是多罗贝勒、东阁大学士、领队大臣赵有禄的军令,军令要其接令后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湖北,会同湖广清军克复荆州城。
措辞极其严厉,称“荆州乃长江锁钥,贼势一日不除,湖广一日不安;湖广不安,则入川之兵无后路可恃,剿贼大局恐将全盘糜烂”。
限额勒登保率部半个月内赶到荆州,逾期以贻误军机论处,按律当斩。
“将军?”
穆克登布见额勒登保脸色难看,忙上前询问出了何事。
“你自己看吧。”
额勒登保将赵有禄的军令随手递给穆克登布,却是哼了一声:“成都战事正紧,这时候让我带兵去湖北,这不是笑话吗!我若走了,这四川大局谁来收拾?姓赵的以为在湖广打了几场胜仗,就以为天下战事都得围着他转了?这大清朝就他一个会打仗的?笑话,他要我回去,我偏不回去,他能奈我何!”
听语气,竟是不准备回湖北。
穆克登布看完军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劝道:“将军,话虽如此,可赵有禄如今晋了多罗贝勒爵,又入了军机节制四省军务,将军若公然不奉,日后朝中追究起来,将军怕是有大麻烦…”
“追究?”
额勒登保握马鞭的手为之一紧,“如何追究?我一走了之可以,可川西的战局崩了,谁又承担责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下这节骨眼就是太上皇的旨意,也得看看合不合规矩.……赵有禄算个什么东西,朝廷抬举他,我可不抬着他。”
见主将都这么说了,穆克登布不敢再劝,却劝主将写封解释信交塘兵带回,只说川西战事吃紧,刻下实难分身,待战局稳定必星夜驰赴荆州,措辞尽量委婉些。
另外再派人将此事告知四川总督勒保,请这位总督大人代他向赵有禄解释一二。
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额勒登保闷哼一声让穆克登布代他去办这些事。
谁料次日湖北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不是塘兵驿卒,而是两名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和十多名护卫营兵。
两名侍卫带来的还是赵有禄的军令,内容与昨日并无二致,只是末尾多加了一句,意思此令已报朝廷备案,额勒登保若不奉令,后果自负。
额勒登保眉头皱了皱,却还是不愿回湖北,面上不动声色,只道:“知道了,二位辛苦,且先歇息用饭,稍后本官自有书信交二位带回。”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中堂大人的意思是大人接令后须即刻启程,不得做任何耽搁,否则.……”
否则什么,两名侍卫没敢说下去。
意思却明白的很。
“我说,我知道了。”
额勒登保的声音沉下去几分,“你们回去禀告赵大人,就说我额勒登保处理完手头军务自会启程。”
两名侍卫无可奈何,只得告辞而去。
见昨天才派的塘兵来传令,今天就又来了两名侍卫催促,穆克登布有些坐不住了,跟在额勒登保身后提醒若再三违抗,赵有禄恐怕真会给额勒登保扣上抗旨罪名。此人如今不仅是节制四省军务的领队大臣,还是东阁大学士、内大臣,没必要为了争口气把前程搭进去。
“前程?”
额勒登保难掩心中不平,“前程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我打了多少年仗,他姓赵的打了多少年仗?毛没都没长全,就敢对我呼来喝去!哼,要叫成都的教匪跑出来流窜全川,朝廷是杀他的头,还是杀我的头!”
“可将军,军令如山。咱们若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
穆克登布还是觉得这般直接抗命不太妥当,白莲教虽攻陷成都酿成满城惨案,但毕竟仍被“锁”在成都一带,昨天白莲教又刚刚吃了败仗,一时半会对德阳防线造成不了太大威胁,何况还有总督勒保和几万四川绿营在,犯不着一时意气让人家抓住机会治罪。
“姓赵的真要治我罪,便让他治好了。”
额勒登保端起桌上一碗冷水“咕嘟”喝了个干净,“我额勒登保行得正坐得直,便是到了御前也不怕!你莫要再劝,除非太上皇和皇上叫我走,否则,我哪里也不去!”
见主将如此执拗,穆克登布心中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谁知到了第三天,营门外的马蹄声竟又响了起来。
这回来的还是御前侍卫。
人数比昨天多了一倍,是四个。
四名侍卫带着护卫营兵纵马直入营门,营中旗兵见是黄马褂无人敢拦。
四名侍卫直奔玄妙观,到了观门勒马却不下马,而是于马上直接亮出一封公函,对内高声喝喊:“额勒登保接令!”
额勒登保心里再怒也不得不出来接令,毕竟他名义上是赵有禄的下级,且来传令的还是御前侍卫。
带队的侍卫阿勒保看了眼沉着脸出来的额勒登保,这才翻身下马将公函奉上。
额勒登保憋着怒火将公函拆开,仍是赵有禄让他回湖北的军令。
这回措辞更加严厉:“前令已发两回,将军尚无启程之象,是视军令为儿戏耶?还是视大清律法为无物耶?本中堂奉天子命节制湖北、湖南、四川、陕西四省军务,节制总督、将军以下一切文武,遇事可先斩后奏。将军若再迁延不归,届时莫谓本中堂言之不预。”
读罢,额勒登保竟是怒极反笑,实是忍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与漠视,将公函在手中一把攥紧朝阿勒保脸上丢去,怒声吼道:“赵有禄这是要学宋高宗十二道金牌杀我额勒登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