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向英雄的八旗敬礼!
人嘛,就不能有思想。
有了思想就会多想,可一旦想多就会误事。
秀才出身的姚军师考虑问题无疑是全面的,也必须承认他有两把刷子,至少具备了优秀农民企业家的特质。
但是,姚经理在贝勒爷身上却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那就是,贝勒爷他压根不是人!
都不是人,你怎么能从正常人角度去分析,去判断呢。
说白了,哪有什么文章,哪有什么阴谋。
贝勒爷他就是不想救。
因为,贝勒爷的目标从来不是白莲教,而是被围困于简州城的大清栋梁们。
大白话讲,只要以勒保为首的四川军政官员集体挂机,那四川自然就太平了。
相比忠于清廷的四川官场,白莲教是内部矛盾。
内部矛盾是可以调和的,但外部矛盾却是必须要解决的。
因为,外部矛盾是你死我活的矛盾!
这一点,熟读理论知识的贝勒爷还是拎得清的。
所以,在好消息到来之前,贝勒爷只需做一件事即可——准备好勒保等人的丧葬用品,如果心情好的话还可以提前给总督大人预备一张三百字的悼词。
这活,他熟,专业得很。
从高平后退二十里后淮军即在双子河扎营,按兵不动,每日只在营中操练,火枪队练轮射,刀牌手练格挡,偶尔派出几支小队去周围山上砍柴,但绝不靠近高平镇十里以内。
高平镇的白莲教起初还绷着劲儿,担心淮军会趁他们不备发起进攻,因而每天都打起精神摆出一副防卫架势。
三天过去,确认对面这支打湖北来的清军虽然不肯走,却绝无和他们大打出手的意思后,白莲教上下也松了一口气。
双方,就此相安无事。
元帅李三花不放心,又骑着青骡子到双子河那边实地勘察了下,远远瞅见淮军营盘里炊烟袅袅,兵士们甚至还在河滩上晾晒衣裳,不由回头对身边的头目道:“看见没?那就是一帮怂包!咱三千人堵在这儿,他们就只能窝在河边洗裤子!什么贝勒爷,我看就是个来四川游山玩水的!”
头目们跟着笑了一阵,有人提议趁夜去偷营,被李三花摆手否了:“偷什么偷?人家一万多人,咱三千人去偷营,嫌命长?就在这儿堵着,反正掌柜的说了只要拦住他们不让过,咱就是大功一件。”
又过两天,双方竟有了一种古怪默契——你不来攻,我不去扰。
淮白互不侵犯条约的感觉。
各自隔着二十里地吃饭睡觉,偶尔双方的侦察兵碰了面也只是对望一眼便各自退去,有胆大的也会招呼坐下抽锅烟再走。
小小的高平镇,竟有几分太平年景的错觉。
这个错觉在第六天黄昏被打破。
一个从简州拼死突出来的好汉冲进了淮军大营,守营兵丁拦住他时已经几乎站不住了,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块腰牌嘶哑着嗓子道:“快…快带我去见贝勒爷!我、我是总督大人派来的…”
赵安在帐中见到这好汉时,那人正大口喝水,一碗不够又灌了一碗,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贝勒爷!”
好汉“扑通”跪下,眼泪瞬间止不住的下落,“求贝勒爷赶紧发兵,简州…简州快撑不住了!”
神情凝重的赵安走到这位送信好汉面前,弯腰亲手把人扶起来:“慢慢说,简州现在怎样了?”
“回贝勒爷的话,城里的兵…只剩不到几千人了,还有一半带着伤...”
送信好汉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白莲教那帮妖人日夜猛攻,城墙塌了两段,都是拿砖石和尸首堵的。总督大人几天没合眼了,藩台杨大人急得吐了血,六十七副都统大人守城时左肩中了一箭,还…”
“还什么?”
“还叫城里的汉人也上城了,男人帮着打教匪,老弱妇孺帮我们搬石头、烧热水,可城外的教匪就跟蚂蚁似的杀不完,打不退…贝勒爷,咱们的人死的太多了,也太惨了...”
三十来岁的送信好汉在赵安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你给我说实话,简州现在究竟还能不能撑下去,又能撑几天!”
“小的过来时城里已经很危险了,最多还能再撑三五天,总督大人说贝勒爷若再不到,他就…他就只能效仿在金川殉国的阿玛以身殉国了!”
嗯?
勒保他阿玛是谁?
好像是温福。
赵安前世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温大帅挺难死的,差点没把主角带领的那帮小团伙活活累死。
简州的情况看来已经不容乐观,但赵安不确定这个最多再撑三五天是不是和他向勒保传达的“快了快了”、“在路上呢,马上到”、“催什么啊,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是不是一个意思。
如果是一个意思,那自己可得稳住,不能急。
要不然跑到简州一看勒保还活蹦乱跳的就没意思了。
就在这当口一名亲兵掀帘进来快步走到赵安耳边低语几句,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上来。
赵安接过信,目光扫过封皮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随手递给军事秘书纪旷:“速译!”
很快“译电稿”到了赵安手中,只有短短十个字。
看完,赵安却是毫不犹豫下令全军集合,半个时辰后全军攻击高平镇!
“大帅,打?”
叶志贵有点懵,这说打就打了?
“打!”
赵安目光扫过帐中一众部下,“给我狠狠打,一个教匪都不许放跑!”
“末将遵命!”
帐中一众军官轰然应声迅速出去落实军令。
看得送信好汉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只一脸感激的望着贝勒爷。
赵安低头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温和:“你冒死传讯辛苦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贝勒爷话,小人叫舒穆禄,老姓瓜尔佳。”
“瓜尔佳?瓜尔佳好啊,好啊。”
贝勒爷的“啊”字余音未落,军事秘书纪旷就将一把匕首扎进了这叫舒穆禄的好汉胸膛。
“唉,”
看了眼这位忠于大清、忠于八旗、忠于领导的八旗好汉,赵安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然后向着捂着胸口的好汉敬了个礼。